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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昔隐回风

时间:2025-04-22 22:40:25  状态:完结  作者:挺木牙交

  为什么要手抖?

  蔡致聚起的一口气刹时就泄了出去,胸膛不断起伏,眼神里露出不合时宜的茫然:“我没……”

  他什么时候手抖过?

  蔡致想反驳,然而在反驳的词句吐出之前,那句语气如此平静的疑问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划开了他以为早已模糊的记忆:周遭虫鸣不断,马屁低低嘶鸣,月色明朗,他走到漆汩的面前,附身确认对方的死亡,他深呼吸,觉得无比寒冷,也许是冷吧,他探鼻息的时候手指不小心颤抖了一下。

  也许是冷吧。

  见状,漆汩的嘴角嘲讽地向上一勾。

  凶手和死者,到底谁会记得更牢?

  这时门外传来刻意放重的坚定有力的脚步声——一听就属于武士,二人不约而同地同时偃旗息鼓。

  褚飞在门外站定,没鲁莽地立即推门,大声道:“英武侯!易太子!发生了什么?”

  崔临从阴影里探出个头,瞥瞥二人,扬声道:“无事,底下人不晓事,惊着了将军。”

  褚飞没有动,还在等待什么。

  靳樨这才皱着眉说:“无事。”

  “那就好。”褚飞这才放下心,“我在院子门口,有事叫我。”

  说罢,恢复了正常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崔临一摊手:“得了吧各位,就此收手,今天什么结果都不会有。”

  漆汩与蔡致都陷入了沉默,蔡致脖颈上溢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衣襟,少顷,长剑一点一点地离开蔡致的脖子,一束削断的黑发飘落在他肩头。

  剑尖垂下,漆汩吐了口炽热的气息。

  钟夙一口气险些没倒上来,

  崔临略有动容地看了一眼漆汩。

  靳樨放开钟夙,从漆汩手里接回佩剑,安抚地捏了捏他右手的虎口,漆汩摇摇头,朝门口走去,正好与抱臂站在门口的崔临四目相对。

  崔临常年挂在脸上混不吝的笑容似乎暂时隐形,不笑的时候,眼神中含着一层薄雾,遮住了他具体的情绪。

  “崔临?”漆汩道,看似才认出来。

  崔临便又笑道:“小、小公子还记得我?”

  “自然记得。”漆汩道,“崔大人不是曾在太子的府上行走吗?”

  此太子非彼太子。

  崔临笑容凝固,漆汩别过头,目不旁视地走出了屋子。

  蔡致仿佛被漆汩施下了定身术,漆汩彻底离开屋子后,他才溺水之人浮出水面一般缓过气来,觉得手指都在发麻。

  “太子殿下。”崔临走上前来,弯腰从地上拣起了那束削下来的头发,语气竟带有一丝轻松,“以发代首,恭喜殿下。”

  蔡致似乎花了会功夫,才在悠长的耳鸣里抓到崔临的声音。

  他一抬头,对上了那位阴沉着脸的骊犀,顿时冷汗又掉了一地。

  靳樨啪地一下归剑入鞘,也没说话,只那么不吭声地盯了蔡致一会儿,便撇下他们,大步追着漆汩的脚步去了。

  崔临又道:“我们走吧。”

  蔡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形微晃。

  钟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浸透冷汗的鬓发,急忙爬起来扶住蔡致:“殿下!”

  蔡致看上去无力说话,褚飞为防又出事,在门口等着蔡致,被他脖颈上的伤口和血吓了一大跳,好容易才捺住疑问,视若无睹地手一伸:“我送殿下出宫。”

  蔡致有气无力地道:“多谢将军。”

  蔡致一直沉默到离开萼华殿、甚至离开了紫微宫的范围,才猝然问钟夙:“小放知不知道?”

