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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昔隐回风

时间:2025-04-22 22:40:25  状态:完结  作者:挺木牙交

  “诶!多谢将军!”小二眉开眼笑,片刻后捧了坛好酒进雅间。

  “香得很。”臧初先闻了一口,问公鉏白,“你要喝吗?”

  公鉏白呲牙捂住胸口,摇头,臧初遂一脸担心地放下手去探公鉏白的脉,公鉏白避开,说:“没事。”

  漆汩现在看他们俩咋看咋不对味,额上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靳樨以疑问的眼神看臧初,臧初缓缓地摇头,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剑”与“东”,又将这两个字用一根线连在一起,漆汩轻轻地“啊”一声,臧初又写了个“主”字,询问地抬头看来,靳樨不置可否。

  他们四个回府路上遇到巡逻的子人真,子人真看着靳樨和漆汩手上的鱼灯,微微一笑,道:“殿下托我转述,大君子,上元喜乐。”

  “同乐。”靳樨说,加快步伐,公鉏白路过子人真的时候与他不经意间视线对上。

  回去后,又确认周围无人偷听,臧初把当时的场景细致地描述了两遍,公鉏白说:“那当时他去行刺太子是为了刺探大君子吗?那大君子要是没去呢?”

  “他们都很奇怪。”漆汩摇了摇头,颇为头疼,“我真看不懂。”

  公鉏白道:“那剑还会在哪儿啊。”

  “肯定要在太子懋眼皮子底下。”臧初道,“还能在哪儿?难不成……在寿殿下的殿里?”

  公鉏白奇道:“他们感情有这么好吗?寿殿下到底哪来的?”

  臧初想了想这位太子妃,发现自己竟然对她一点了解也没有,便道:“那我去查查。”

  靳樨点头。

  千里之外的沙鹿城。

  城外密林。

  滑青低着身,从林间悄无声息地溜到靳莽身侧,靳莽紧盯着似乎空无一人的林海,问道:“核准了?”

  “八|九不离十。”滑青叹了口气,低声说,“新柳侯阴晴不定,在侯府里鞭打下人,熟睡中被十几个寻仇的下人用蘸着血的布,直接勒死了。”

  靳莽原本断了风知与神坛里应外合地围攻新柳的路,是为了不叫风知那半个疯子为了攻破新柳乱杀人,除此之外,也有防备另外半个疯子新柳侯原玉石俱焚。风知之前泄了行踪,不好强攻,却一直未走,就把手底下三千精锐压在新柳与沙鹿不远的地方,这边靳莽还没和原致掰扯明白怎么让他弃权养老去,原致就先自取灭亡了,滑青道:“据说在他塌下发现了足以毒死全城人的毒药,原致之前时不时就在就水源那附近打转,还有城里的井什么的。风知应该也得到了消息,就算再慢,这两天也能把新柳拿到手。”

  一滴冰凉的露水滴至指间,靳莽没说话,滑青又道:“侯爷啊……风知一旦把新柳拿了,沙鹿可不好说。”

  靳莽停顿一会,也许在心想这鸡零狗碎的府兵还能干嘛,于是想起自己已经生锈的骨骼,道:“随便吧。”

  “……”

  靳莽又道:“你五年前是不是觉得我疯了,我就这样,什么都不要,直接走了。”

  滑青否认:“侯爷是很英勇的人。”

  “不。”靳莽摇摇头,“不英勇,很懦弱。”

  滑青微微一愣,靳莽的眼神有些飘忽,回头看,黑洞洞的夜空里看不太清沙鹿城的轮廓,只远远看到一搓灯火,滑青记起今日是上元,他们却窝在这破林子里抓山匪。那山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也或许一直都有,趁节庆,竟抢走了十几个年幼的孩子,转头就窜进这密林里不知所踪,急得爹娘哭得一团泥般融化在侯府门前,靳莽没法,只得集合了一两百落魄的府兵出来剿匪。

  这夜毫无收获,这窝山匪滑得跟泥鳅似的,过了夜半,他们匆匆扎营睡下。

  滑青安顿好靳莽,自己随便一躺,困得眼皮重若万钧却睡不着,只呆呆地望着门帘,想着府里没算完的账和出门时有点咳嗽的小君子,还有祠堂的收尾,总得给工匠一些过节的好处,这还没算清楚呢,一名府兵噔噔噔地跑来:“大人。”

  滑青收回发呆的目光,疲惫而心不在焉地问:“怎么?”

