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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懋不知死活地还在笑:“怎么。不相信?” “他!”靳樨一剑削去了毕秋的一缕头发,咬牙切齿,“他居然是王室的人!” 太子懋道:“当然了。很多事情都是有预兆的,不是所有事都是凭空出现,比如一个从未出门的年轻武士为什么突然想建功立业,为什么敢抛下自己的家单枪匹马地去往王都呢?” …… “你尽管去。”靳莽记得那天,那个人这样说,“我会帮你照顾好这个院子的。” 于是靳莽骑上马,包袱里是那个人准备的地图、干粮、钱币,他说:“以后我建功立业,你就是我的智囊。” 那个人笑起来,说:“那当然。” 我们一起长大,我们亲如兄弟。 “所以……”靳莽耳侧嗡鸣阵阵,昏暗潮湿的山洞里什么都看不见,鼻端萦绕着自己身上流出的血气,这双腿,彻底废了,除了那个人,没有谁知道他的腿哪里伤得最严重,哪里一击即毙,靳莽已经不太感到疼了,只有某种冰冷刺骨的寒意,带着他的生命一起缓缓从世间流到虚无。 靳莽抬起头,看向他几十年的兄弟,他们彼此认识的时候还不到十岁,他还记得对方的爹病死的时候,灵堂寂静,只有他过来上香,记得自己父亲暴毙那日,也只有他过来默默相陪。我们一起长大,我们亲如兄弟。对方缓缓走近,山洞有个窟窿,透下来一束透明似银的月光,失血让靳莽产生一种即将晕厥的错觉,说话时嗓子干得像吞刀子。 靳莽问:“你要杀了我吗?” 过了许久,他才缓慢地叫出对方的名字:“……滑青。” 【作者有话说】 本来吭哧吭哧写了两章,结果发现中间缺剧情崩溃死咯!久等orz 惯例求海星55 ps:“戚戚兄弟,莫远具尔。”——诗经行苇
第42章 她要史令记下来。 数十个暗卫从四面八方同时出现,同时将剑尖对准靳樨。 即将落下的太阳被白色的星芒一扫,就像被击中了,旋即缓缓隐没,天色完全暗沉下来,宫墙掌灯、禁军换防,高明殿里不许进人,没人敢乱动,最后是鹿后独自托着蜡烛,一一点亮大殿里的枝形烛台,把朱雀图的眼睛照得如同两块红玛瑙。 人一时来得太多,三四把泛着寒光的剑刃从靳樨身侧游走,为了避开,靳樨不得不退后,并深呼一口气,抬眼一看,那些鬼魅似的暗卫以毕秋为首,将太子懋保护得连只蝇子都飞不过去,比城外那批又厉害不少,太子懋始终微含笑意,站在高高的丹墀上望着他。 “你到底要怎么样。”靳樨从齿缝间一字一顿地挤出字来,“殿下。” 太子懋道:“我什么也不想要,我只是觉得好玩,哥,你不明白吗?” 靳樨明白,脸色微微发青,太子懋大笑起来,而后道:“先不忙着这些,既然不一定现在就要打个你死我活的,这些老大人都还在,犯不着喊打喊杀的,吓着了老大人可不好。” 六官不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但也能猜出不是什么好话,靳侯爷能出什么事,谁是王室的人? 司徒弱弱地:“其实不用管我们……” 话音未落,靳樨一蹬顶梁柱,快得如旋风过境,过处鲜血迸溅,转瞬之间他支剑与毕秋生生撞上,剑刃相撞如金玉铿锵,镇得毕秋虎口都快裂了。暗卫们砍向靳樨后背,靳樨却并不躲避,他把毕秋的剑压得几乎弯折,旋即一路飞速下滑到剑柄处,迸出尖锐的响,就像牙齿啃咬头骨,几近蹦出火花。那声响叫人汗毛倒竖,所有人被这响动吓得心好像都倒吊起来,靳樨受了后背那一剑,鲜血很快浸透了衣裳,这时,丹墀上忽然发出一道平静的嗓音:“住手。” 是子人真。 毕秋那石塑般的表情终于现出一条裂纹,刚要回头,就被靳樨一剑扎透右手手臂,顿时鲜血淋漓,险些拿不稳软剑。 子人真手持一只箭,不知何时冲上了丹墀,把箭尖按在太子懋的喉管上,那儿已然留下一点血点,面前好几个中箭倒地的暗卫,吴定还举着弩箭,脸色发白,像是受了伤,见此场景,史令已经不会写字了,冷汗漏进眼眶,刺痛眼睛,司寇大吼:“放开殿下!” 靳樨将剑从毕秋手臂抽出来,太子懋在子人真的挟持下一动不动,忽然问:“你要杀我?” 子人真摇头,毕秋要上前,吴定的弩箭缓缓转向毕秋,冷静道:“别动。” 靳樨把剑比在毕秋的心口,毕秋前后两难,只得恨恨地立住不动。 “忌殿下祝你子孙满堂、儿女绕膝。”吴定喘了口气,说,“是因为他看透了你们密家,看到了你的结局。” 太子懋饶有兴致地问:“什么结局?” 暗卫聚集起来,均拉弓搭箭,瞄准子人真。 “他们不怕你死?”子人真问,然后吴定放出了一记鸣镝。 太子懋说:“你不是知道么?他们听命于主子,不听命于我。” 子人真将箭尖更深地摁向太子懋,向后慢慢退去,直至碰到王座,密章还在一无所知地昏睡,只听外头铠甲咔哒咔哒响,鸣镝召来的禁军围在高明殿外,也拉弓搭箭,瞄准暗卫。 “吴大人,你继续说。”子人真微笑道。 吴定说:“三年之前,忌殿下曾秘密离宫,去往西南群山。” 六官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吴定仍然在用那种平静的语气叙述:“那里有个小村子,传说是某位铸剑师之后,全村人都会炼剑。那个村庄被全数屠尽,殿下在雨中跪了七天七夜,为先王赎罪。” 为先王赎罪? 赎什么罪? 吴定抬起头:“你们不是觉得他是唯一的后裔吗?”