|
长鱼午无所谓道:“到了阵前危急之时,自然是谁有能耐便听谁的。” 云汉殿上依然沉默得落针可闻,天子的神情藏在白玉冕旒之后,微微能瞧见一点春风拂面的笑意。 这位天子即位五年,面临的是从未有过的惨淡局面。 就像看到已经向下如浪潮滑动的泥石,有灭顶之灾,却无能为力。 着实如此,天子依然保有史书上记载的归拢九州、问鼎天下的姬家人的不凡气度。 打破僵局的是两声猫叫,众人一惊,不知云汉殿哪来的猫,下意识地回头找去,只见靳樨面无表情地一指——一只大一点的三花带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玳瑁踩着地板、翘着尾巴跑过光滑可鉴的大殿,由远及近,最后在所有人的脚下绕圈玩。 “哪里来的狸猫!”有人暗声道。 齐国使臣一边躲避一边道:“来人!来人!” 应国使臣也蹦着青筋道:“它为什么要抓我!” 云汉殿内顿时乱作一团,靳樨有意没管琥珀,任凭它欢快地跑来跑去、抓来抓去、冲来冲去,姬焰观望了好大一会儿,看他们都束手无策了才道:“诸卿莫慌。” 没人他,姬焰又慢吞吞地道:“是我的猫,平日里野惯了。” 众人均是暗暗地磨起牙来。 “小咪,上前来。”姬焰发话,没过一会,三花带着琥珀从犄角旮旯里颠颠地跑出来,轻巧地越上丹陛,同时越上姬焰的膝盖,一左一右护法般卧在他的怀里。 没人能和猫过不去,只得自己认命,窸窸窣窣地重新站好。 “数年前,我、父亲有幸与夫子长叹,便是由骊卿陪同,初见之时我父便深感骊卿前度不可限量,愿以侯爵相待。”高座上的姬焰抱着猫如此说道,极有信服力地惋惜一叹,道,“只是当日夫子认为骊卿修行未果,执意带其离开,父亲坚信总有一日骊卿回来,如今果然求仁得仁,岂非幸事?” 以西亳朝堂老臣为首,对着姬焰深深一躬,道:“陛下说的是!” 三国使臣:“……” 他们也只好随着一起行礼。 从未有人听闻过夫子来过西亳,更未曾听闻姬焰、先帝曾经与夫子长谈,夫子神龙见首不见尾,先帝也已崩逝,谁知道这是真的假的! 天子既然如此发话,见此,三国使臣只好依礼见过,口称:“英武侯。” “诸位大人好。”靳樨道。 寂静的云汉殿中,齐国使臣迟疑少顷,终于没忍住问出口,道:“恕我多嘴,骊侯是夫子最后一名弟子吗?” 他问出了其余两国使臣都想问的问题。 传闻当世,蝉夫子有三名弟子。 一名在庸,名栾响,不知下落,传闻已经死了,但无从确认;一名在肜,只知道被称为“央夫人”,姓名不知,确认因弑君而死;至于第三名也是最后一名,则一直没有现身过,有时大家也怀疑此人是不是一直在桃源根本未曾入世,亦或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人。 但现在,难道这个谜题的谜底就要在此时此刻揭开了吗? 众多期盼的眼神固定在靳樨身上。 少顷,靳樨却摇了摇头。 齐国使臣:“什么意思???” “我只是随夫子学艺。”靳樨缓慢道,“并非入室弟子。” 众人的失望之情若能化作水,必然汹涌得可以将云汉殿在内的整个紫微宫全给淹了。 易国使臣似笑非笑:“哦?” 应国使臣哼了一声,明显不太信,他转头,向姬焰揖手:“天子陛下,我等前来,是因为句氏的事情。” 姬焰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问道:“发生了何事?” 应国使臣终于把话题转回正事上,刚要乘胜追击,然而身侧的齐国使臣先他一步,扑通一声跪下,面容悲痛,语带哭腔:“天道无眼!天道无眼!陛下可知,半月前庸国王都栎照已被句氏占领!庸王已然殉国!!!” 应国使臣:“……” 姬焰的反应不负众望,他瞪大眼睛,狠狠地拍了一下桌案,震惊地站起来:“怎么会这样!!!” 白玉冕旒相互碰撞。 应国使臣哭不出来,只好也跪了下来:“庸王临死前将王位传给了他的侄子,将其送出城外。” 姬焰道:“他还有侄子?” “是王后姐姐的儿子。”应国使臣只好打断解释,“本来姓江,因即位一事,改名叫祭江。” 说罢,应国使臣深吸一口气,正要豪情万丈地嚎一声,然而姬焰再次打断了应国使臣,好奇地道:“他现在人在哪?” 应国使臣差点没给自己噎死,但也只能认命地再度解释:“在诸浮侯任引那里。” 姬焰道:“那现在的情况是?” 应国使臣再吸一口气,热泪盈眶地道:“句氏本是若英关外蛮族,若不是大成天子心胸似海、施仁布泽,为其立国立宗,句氏到现在还是无家无国之人。如今句氏辜负天子厚恩,未得天子允准越过若英关,踏足中原已是大罪,竟还不知足。庸国与我等血缘相连、守望相助,闻此噩耗,我王悲痛欲绝、涕泪满面,誓要为其报仇!” 姬焰走来走去,不住地点头,很配合地道:“所应当。” 齐国使者不甘示弱:“我王亦然!陛下,如今是庸国,下一个或许就会是自己,句氏一旦正式踏足中原,怎会轻易返回,大成之危,已近在眼前矣!” 姬焰眉头深重,似乎已被说动,好半晌,他重新坐下,清清嗓子,道:“诸位的意思是?” 应国使臣直接了当地道:“我们想向陛下求一道‘伐句令’,如此,便算作师出有名。” 