  “有人来拜访侯爷。”府兵抹去汗,道,“他说,他是来给侯爷解惑的。”

  滑青的眼神猛地敏锐起来:“谁?”

  “带着斗篷,瞧不清楚。”府兵小心翼翼地说,“是一位公子和一位姑娘。”

  滑青立即坐起,府兵一时追不上他的脚步,险些踩了自己的脚,可快走到营地门口时滑青却脚步一顿。远远的,营火释放着柔和的光线,让那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拉在地上,就像两根蜡烛,滑青不由自主又走了两步,那两人同时转过身来,看着滑青。

  “滑大人好。”男子说。

  “你是谁?”滑青站在洒下的月光之内。

  男子取下仿佛浸透风沙的斗篷帽,露出一张被面具遮去一半的容貌,下巴轮廓清晰,唇瓣发白,举止不凡,指间一抹鲜红,微微一笑:“滑大人可以叫我,郑非。我身边的,可以唤她永姑娘。”

  滑青闻言一凛,颈侧的青斑就像加深的月色,压得他呼吸沉重,几乎难以说话。


第39章 往出生与埋骨之地去

  这边靳莽和衣躺在简单的塌上,双腿不停抽疼,他愣是在这疼痛里睡着了,朦朦胧胧中仿佛看到央夫人骑马驰骋的模样,雾气荡漾,越发浓烈,靳莽在她后头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这些日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獬豸神像嘴里那把或许不翼而飞或许从未存在过的神兵,靳莽难得安眠,总是梦到央夫人还在的时候,梦见无棣关,梦见西南群部。

  匆匆闯进来的滑青摇醒他,说:“侯爷,有客人。”

  靳莽双眼模糊了许久才看清周遭,捂着抽搐的额角,脑袋还在发晕,先是哑声说:“我梦见夫子来接我了。”

  滑青一愣,旋即安慰道:“侯爷还年轻。”

  靳莽摇头,用胳膊撑着硬塌,哑声问:“是谁?”

  听滑青小声说完,靳莽皱眉:“他一说,你就信了?”

  “他拿着桃源的信物。”滑青说,“侯爷,是一枚红玉戒指。”

  靳莽就像第一次踏入冰冷的河流那般全身战栗起来,他发现就在这区区几年里,他却苍老了仿佛十多岁,他觉得自己的时间仿佛跟别人的不一样,仿佛千秋于一昼夜,每天醒来都好像都过去了一辈子。

  滑青低声说:“我要安排他们去休息,但郑非执意等你回来,就在门口,侯爷要不要……”

  靳莽一言不发,起身拔腿就走,他果然看见一男一女端立在篝火旁侧,暖融的火色给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浅金色。郑非敏锐地抬头,与一身露水的靳莽对视,他彬彬有礼,像是风尘仆仆,却还是一丝不苟,指间果然有一枚红玉戒指,像鲜血那样殷红,刺痛了靳莽的眼睛。

  郑非肃然道:“靳侯爷,久闻大名。”

  “你——”靳莽喉结颤抖,难道郑非就是传说中夫子的最后一名弟子?

  “侯爷想说什么?”郑非的嗓音温润、克制。

  “郑公子说,是来为我解惑?”靳莽一时连腿疼都忘了,“为什么……不是带我去桃源?”

  “桃源乃是世外之地,将军。”郑非笑道,“夫子之徒,一旦出关,非死不能归。”

  靳莽:“那么……”

  “将军不是猜到了这些山匪与风知将军有关么?”郑非浅笑,“我来的时候刚好碰到他们,那十几个孩子被下了迷药,我就为侯爷翦除烦恼了。”

  滑青一机灵:“什么?”

