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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使臣并未第一时间见到天子,均安排在紫微宫歇息,当晚,晋兰驾着马车,自干松客栈将元璧接去紫微宫觐见天子,夜深之时,晋兰又来萼华宫传召靳樨去蓬莱殿。 漆汩送到蓬莱殿门口,目送靳樨进殿。 天子姬焰在内殿独自坐着,身形萧索,蓬莱殿里点满了烛台,一片明亮。 “陛下。”靳樨行礼。 “我昨日病着,错过了你的消息,后来小午都告诉我了。他无名无实,替我安排一切实在劳累,如今还连累他为我受伤。若之前有什么差错的地方,还请你莫要在意。”姬焰道。 靳樨:“不敢。” 姬焰隔着烛火看他,“我看到你,就会想起小汩,你还记得他吗?” 之前相见,姬焰从未提起漆汩,就像他们之间从未存在过这个人一样。 这是来到西亳之后靳樨第一次从他人口中听到漆汩的名字。 靳樨垂下眼眸:“我记得。” “他是我的兄弟。”姬焰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小汩来到西亳时还很小,姑母请我多加照顾,父亲亦说,我可以把他当作兄弟看待。我寂寞已久,早期盼着能再有个玩伴,哪怕比我小上许多岁也无所谓。他看不见的时候,我给他念书,生病的时候,我给他喂药。后来你来了,小汩也有了小汩的玩伴,再后来你与夫子离开。三个月后,小汩清醒过来,重见光明。我去见他的时候,他问我你在哪,又问你去了哪。” “陛下是如何答的?” 姬焰笑起来:“我说,若有缘,会再相见的。” 靳樨默然。 “然而天不遂人愿,风云不测。”姬焰摇头,笑容泛出几分苦涩,“扶国剧变,谁都没有想到,易国蔡疾来请旨的时候,父亲不愿意那成为我即位后的第一道旨意,于是替我下了决定。我知道,终究是我对不起小汩,灭了他家族的人,我们反倒只能赐其爵位。” 姬焰猛地刹住话头,自嘲地笑了笑,道:“你还会想起他吗?毕竟他死的时候,还那样年轻。” 靳樨沉默片刻道:“在我心中,殿下从未死去。” 姬焰一愣,点头:“是吗?” 他紧接着就开始剧烈的咳嗽,靳樨没有照顾他的意思,静静地等着,姬焰许久后才缓过来,喝了口清水,又道:“我听小午说,你与你那位师弟情谊颇深?他说他还乱点了两次鸳鸯谱,冒犯了二位兄弟,我想,我没有办法用联姻留住你们了吧。” 靳樨摇头。 姬焰并不意外:“我也知会是如此。” 靳樨须臾后才缓缓道:“我爹的遗信里说,期望我会有位相守之人,可与之白首,共赴黄泉。” 听闻此句,姬焰一愣,眼神微动,片刻后道:“……就是他?” 靳樨点头。 “决定了?” “决定了。”靳樨说。 “好吧。”姬焰又笑起来,“我将以天子之名,祝福你们二位。” 姬焰是漆汩的表哥,亦是血亲。 靳樨郑重其事地行全礼:“多谢陛下。” “行什么礼。”姬焰道,“说正事罢。骊兄弟你带来的消息如果是真的,后果怎样,想过没有。” “想过。” 姬焰道:“我虽足不出户,也很有兴趣,是否能告知于我。” 靳樨略沉吟,道:“炚大概还是会东行,与诸浮侯决战。” “在哪儿?” 靳樨不假思索地答:“龙江关。” “龙江关啊……”姬焰话音一转,“有件事我想拜托你,骊兄弟。” “因为白日里那三国使臣?” 姬焰沉默一刻,继而道:“我还没有见到他们,但我差不多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 双方都明白未开口的请求是什么。 三国联军将会南下与炚作战——无论诸浮侯是输是赢。 姬焰苦笑道:“之前,姬家尚有漆氿可以依靠,你知道她吧,小汩的二姐,可惜天妒英才。” “陛下。”靳樨却道,“据我的看法,您应当再去打听南边的肜、陈与申的状况。庸国一蹶不振,陈国失去依仗,必然大乱,陈国戢玉,年轻力盛,亦是员大将,他无论加入哪一方,都是极大的助力。” 姬焰认真听,却道:“我并无这个能力。” 他道:“我只是个空壳天子,我麾下什么也没有。” “您有兄弟,我也有。”靳樨道,“我的兄弟在任引军中为将。” 姬焰迷茫了一瞬,轻轻“啊”一声:“公鉏白与臧初?你的兄弟?” 靳樨点头,道:“我可以领军,但我不能将刀对向自己的兄弟。” 姬焰摇头:“如果是你,不会到这一刻的。” 烛影摇晃,夜色愈沉, 漆汩仍在殿外,伸长了脖子紧张地等。 宫人看得好笑,道:“大人不如在旁边喝杯茶,慢慢等。” 漆汩摇手,那宫人觉得好玩,想逗他说话,然而只听蓬莱殿中传出一声“阿七”。 “怎么样怎么样?”漆汩的注意力立即全部集中在来人身上。 靳樨瞥那宫人一眼,宫人觉得吓人,急忙避开。 漆汩疑惑:“怎么不说话?” “回去再说。”靳樨突然俯身,咬着他的耳朵道,接着揽过靳樨的腰,足尖一点,竟直接从蓬莱殿里飞了出去。 漆汩闹得脸红,道:“怎么不走路?” “今夜月色好。”