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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低头看着那条鱼,拓跋焘很快反应过来了——既然活着,那就意味着他不能轻易去死,否则他如何甘心? 重要的事并不止是他,他还要看看这世间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飞快地拦住了过路的人,询问得知,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时代。 这里的年号是正兴年间,国别依旧是代魏,并不是他所设下的正平年号,这个年号他全然不曾听说过,令他多少有些困惑。 但很快,他想到了办法,他询问了南朝的年号,然后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那里依旧是晋朝年间,义熙十四年。 这一年是戊午年,他十岁,身体也差不多正是这个年纪,而那个杀神刘裕,如今依旧还在世,尚且要四年时间,他的父亲才能再攻下河南地。 可是他的父亲呢? 如果大魏依旧存在,那父亲到了哪里去?而这个时代应该有一个他,当时正被冷落着,与对待他越来越奇怪的母亲一同居住。 他仍旧是他自己,父母却不见了。 于是他设法找到了城镇,开始多方打听。根据收获的信息,他渐渐推测出了事情的全貌。 如今在位的,并不是他的父亲拓跋嗣,而是他那个杀了他大父拓跋珪的从父拓跋绍。 他的父亲拓跋嗣在宫变之后自请退回长城以外,濡河的东北,受封渔阳公,在那里治库莫奚、契丹等部。 这个消息花费了他很长的时间打探,甚至于无意中是从一个商人口中得知了渔阳公之名,他偶然询问了一句,才得知渔阳公名叫拓跋嗣。 毕竟人人皆知拓跋绍乃是篡位之人,没有人敢于提及此事,触摸皇帝敏感的神经,此事也就变得讳莫如深,让拓跋焘的打探变得异常艰难。 至于那位渔阳公的世子,就更加没有人知道了,那位商人也说不清楚,只听说那个孩子似乎沉迷游猎,不务正业,倒也不曾听闻有他失踪的消息。 这令拓跋焘也觉得事态变得棘手了起来。篡位的王叔坐稳了皇位,显然这是得到了鲜卑诸部支持的,而自己的父亲自请退位,看来是不愿接受贵族们的挟制,但这毫无疑问给他造成了麻烦。 那就是他拓跋焘,以十岁的面貌出现于此,甚至于这个时代的他也似乎依然存在,那他又该怎么办呢? 拓跋焘一时间竟有了些许的茫然,这岂不是说,他复生于此世,无父无母,了无牵挂? 那他该走什么样的道路呢? 他并不惧怕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可是如果熟悉的人都不知晓这个来自“未来”的自己,他的志趣又该向何处寄托? 也因此,他流浪了整整一个月。 他一开始也想过要往平城走,去都城看一看,但他也很快发现了不对,拓跋绍似乎在追捕一些宗室,考虑到自己的相貌多少有些非比寻常,他决定不去撞这个虎口,而选择向南行走。 他也在思考,自己究竟是要继续在北朝成为皇帝,还是要做些别的什么,可他上一辈子生来便是天潢贵胄,从来没想过权力需要主动去争取,他也没有那个兴趣,再重演一遍上一世的情景,似乎也太过无趣。 但一个想法在他的心中渐渐变得清晰了。 无父无母,了无牵挂,这似乎是极为痛苦的,他失去了他经年拥有的掌权的地位,失去了天命所归的责任,但这似乎又意味着……他是自由的。 无论他想成为什么,都不必再遵循他已有的道路和一望而知的终点,像过去那样成为权位的奴隶,在痛苦和悔恨之中度过生命最后的时光。 他依旧是他,就如同最早的时候,他能够即位并不是因为他是他父亲的长子,仅仅只是因为他是他——一个因为长得相似所以能够借用拓跋珪的声望的人。 无论活过来的原因是什么,无论事情到底是如何发生的,他的的确确拥有了一次新的生命,即使是在这个陌生的年代。 唯一的区别只是,他是个无父无母的自由人,就如同父亲驾崩之后那样,如今他可以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 既然如此,他何不去做一些出乎意料的事呢? 他知道了自己的极限,他失败了。他没能挽回那些伤痛和困苦,但是现在,他可以换一种方式从头再来了。 世上还有一个他并不知道的世界—— 他想去南朝看看。 看一看这个上一辈子他终其一生未能征服的地方,这个他向往了一辈子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它究竟又有什么力量,能够如此辽阔又坚韧。 不……倒不如说他早就想去了,上一辈子受限于身份,他只能成为南朝人的敌人,以征服者的身份踏上这片土地,在失控的劫掠之下摧毁它,但如今他孤身一人,岂不是正好? 若有机会,他也当尝一尝正宗的南朝饮食才是。 想到这里,拓跋焘渐渐兴奋了起来。 事实上,对于自己重生了这件事,他并没有过多的惊讶和畏惧,对他而言,他若能活着自然最好,若不能活着,他也接受,寿命这种事当然是多多益善,他来者不拒,但也不受其困扰,倒不如说,上辈子的他一直在孤独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没有崔浩,没有太子,南征损失过大,他也失去了未来,就像一棵立于河中央的枯木,只等待着死亡的来临本身。 