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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声而来的夏山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表情五官登时扭曲得没法看,一时都忘了太子懋还在,哭天抢地地捉起猫来,场面登时更没法看了,只能说是“鸡飞狗跳”。漆汩捂着鼻子,被乱七八糟的响动、喵喵啾啾叫和夏山以及府里人的大呼小叫给吵得额角不停抽动。 公鉏白茫然万分地坐在那里,冷不丁挡了夏山的路,被糊里糊涂地推得站起来,又莫名其妙地后退好几步,被红燕啄了头发,被琥珀踩了脚。 靳樨:“……” 靳樨扯开漆汩捂鼻子的手,看了看他红通通的鼻尖,漆汩忙说:“我没事。” 红燕死命扑腾,琥珀死命追逐,猫毛和红羽一起满天飞,太子懋终于喝起茶来,一边喝一边饶有兴致地观赏所有人手忙脚乱的情景,嘴角还勾着一抹笑。 漆汩担心地问靳樨:“要是琥珀把那鸟咬着了算什么罪?” 靳樨还未答,扬泪跑来的夏山欻地路过他们身侧,夏山拖长了声音哭丧道,“阿七大人还不赶紧抓,这可是你养的猫!你猜渎神算什么罪?!” 漆汩实在是抓不住琥珀,毕秋眼里寒光一闪,手放在腰上,眼看就要抽剑,漆汩忙下意识吼道:“不许伤了我的猫,不然我跟你拼命!” 毕秋大概是没想到漆汩会如此声色俱厉,明显愣了一下,太子懋挥手示意他不用管。这时靳樨拉了个下人吩咐了句什么,那下人少顷捧了个竹篓子过来,靳樨扔石子打水漂似的,把竹篓往不停扑腾中的红燕的方向一扔,正好准确无误地把红燕倒扣在竹篓下。这一下来得太及时了,因琥珀转瞬即至,恰到扑到竹篓上。隔着竹篓扑不到,琥珀生气地呲牙咧嘴叫唤起来。 漆汩抹了一下冷汗,心有余悸地把琥珀拎起来,用一块布裹成毛毛虫。琥珀不认输地骂骂咧咧,靳樨听不下去,过来把它嘴捂了,对太子懋说:“殿下,抱歉。” 太子懋哈哈大笑,看足了乐子,半晌才停下来,对靳樨道:“哥,有点事找你,晚上进宫吃顿饭吧。” 靳樨不动声色地道:“什么事?” “一点小事。”太子懋说,“只是在高明殿里讲比较好,何况父亲若是醒了,会很愿意见你一面的。” 说罢,他起身,把红燕从竹篓子里解救出来,悠悠然地走了,毕秋对着靳樨一颔首,接着也走了。漆汩抱着还在蠕动的琥珀:“这是……?” 公鉏白恨恨:“就是他!” 漆汩懵了:“你说谁?那个毕秋?” “就是他。”靳樨一锤定音,“那个软剑刺客。” 漆汩想起毕秋放在把手摁在腰上,仿佛是要拔剑的模样:“这是来挑衅的?” 公鉏白怒道:“绝对是!” “虽然大君子本来也是准备进宫的,但他这么一招呼,反倒有毛病。”公鉏白转头问道,“老大要去么?” 靳樨思索片刻,说:“迟早都是要去的。” 现在还拿不准密章具体会在几时醒来,总该提前去顾着点,省得到时候太子懋作妖不让靳樨去见密章,就白忙活一场。 “一起去吧。”漆汩忙道,“在宫门外等着也成。”