  “不知道。”钟夙答,“他不让我说。”

  蔡致还想问什么,但瞥见了紫微宫宫口一名熟悉的少年影子,立马闭上嘴——是弟弟蔡放。

  蔡放带着吕冬无聊地坐在马车边东张西望,他们才露面,蔡放就蹦蹦跳跳地扑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哥哥”,就被蔡致脖子上的血迹和伤口吓得原地蹦地三尺高:“怎么受伤了?!钟大哥!这是怎么一回事?!”

  钟夙嗫嚅不知如何回答,求救地看向蔡致,蔡致语气平淡:“比武时被误伤了,不是大事。”

  “没事吗?”蔡放十分狐疑。

  蔡致疲惫地摸了摸蔡放的脑袋:“回去吧。”

  蔡放本来是想和蔡致去西亳酒楼吃饭,这一下什么也顾不得了,连忙小心翼翼地把蔡致扶上车,又忙里忙外地叫吕冬驾车的时候稳点,后面又干脆抢过缰绳:“我来!”

  崔临冷眼旁观,忽然叫了钟夙一声,钟夙知道此人现在是太子门下、东宫亲信,不敢怠慢:“崔大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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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就是今夜

  “什么时候知道的?”崔临的唇瓣微微睁开,额发被风撩起。

  载着蔡放和蔡致的马车走远,准备回艾园去,崔临在原地并没有动,使臣服饰臃肿而沉重,似乎把他压成了一座铜钟,钟夙看看马车的背影,又看看他,第一时间没没反应过来崔临在问什么,呆呆地“啊”了一声。

  崔临眼神淡淡地侧过头,又看他一眼,没有重复。

  钟夙终于回过神。

  “有些时日了,当时他们还没有进紫微宫,应该是刚到西亳没多久。我是在艾园门口发现有人盯梢,追上去才发现是小、”钟夙硬生生把殿下二字咽了回去,“是他。”

  崔临打断他:“动手了?”

  “动了。”钟夙老老实实地说,“那个骊犀就在他身边,我打不过。”

  崔临:“看出来了。”

  钟夙闹了个大红脸,面露忧愁。

  崔临又语气平淡地道:“他是看见了放殿下,是吗?”

  钟夙点头,迟疑半晌,终是忍不住开口问崔临:“崔大人,小、他会回缃羽报仇吗?”

  如果漆汩要报仇,缃羽势必还要沾一回血。

  崔临似是被风吹迷了眼,微微眯起,并不答话,钟夙没得到答案,奇怪地盯着他,只见崔临一甩袖子,利落地翻身上马,正要离开时忽然驱马走到钟夙身边,居高临下地问道:“你还记得之前的太子殿下是谁吗?”

  钟夙一头雾水,答道:“漆沅。”

  崔临点点头,一扯缰绳,在马的嘶鸣中掉过马头,头也不回地驰马离开,宽大的袖子像一双巨大的飞蛾翅膀。

  萼华殿内。

  褚飞去而复返,告诉靳樨易国使团已经走了,又实在忍不住,对靳樨道:“这到底是怎么了,这个当口和易国太子干起来能有什么好处。”

  靳樨惦记着漆汩,顺口说道:“不顺眼。”

  褚飞:“???”

  褚飞想起云汉殿前的比斗,自顾自地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靳樨疑惑地挑起眉毛,褚飞语重心长地道:“之后动手的时候小心点。”

  说罢,褚飞便溜溜达达地离开了萼华殿。

  靳樨送走褚飞,拐去了银杏树下,漆汩正独自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地发着呆,他身侧的桌上放着一束头发,正是从蔡致头上削下来的,被崔临走之前放在了桌上。

  银杏树葱葱郁郁,犹如一片低垂的深绿色云团。

  靳樨就坐在漆汩的身侧,静静地陪了一会。

  俩人都没有说话,少顷后琥珀睡醒起来,颠颠地跑出来左顾右盼地寻找,一溜烟地蹿出来,围着漆汩的腿脚不停地蹭来蹭去。

  漆汩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琥珀的到来,它忧伤地举爪欲挠,忽然被拎着后颈提了起来——靳樨把琥珀扔进漆汩的怀里,转身离开,漆汩心不在焉地揉琥珀的脑袋。