  “随我来。”郑非笑道,便径直转身走了,那名女子像一抹剑影般跟着他。

  靳莽只看得到郑非指间的那枚戒指,一时血液涌上心头,央夫人曾经也有那样一枚戒指,日日夜夜戴在指间,六年前她最后一次从王都赶去无棣关时,却没有戴上。靳莽没怎么犹豫,抬腿便跟在郑非与永姑娘身后,随着他们走进深夜密林的阴影里,他身后,滑青从发愣里缓过神,小跑着先带醒着的守夜府兵跟来,其余人随后再至。

  雨后的山径湿滑,一洼一洼的水像眼睛,空气发腥,靳莽总觉得跟不上前面那两个人,他们在山地间行走如履平地,靳莽却越走越恍惚。

  滑青走着走着,皱起眉头来——水腥味之中似乎夹着血腥味,他踩到青苔,差点跌倒,靳莽回头扶了他一把,滑青看见靳莽黯然的神情,有股不忍从心底升腾起来。

  “就是这里了。”郑非停下脚步,轻声说。

  这地往前是一段极陡峭的山壁,怪石嶙峋,每块凸起都像一把刃向上的刀剑,血腥味已经无法被任何人所忽略,滑青震惊地瞪大眼睛,发现山壁旁那狭窄的洼地里躺满了死尸,全都是山匪的打扮,而那些被抢走的小崽子都躺在一个小土包上,鸦雀无声。饶是恍惚的靳莽也愕然地清醒了:“这——”

  滑青慌忙带人跑到土包边,俯身一个一个地探鼻息。

  “放心。”郑非温声道,“他们是被喂了迷药,一直没醒过,什么也没看见。”

  好在确实都安然无恙,滑青回头冲靳莽点点下巴。

  靳莽:“那这些山匪……?”

  那从未说过话的永姑娘忽然握住了挂在腰上的长剑,她五指修长,掌有剑茧,眉目却甚平和,不见丝毫刀兵之气,没有央夫人那样的张扬感,靳莽明白了,是永姑娘杀的。

  “为何要杀?”靳莽问。

  滑青把其他人都遣去收拾尸体和接走孩子,再回来时听郑非道:“我到的时候,这些人正准备宰了那些崽子。”

  “为什么?”

  郑非睨着在暗夜中好似深不见底的山涧,平静道:“据当今天子大巫所算,神兵如若降世,朱雀剑会在南,白龙剑在西,椿剑在东,鲲剑在中,獬豸剑在北,但前些日子神迹涌现,肜太子的红燕、炚公主的玛瑙、陈宗庙的大椿、庸王宫的黑鱼,唯独天子久待……没有等到神明现身。”

  靳莽紧盯着郑非从面具里露出的一双眼:“什么意思?”

  “两百年前……”郑非缓缓地说,“犬戎南下,意在西亳。西亳大乱,不计其数的百姓、贵族、官吏拖家带口地南下,其中,就有靳家。”

  靳莽呼吸停滞,瞬息之间双亲口中的先祖漫长而艰难的迁徙涌入脑海:他们从西亳出发,在西亳城外的铜钟处回头眺望,他们筚路蓝缕,经过应、齐、庸,越过大江,再进入肜,那时哪里都乱得很,靳家的先祖却还带着一只猫,那只猫在沙鹿徘徊不前,于是靳家决定就在这座名叫“沙鹿”的小城中停下来,安身立命。

  郑非意味深长地道:“你们靳家,带走了本该属于天子的东西。”

  祠堂、大火、牌位、秋天的暴雨、焦黑跪坐的尸体……

  靳莽登时天旋地转,双腿疼痛得就像有人在用斧头砍、在用石舂砸,疼得他冷汗瀑身。据先肜王密章转述,他与先庸王祭闻冲进去时,栾响已没了呼吸,而央夫人却还有一丝意识,她留下的遗言是:“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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