第41章 我们一起长大。 进宫前,公鉏白对夏山道:“师兄要是回来了,夏大哥记得告诉他我们在王宫门口。” “好。”夏山答。靳樨把无名交到漆汩手里,叮嘱夏山:“要是出什么事,你们就立即离开,离开绎丹、离开肜,不管去哪里都好,天地如此浩大。” 夏山:“啊?” 夏山扑通一声就跪下来:“大君子!你要……?!” 靳樨心平气和地抬起头,从这个地方可以看到一点点王宫的屋顶,夕阳的光辉洒下,还不甚暖和的风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愁,他一句话也不说,抬腿出门去了,没有回头。 靳樨在高明殿殿外撞见了太子懋,他独自立在兽首柱子边,眼睛里捕捉到最后一丝残阳,靳樨停下,太子懋侧头,对着靳樨弯眼睛:“来了?” “殿下怎么不进去?”靳樨问,但也只是象征性地问了一下。 太子懋指着高明殿的大门,说:“父亲和母亲在里面。” 靳樨一愣,太子懋接着说:“母亲说父亲是大肜的王,他应该在王座上醒来或者死去,而不是在不通风的寝殿里。” “我在王座上坐过。”太子懋说,“如果是清晨日出之前,坐在那里,就可以抱住第一缕阳光。” 靳樨道:“殿下找我什么事?” 太子懋微笑:“跟我来吧。” 进了高明殿,密章与鹿后果然在里头,密章无知无觉地被厚重华丽的王服包裹,倚躺在王座上,王座之后是一副巨大的朱雀雕画,两只火焰似的翅膀几乎能包裹整座大殿,鹿后素服,沉静地望着靳樨与太子懋。 红燕没有系金索,站在王座桌案的边缘处梳火红的羽毛。 太子懋行了礼:“父亲,母亲。” 靳樨也行礼,过后,太子懋道:“母亲既请了六官进宫,何不出来一见。” 鹿后抬眸看了自己小儿子一眼,笑笑,旋即冢宰、司徒、宗伯、司马、司寇、司空和史令从殿后走出来,最老的那位是掌礼的宗伯,肜与天子朝堂设置一致,官中以六官为主,只是更加重视神坛。史令年纪不大,哆哆嗦嗦地在角落的桌子上摊开纸笔,最后走出来的是子人真,他慢慢地走到鹿后身边,对着太子懋抱歉地一拱手,太子懋笑了:“风知将军知道么?” “不知道。”子人真坦然地,“他不知道我是姜国人。” 太子懋点点头,不怎么意外:“对嘛——他是脑子不太好使。” 鹿后道:“你杀了你哥哥。” 史令险些在纸上留下一戳墨点,顿时冷汗全下来了。六官面面相觑,他们午后被禁军举着剑逼着秘密接进宫,持的却是王后手令。先太子的事情他们大大小小也知道不少,又不傻,当日东宫被围,门客尽皆被歼,太子懋却莫名其妙从已经神志糊涂的陛下手里拿到赐死先太子的王命,可那又怎么办呢?陛下重病,王室再无其他人,除却太子懋,还可以是谁? 干脆就这样吧……他们装作瞎子,因为肜是密氏的肜,不是他们的肜。 太子懋摊开手,耸耸肩:“那么谁来作证?” “我。”吴定才从阴影里走出来,跪下,叩头,露出自己光秃秃的右手,“我是忌殿下门下,吴定,我来作证,当日殿下饮了懋殿下送来的毒酒,就死在我的眼前。我的这只手,就是被风知砍下的。” “哦?”太子懋问,“大哥说了什么?” “忌殿下祝殿下——子孙满堂、儿女绕膝。”吴定说,抬起一双眼,看着太子懋。 “好吧,多谢大哥了。”太子懋失笑,“戚戚兄弟,莫远具尔。” 吴定气得浑身颤抖,觉得手腕上的愈合的伤口重新裂开,泛出血腥味,正在腐烂。 那六个官犹豫了半晌,终于互相嘀咕起来,半晌那年迈的宗伯捋了捋胡子,步出一步,艰难地沉吟道:“既如此,那便请殿下写一封责己诏献于先太子陵前罢。” 只是写责己诏,只是献于陵前。 太子懋再度笑了,笑着看了跪着的吴定一眼,吴定闭上眼,片刻后又睁开。 鹿后笑:“是因为懋儿是唯一的王室血统吗?” 太子懋道:“母亲何必同我说笑,我是母亲的儿子,现在唯一的血脉,父亲已然快不行了,母亲不要我,还能要谁。” “是。”鹿后道,“我从始至终都是姜国的人,而不是肜的人。可宗庙中,与陛下同列的不是还有一个人么?” 太子懋笑:“难不成是靳侯爷?” 