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有一点对宗爱的感激。 至少现在能在这里,有机会去面对新的人生,他十分快意。 拓跋焘一边想着,一边策马沿黄河行走,寻找着野渡口。他可是要偷渡过去,自然越隐蔽越好。 他在一丛芦苇中找到了被遗弃的旧船,又顶着蚊子的叮咬隐蔽到了夜晚,而后乘船载马,摇着橹花了点时间学习让船只不打转,艰难地渡过黄河,在清晨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河的对岸。 最近的情势有些不对劲,拓跋焘心想。他在岸边发现了一些零散的马蹄印,自上党郡一路南下之时,周边的环境也让他意识到了事态有些许不妥。 马蹄印太过频繁,而且都是新鲜的马粪,根据成分分析,那极有可能是吃精粮的战马。 听闻关中不稳,拓跋绍似乎有一些小动作。 对此,拓跋焘倒是无意评价,但毫无疑问,刘裕也不是吃素的,这位晋朝太尉在未来会自己登位,他在兵事上的能力,就连拓跋焘也无比神往。 要是拓跋绍肯用他拓跋焘,那说不定这仗还有得一打,拓跋焘饶有兴致地想着。 他策马往洛阳城的方向走去,河岸边滩涂连绵,远处群山巍巍,他一路走到山口,在绿芽新生的密林旁歇息了片刻。 太阳渐渐升起了,如今已是二月底,温暖的光线令清寒的晨雾如风吹云动般消散了,新草上结着露珠,很快在照耀下蒸发殆尽,拓跋焘坐在地上,颇有兴趣地观察着——若是在平城,此时此刻草上别说有露珠了,恐怕还是霜冻枯草呢。 南方就是温暖宜人,实在是令人向往。 拓跋焘取出干粮,啃了几口,决定进入邙山中打猎,用肉类给自己添点气力,便也没有歇息多久,径直动身,准备策马往山中去。 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马蹄声。 【作者有话要说】 老熟人一号出场( 设定是bili穿越回拓跋绍篡位成功if线(身穿
第二章 那声音离得不算近,但拓跋焘耳目灵敏,一下子便听到了,他勒住马,侧耳听了几秒,立刻确定那声音是朝着他这边来的。 这倒也不稀奇,他走的虽然是野道,但总归还是道。只是这就证明了不可能是农人,毕竟哪家农人骑得起马呢? 拓跋焘气定神闲地在原地等了片刻,很快,远处一个小黑点浮现出来,随之慢慢靠近,拓跋焘也看清了,那是肩膀上中了一支箭的骑士,身上看不出有穿甲的迹象,但只看他中了箭,便知这绝非寻常人。 远处没有烟尘,看不出来有人在追逐他,但拓跋焘想了想,还是策马慢慢地从道路上走下去,他不想惹事,暂时回避开这人为好。 但是当他不紧不慢地挪到了道旁之时,那骑士却在靠近他的时候减速了。 “这位小郎!” 他的声音虚弱,有气无力,拓跋焘一眼看见他的葛衣已经被血浸透了。他皱了皱眉,抬头看过去,只听骑士喊道:“烦请听我一言,我乃司州府参军王玄谟,想要——” 这时他靠近了拓跋焘,见到他的脸,他也是微微一怔,“你是……胡人?” 拓跋焘笑了,“你猜?” 王玄谟闭上了嘴,片刻后长叹一声,“吾命休矣!” 见他这反应,拓跋焘反而哈哈大笑。他左右看了看,又听见远处传来了隐约的马蹄声,明白眼前这人恐怕是被追击了,于是笑着问道:“你觉得我会阻碍你?” 王玄谟怒目道:“你若非斥候,怎会孤身在此!” 拓跋焘气定神闲地策马上前,劈手夺过了王玄谟手中的马缰,一手扯缰,一手控马,头也不回地往密林里冲去。走了大约三十丈,他才停下来,转过头,却看见王玄谟狐疑的脸色。 “你这是——” “你看我只有十岁,没有带武器,没有带弓箭,拿什么袭击你?”拓跋焘笑着摊开双手,向王玄谟左右展示了一遍。 王玄谟却皱起了眉头,“那你是何人,怎会在此?” 拓跋焘无所谓道:“我来探亲啊!原来你就是王玄谟。” 王玄谟愣了愣,“你认得我?” “你是大官,谁不晓得!”拓跋焘意味深长地道。 这可是上辈子那个连滑台都没有攻下,就被他袭击,导致大败的庸人。 王玄谟抿了抿唇,他这才留意到眼前这个半大孩子身上的衣服是右衽。他左右看了看,听见马蹄声越来越近,也知道这不是多话的时候,干脆道:“我不管你是何人,你既有马,当能孤身前往洛阳,你若是和他们不是一伙,纵使你是胡人也没关系,我问你,你要钱财,还是要司州刺史府的推介书信?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帮我做成一件事。” 拓跋焘好奇道:“你打算让我帮你传信?” “你怎么知道?” 拓跋焘笑道:“你孤身在此,扮作平民,当不是为了好玩,必是有紧急军情。” 王玄谟从怀中摸出一枚印信,递到拓跋焘面前,加快了语速,“你带着这枚印,前往司州刺史府,就说魏虏有一万精锐在黄河北岸集结,如今已有动作将于孟津渡河,行司州事毛将军自会知晓怎么安排!” 拓跋焘却没有立时接过,而是想了想,问道:“河水如今冰薄,可是在造船?” 王玄谟惊异地看了他一眼,“对。” “那我没问题了。”拓跋焘笑道。 这回他可算有正当的理由进入南朝了,毕竟若是扮作难民,他这副相貌也实在不好和人交代。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了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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