齐国使臣大声道:“正是如此!我们三国之间的盟约古来有之,即使……” 齐国使臣想起了扶国之变,语气微微一顿,众人呼吸一急,紧张起来,齐国使臣心道其他人紧张也就罢了,新来的英武侯你瞪我做甚!于是乎赶紧调整好呼吸盒语气,像是什么也没发生地顺溜地接了下去:“即使有所波折,我王相信,我们之间的情谊不变,为陛下赴汤蹈火的决心与忠诚永远也不会改变。” 姬焰微笑道:“我自是相信。” 应国使臣道:“我王将会集结所有力量,助力陛下讨伐句氏,将其赶回若英关外,还中原、大成一个安稳的天下!” 齐国使臣道:“我王亦是!” 易国使臣幽幽道:“我王亦然。我国小王子还居住在西亳,我王永远心系陛下,问陛下是否安食好眠。” 姬焰点头:“安好,劳卿记挂。” 易国使臣露出松快的神情,恭敬地将额头触碰地面:“如此,我王便可安心了。陛下一人之身影响天下,愿陛下身康体健、万寿无疆。” 应国使臣:“……” 齐国使臣:“……” 姬焰适时地露出感动的神情,声音也放得更轻柔了,道:“有卿如此……” 西亳朝堂老臣又齐齐躬身,道:“陛下万安!” 姬焰捏捏自己的鼻梁,道:“我也十分心系老臣。庸国建国百十年来,上对天子恭谨,下对百姓爱如亲子,不会有更好的王与更好的臣了。这样的噩耗……确实。” 姬焰非常长地叹了口气,然而靳樨已经看出他已然疲惫、演不了多久了,若不是长鱼午受伤,这样的大戏怎么会让姬焰亲自来,实在太挑战一位病人了。 果不其然,这回姬焰只是简单地绕了几个来回,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意思。 便是,伐句令可以,联军可以,但是他这边要出一个人。 众人想起姬焰一开始那么介绍骊犀,便知道候选人除了此人再没有别人了。 这可不是之前他们所想的。 齐国使臣一愣,咬牙道:“陛下贵为天子,何必亲自安排。我王定然不负陛下所托。” 姬焰笑咪咪地说:“骊卿是夫子的人,与我有什么关系。” 应国使臣一时没想出什么话,期盼地看了一眼易国使臣,然而易国使臣却并没有说话,而是低头,向侧面后退,众人正疑惑着,却听易国使臣身后使团里一名年轻人道:“我做主,易国同意了。” 姬焰眸光如漩涡流转,盯着这名说话的年轻人。 对方拱手,道:“陛下!” 齐国、应国使臣未见过此人,只觉得天子态度奇特,于是面面相觑,这是谁? 散朝之后,靳樨从云汉殿出来,远远便看到漆汩在不远处的一根柱子后边等他,靳樨脚还没抬起来,忽然听到三位使臣不约而同地叫道:“英武侯!” 三人团团围住了靳樨,扬着差不多模样的笑脸。 靳樨脚只得止步,漆汩也只得将探出的头缩回柱子后,巴巴地看着被围着的靳樨。 “英武侯留步。”齐国使臣微笑着道,“不知尊师可在西亳?我久闻大名,甚是想去参拜。” 靳樨道:“不是说了吗?我只是随夫子学艺,不算弟子。至于夫子身在何处。” 靳樨话音突兀地一顿,引来众人的注意,不仅是这三名使臣,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只听靳樨语气平淡地道:“你猜。” 所有人:“……” 齐国使臣僵着笑脸道:“哈哈。英武侯真幽默。” “过誉了。”靳樨道,“还有何事?” 忽然,应国使团中站出了五名武士,齐刷刷地抽出剑来,应国使臣微笑道:“我国也有许多武士,英武侯年少英豪,请赐教。” 五名武士同时喝道:“请赐教!” 引得禁军们一正长枪,当啷直响,褚飞出现在众人面前,尽量脸色和缓地道:“诸位!诸位!这里是西亳云汉殿,是天子陛下上朝的地方,怎能失礼!” 五名武士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 应国使臣笑道:“切磋而已。怎能算得上失礼!” 褚飞气得脸色发紫,其余两国使团早想看看靳樨有什么能耐,不仅暗戳戳看着,甚至还想开口撺掇撺掇。 靳樨示意褚飞一切无事。 褚飞深吸一口气,挥手让禁军退开。 那五名武士一字排开,气势汹汹,靳樨右手拇指按在佩剑剑柄上,心平气和地道:“请!” 其中一名武士“啊”一声,率先冲出去,和靳樨缠斗在一起。 使团中一名侍臣走到应国使臣身边,悄悄地耳语了什么,应国使臣一面听一面打量被五人围攻的靳樨。 漆汩倒不担心靳樨打架能出什么乱子,便将目光挪向一直没怎么吭声的易国使团。 易国使臣看着很眼熟,漆汩在自己落灰的记忆里挖了半天,想起来此人名叫崔临,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好巧不巧的,钟夙也在他身旁,嘴唇不断张合,不停地说着什么,应当是在向崔临介绍靳樨。 漆汩心想,总得要给靳樨找个靠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4 首页 上一页 99 100 101 102 103 10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