六官皆惊,同时扭头看向靳樨,靳樨终于明白自己家为什么被鹿后和太子懋同时看中,原来是为了宗庙里那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的确,靳莽论起来确实是先王的义兄弟,当年在宫中行走被称为殿下,可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靳樨道:“你们密家的事,不要牵扯我们。” 宗伯张开口,想说话,靳樨又道:“别忘了,是我娘杀了先王。” 六官:“……” 太子懋噗嗤一笑,鹿后拿那双沉静的眼睛盯着靳樨,靳樨对她道:“鹿姨,我们家的人犟得很,命里不应当建功立业的。” “母亲。”太子懋举起一根手指晃一晃,“我杀了我哥,央夫人杀了大父,说白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太子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靳樨,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哥,侯爷出事了哦。” 看见太子懋的动作,靳樨浑身感觉都不对了,有一种从心里冒出的冰凉像蛇一样攀爬上来,他的脸颊崩得极紧,就像被什么东西束缚着,半晌才伸手接过那张纸,慢慢展开。 这是一封告罪书。 为靳莽而写。 写的是靳家两百年前从西亳南下,追随传说中的神兵而至沙鹿。这就是靳家代代相传的秘辛,并立誓在新的天下之主出现之前,绝不离开沙鹿一步,可惜一切终有意外,比如靳莽的父母早在他能解誓言之前就双双去世。 写的是靳莽发现一条密道,从沙鹿山一直可以通到侯府宗祠,在宗祠之下有一尊獬豸神像,嘴中所含之剑不知去向,靳莽在密道尽头发现一把剑,传闻神兵见童血即可祭起凶性,为此,靳莽竟要丧心病狂地杀尽三十小儿以验证神兵还在否。 靳樨的手颤抖,众人屏气凝神,只见他迅速地从袖中摸出鱼形手刀,直取太子懋咽喉,顿时惊呼出声,还没等那声尖叫从喉咙里蹦出来,便见一人从天而降,手中软剑“铛”地挑开了靳樨的手刀,手刀像一颗流星似的,钉在了丹墀上。 太子懋笑笑,往后稍退,毕秋挡住他,冷冷地和靳樨对视。 那封信写的是…… 我在靳莽门下多年,见他日复一日愈加凶残,草菅人命,极为不忍。虽相伴多年,如同手足,但人命比天高,道比地厚,我终于决定站出来,禀告陛下及殿下,我将献上靳莽人头以赎其人罪孽,上可禀天,下可告地,祖宗万灵,请听我言,戚哉! “接着!”子人真吼,一面护住鹿后和六官,一面把一柄长剑抛向靳樨。 靳樨再度欺身向前,把长剑用足尖踢到半空之中,继而一脚踹向毕秋心口,踹去了毕秋的冲势,才伸手接住了落下的长剑,与呸了一口的毕秋叮叮当当地过起招来。 其余众人忙退到角落处,将空旷的大殿留给他们神仙过招。靳樨早领教过毕秋,他的路子在于出其不意,在于鬼魅灵活,而不在正面相对,靳樨先是见招拆招,只想着绕过毕秋,杀了太子懋就好,杀了太子懋,再好的暗卫没了主子,世上能有几个死脑筋的吴定? 靳樨好不容易瞄准一个空档,使了个障眼法,从毕秋密不透风的防备中抽身出来,直向丹墀上的太子懋,而他居然躲过了,还躲到了密章身后。密章还在昏睡,浑然不知,靳樨总不能再杀一个活生生的陛下,只得硬生生地别开剑尖,这么一来,就受了追来的毕秋一剑,那软剑尖利异常,要不是靳樨拍案跃至空中,那一剑险些割了靳樨的喉,还是伤到了靳樨撑桌的左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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