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还有别人? 鹿后平静地问那白胡子的宗伯道:“宗伯大人在朝中多年,主掌礼法,可曾记得先王有个兄弟么?” 那宗伯自吴定说出西南群山时,眼里就闪过一丝犹豫,半晌没回答鹿后。众人面面相觑,先王哪来的兄弟?过了一会,司徒终于有了点印象,试探性地:“好像是有一位殿下,是先王的大哥,不是自小身体不好从不露面,后面又病死了么?” “当然没死。”鹿后自顾自地说,“即位以长幼论,先王的大哥自小痴迷铸剑之术,自愿脱去王子位,追寻传说中的蝉夫子而周游天下,数年没有音讯,于是便称他‘病死了’,对么?” 宗伯还是不吭声,鹿后道:“那被屠的村子里有位不知来处、不知姓名的铸剑师,家里养了两个小孩,一个是捡来养的,一个是自小就养着的,你们猜那个小的,算不算密氏的血脉?” 六官顿时沸腾,五双眼睛齐齐看着宗伯,等待他的否认,等待他否认先王杀兄的罪行,但那宗伯没有说话,几乎算得上是默认,鹿后颇有深意地微微一笑。 这时,太子懋开口道:“原来母亲是这么想的。” 鹿后挑眉,禁军的包围圈破开一个口子,簇拥中从外走来一位年纪轻轻的男子,白净,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有一个小小的梨涡,靳樨眯起眼睛,忧愁地看向鹿后。 司徒愕然:“……这不是……?” 这不是那个之前时常跟在靳樨身边的小少年吗? “容我向大家介绍一下。”鹿后打断司徒,道,“当年那两个小孩并没有死,而是侥幸活了下来,后来被征战中的靳莽与央夫人随手救下,大的那个,叫臧初,小的那个……他现在叫公鉏白。” 公鉏白停下,谁都没看,脸色苍白,似要说什么,太子懋道:“我都不知道原来哥家里的两个门客是这样的来历,真是卧虎藏龙。” 靳樨的剑尖微微刺进毕秋的胸膛,道:“那殿下不知道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太子懋明明被子人真比着喉咙,却不见慌乱,居高临下地对公鉏白微笑道:“那我得叫你一声,哥哥?” 公鉏白还未说话,太子懋接着仿佛是随口道:“想必你们都知道我会怎么对待我的哥哥吧——” 众人的表情都凝固了,连子人真都倒吸了口凉气,血丝从太子懋的喉咙处蜿蜒而下,毕秋眉毛一皱,靳樨警告:“别动。” 史令已经吓得魂飞魄散,握着笔躲在墙角,鹿后亲自提着他的衣领,把他拖回案前,命令他继续写,她要史令记下来,藏进库里去,很多年后当肜消亡,当有另一群人在这里建立他们的国,也许会从埋藏的库里找到这些文字,然后知晓很多年前,曾有一场血腥的祭剑屠杀,有一场无聊的兄弟相残。 司徒终于找回了点可以说的话,他咽了口唾沫,道:“可是……三年前,先太子怎么有可能从绎丹出去?他从没有离开国绎丹。” 吴定抬头:“可能。” “什么?” 吴定道:“那些日子,由大巫弟子葛霄,装扮成忌殿下,留在王都。你们还记得吗,葛大人的身形与忌殿下相似,层层礼服下来,谁能辨别?” 子人真补充道:“神坛闭门,似是大巫有事交代,我不敢打扰,若大巫事毕,大可将葛大人请来作证。” 司徒艰难地:“……那……那和先王也没关系。” 司寇颤颤巍巍地开了口:“先王……先王没有由,即便是要杀……那位……也没有必要屠村。” 靳樨看看吴定,看看鹿后,再看看王座上的密章,鹿后笑起来:“他当然有。” 鹿后慢慢走到王座边,低头看了看密章的脸,半晌从他心口拽出一条项链,挂着红色的幸玉,鹿后慢慢地说:“当然有由。” “朱雀剑……” 众目睽睽之下,鹿后一把扯下幸玉,正要把它摔碎,千钧一发之际,公鉏白忽然冲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地把幸玉从鹿后手里抢走,护在心口——鹿后与子人真齐齐一惊,万没想到公鉏白居然会做此举,他不是应该恨极了密家么? 公鉏白就地猛翻,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反手插向鹿后脖颈。 吴定立马从倒地暗卫的心口抽箭射向公鉏白,叮的一声把匕首弹开,靳樨暂时弃了毕秋奔向公鉏白,扫踢公鉏白下盘,再抓住他手臂,哐当一下把公鉏白掼到十几步之外。 同时毕秋也冲向太子懋,趁着子人真心神不宁的时候挑走箭,当胸狠狠一踹,子人真梆地一声砸在朱雀图上,碰裂了雕得十分精美的祥云。 公鉏白和子人真都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公鉏白咧着带血丝的嘴角,冲鹿后与靳樨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红色幸玉。 对峙变换形式,但还是一触即发,于是安静得落针可闻,于是所有人都听到了上方传来的异响,以为还要出大事,都草木皆兵地留了余光上望,随着松鼠搬食似的轻响,高明殿屋顶,瓦片被掀开了一个洞,夜色之中露出了两张小脸,齐齐向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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