靳樨所当然地道。 漆汩:“……” 漆汩诚心求教:“请问,月亮呢?月亮在哪儿?” 昨夜下过雨,白日里天色依然阴沉似墨,灰扑扑的,就像是病色未褪,仿佛正有暴雨酝酿在浓云之中,隐而不下。 靳樨挟他回萼华殿,一落地,便抓住了想跑的漆汩的手,把他抵在了门上。 萼华殿内没有掌灯,漆汩后背紧贴门窗的凹凸,靳樨的影子投下来,仿佛又回到了不久前的那晚、那条没有人的宫道。 靳樨的鼻息扑得漆汩脸热,不由自主地捏紧了衣襟,佯做镇定地道:“怎、怎么?” 然而嗓音里的颤抖依然出卖了他。 漆汩的视线向下,眼神有些飘忽不定,靳樨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既不主动,也不离开,只是渐渐的,漆汩觉得距离已在不动声色地一路缩短,几乎道了毫厘未有的程度。 靳樨还是不说话。 少顷,漆汩终于忍受不住将目光转回了靳樨的脸上。 靳樨沉默着,紧盯他,仿佛能完美捕捉到他每一丝微小的改变,直接看透他的心脏,看透他的脑海,看清他做过的、想过的和没能做的一切事情。 靳樨的眼眸释放着一种内敛的引诱之感。 虽然不能解释,但漆汩确实这样认为,靳樨的眼睛像一颗完美的、可以吸收一切光芒的宝石,是一座深潭,落网者只有漆汩一人。 情来不自禁。 俗话说,情来难自禁。 漆汩仰脸,把唇贴上了靳樨的唇瓣,尝到了一滴露水的味道,对方立刻急不可耐地捕获了他,就像一名布网的猎手。 亲着亲着,漆汩又察觉到一点奇怪之处。 他小心地欲避开,但靳樨似乎会错了他的意思,纠缠下来却只捱得更近,于是所当然地也跟着一起变得奇怪了。 靳樨看出漆汩不用心,用了些力,拽回他的思绪。 这一拽回去就再也拉不回来,漆汩只得随奇怪之处继续奇怪去。 兴许是哪根筋没搭对,分开的时候险些一个踉跄跌个狗啃泥。 漆汩搓搓脸,肃然道:“一定是下雨了地滑。” “嗯。”靳樨说,唇角微翘,有枚小小的齿痕,眸中盈着一汪笑意。 “我跟你一起去。”漆汩说,满意地又亲一口。 第二日,三国使臣上云汉殿陈词。 姬焰穿起了许久未着的礼服,带着冕冠,显得病气去了好几分。 “拜见陛下!” “愿大成神保有飨,愿陛下万寿无疆。” “免礼。”姬焰欣然道,在三国使臣开口前,姬焰率先开口,“诸卿莫急,我有位自家的武士想介绍给诸位认识。” 应国使臣:“谁?” 靳樨大步出殿,朝姬焰拱手行礼,他一身利落的黑色武士袍,头发束起,个子高大,腰配长剑,一派器宇不凡、凤表龙姿之态。 三国使臣互相递眼色,都不认识此人是谁。 齐国使臣:“陛下,恕我眼拙,请问这位是。” “骊犀。”靳樨冷冷地报出名字。 易国使臣不解:“骊犀?” “这位是我朝的英武侯。”姬焰的语气带着几分笑意,一字一顿,咬字清晰,在大殿中回荡,“曾跟随夫子学艺,数年而归。” 夫子二字一出,顿时大殿鸦雀无声,众多眼神集中在骊犀身上,又转到他腰间的佩剑。 夫子。 传说中桃源的,夫子。 【作者有话说】 哈哈!我完成了!哈哈!(神志不清 ps:取英武两个字是因为念起来很像鹦鹉啊哈哈哈!鹦鹉侯哈哈哈哈! 赐我点海星吧呜呜感谢各位
第97章 这把剑能够削金断玉 晋兰入宫时刚好是姬焰拖着沉重的衣冠去云汉殿上朝的时候,姬焰不咸不淡地瞟了她一眼,道:“他若未醒,莫要打扰。” 晋兰福身:“遵命,陛下。” 然而等她绕进蓬莱殿,长鱼午却已然醒了。 “殿下怎的就醒了。”晋兰道,“天色还早,我本预备帮您处些杂事的。” 长鱼午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陛下上朝,我哪里睡得着。” 半晌后,宫人一路小跑,将云汉殿上诸事报予长鱼午。 此时时辰尚早,晨雾弥漫,长鱼午正喝完宫人呈上来的粥,靠在塌上看一卷书,他的脸色微微发白,胸膛被包裹了起来,透出水下潜游般的血腥气。 长鱼午听毕,沉吟不语。 晋兰屏气凝神地等他的下语,未几,长鱼午才道:“昨夜陛下曾单独召见骊犀。” “说了什么?” “大约就是殿上的话。”长鱼午道,一会儿问道:“你见到了那位三公子了么?” “见到了。”晋兰道,“我送他去觐见陛下的。” 可知受伤的长鱼午错过了多少事,平日里紫微宫什么闲事都没有,他折腾来折腾去,不过是处些老掉牙的杂务,毫不新鲜,不成想受伤一回,倒出了这许多新鲜事。 “他是怎样的人。”长鱼午问。 晋兰想了想:“看起来很清净。清澈的清,干净的净。” “清净”这词用来形容人着实怪了些,但好在长鱼午知道她在说什么。 晋兰犹豫少顷,到底还是道唏:“三国军队皆已备好,陛下这边忽然来了这么一出,恕我多言,骊犀的分量还是轻了些,即便有陛下天恩,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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