  “烧了吧。”

  漆汩听到靳樨的声音。

  靳樨将一个刚烧起来的火盆端过来,示意桌上的头发。

  漆汩霍然惊醒,后知后觉地发觉视线里银杏树的轮廓、靳樨的脸庞都变得模糊不清,他抹了把脸,心尖还是闷闷的,盯着火苗看一会儿后,一口悠长的叹息从他口中飞出,终于还是拣起头发让它落入火盆中。

  獠牙的火苗欻地一下就把头发吞没了,火星红似鲜血。

  空气中浮动着灼烧的难闻气味,虚无缥缈,随风而逝。

  “他。”漆汩想咽下喉中的酸涩,道,“当年是他奉命追杀我。”

  靳樨默然无语,单膝跪下,视线比漆汩微低,注视漆汩的双眼。

  漆汩也看回去,一种压抑已久的苦痛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

  靳樨便微微扬身,将漆汩抱进怀里,漆汩顺势搂住他的脖颈,下巴搭在靳樨肩膀上,鼻酸无比,也顾不得挤在他们之中的琥珀,全身力气一松,腰顿时弯了下来,任由自己被靳樨紧紧拥抱。

  漆汩低下头,把脸埋在靳樨的颈边。

  少顷,院子内爆发出一阵极其汹涌的哭声,靳樨的衣襟被泪水染成深色。

  “为什么……”漆汩一边哭一边说,“为什么啊!”

  那些年他们分明亲如家人,难道都是假的?

  靳樨一言不发,抱得更紧,接纳了漆汩的泪水和哭泣,挤进漆汩的双腿,把他直接整个抱了起来,一手托着,另一只手轻轻拍打着漆汩的后背,不住地亲吻他的鬓发,在树下来来回回地走。

  漆汩哭得脑子发蒙,忘了时间的流逝,只记得后来靳樨在他耳边不停地说:“我在。”

  “我在。”

  西亳仍像一名沉默的老人,看到一切,却什么也不说。

  这天深夜,姬焰忽然从梦中惊醒,牵动了长鱼午,他的眼皮不安地颤抖起来,姬焰摸了摸他的眉心,掖好被角,忧愁地盯着窗外的远方。

  这一年的夏夜将尽,无端端地萧瑟起来,仿佛秋天的寒风已经在看不到的地方聚集、合拢,等待那一刻的来临。

  “今年的秋天怎么感觉会比以往地来得更早一些。”王黔说。

  走在他前面的是如今名义上的庸王,更名为祭江的江奕,他与王黔共同登上龙江关的城楼,神色暗沉,还带着伤未愈合的虚弱之感。

  远方星野漫步,仿佛能看见一点白龙旗的阴影轮廓。

  城楼上已经站了两个着铠甲的年轻男子,闻声同时转过身来,拱手道:“陛下。”

  “臧将军。公鉏将军。”江奕道,眉间重锁地看着西边。

  臧初看向王黔:“任侯爷已经准备好了?”

  “是。”王黔道,“据消息,还有多久?”

  “至多两个时辰。”公鉏白答,他与臧初如今是庸国王军之首。

  庸王都陷落之后,一伙禁军以及剑客寿娘保护着江奕向东走,一路被句瞳派来的追兵刺杀,几乎全员阵亡,最后只剩下寿娘与江奕两人,堵在大江边。

  寿娘断后,江奕怀抱王印,身中一箭,落入湍流。

  江奕醒来时全身湿透地躺在江岸,寿娘已不知去向,他一咬牙,拔了箭,又困又累,又伤后落水发热,却不敢停留,在密林间停停走走。

  与此同时,臧初就在十几里外驰马带军疾行奔来救驾,忽然瞳孔皱缩,亲卫连看都没有看清的时候只见臧初霍然勒马,马被拉得几乎直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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