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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市集东侧转到了西侧,却发现米价并不一致,东侧米价便宜而西侧贵,拓跋焘大感惊奇,回头又来到了东侧,却发现东侧的米价已然上涨。 事实上,比起他所了解的北朝状况,洛阳的米价已经算是很贵的了,但是看到这个奇异的现象,拓跋焘干脆蹲守在市集内,仔细观察了一番,不过片刻,就有市集的管理人员过来改换米价的牌子,于是价格涨了又跌,好不热闹。 这下,拓跋焘倒觉得王玄谟的名头有点难得——米价的上涨意味着民生的急剧恶化,这一定让毛修之焦头烂额,但即使忙碌成这样,见到了王玄谟的印信,他还是很快地接见了他,可见王玄谟的消息确实相当重要。 倒是让他沾了一番光。毕竟上辈子,他可也没想过自己需要沾一个不堪用的手下败将的光。 见该看的差不多都看了,拓跋焘便也不恋战,牵着马快速离开了——毕竟在市集内,已经有不下五个人问过他这马卖不卖了。 他走出了市集,前往宣阳门,从这里南下至南阳,可以从淯水前往襄阳,再沿沔水、杨水抵达荆州的治所江陵。 【作者有话要说】 老熟人二号,老熟人三号……看到王玄谟bili哥就差笑出声了 鬼知道我查洛阳长官查了多久
第三章 上镇巴蜀之险,下据江湖之会,荆州位于大江流域的中央腹心地带,而它的治所江陵城,便沿江坐落在平原上。 自秦将白起攻陷郢都,秦在此设立南郡江陵县,到了前汉武帝时期,全国设立十三州,荆州就此得名,而江陵城成为州治所,也不过近两百年的事。两百余年来,这座城市屡经兴废,关羽和桓温依次在此建新城,到了如今,这座城已经成为扼守大江的雄关。 在三月二十的时候,拓跋焘牵着马,走进了这座他向往已久的城市。 从洛阳至此,一路上他经过了南阳、襄阳、竟陵等许多城市,也看过了南朝的城防和关隘,也许是才经历了战乱,它们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繁华,但即使如此,也能看见各地贴出的土断告示,诏书虽是四年前的,纸张的字迹却依旧簇新,而官吏民众虽然并不富有,脸上眼里却时常洋溢着笑容。 南朝虽穷困,可它似乎满怀希望。 诚然,这是侨居南方之后,时隔数百年,汉人终于夺回了长安与洛阳的时刻。 拓跋焘踽踽行走着,在旁人狐疑的目光中视若无睹地找到了旅舍,验过黄籍和过所之后,先安顿了下来。 这一路上,他依靠卢玄给的盘缠外加自己打猎,勉强能够吃饱,住宿也算有着落,不必像过去一样露宿野外,如今到了江陵城,他身上的钱帛还剩了一些,够他停留在此半个月左右。他决定省吃俭用,不管怎么样,也得等到刘义隆到荆州再说。 他的运气的确不错。 旅舍主人见他相貌异于常人,虽有些惊异,但还是告诉了他彭城公刘义隆将于次日正午抵达江陵城。 这让拓跋焘的内心一下子兴奋了起来。他不需要等待太久,看来很快他就能知道刘义隆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拓跋焘笑着向旅舍主人道谢,他长得可爱憨厚,圆圆的笑脸格外讨人喜欢,主人也不介意多说两句,“听闻彭城公是带着他的阿弟,太尉的第七子刘义季一起过来的,这位彭城公只有十一岁,他阿弟只有三岁,也不知能否治理好荆州。” 拓跋焘疑惑道:“当有随行的侍从和官员吧?” “或许吧,若不如此,该如何决断大事呢?” 拓跋焘猜测道:“想来刺史之职只是虚名,一任政事,太尉交托的对象应当另有其人。” 主人叹了一口气,笑道:“那些大人物的事,我们怎能知道得如此详细呢?但想来太尉的决断,当没有疏漏,十一岁虽不大,却也不算小了。” 拓跋焘哈哈一笑,道:“的确不小了,我今年也不过十二岁呢。” 话说到这里,两人间也略有些熟络起来了,旅舍主人看着拓跋焘,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小郎你的长相——” 拓跋焘大大咧咧道:“我母亲是汉女。” 旅舍主人怔了怔,左思右想了片刻,心中才恍然大悟——这可能是一个被掳到北方的女子所生的孩子,事实上,荆州很少见到这样的人,襄阳和南阳还多一些,江陵城就几乎是凤毛麟角了。 他试探着问道:“一路过来可艰难?” 拓跋焘微微笑道:“那倒也没有,我会些武艺,寻常人或野兽伤我不得。” 旅舍主任同情道:“既来了南朝,便在此好好生活吧。” 拓跋焘咧嘴一笑,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同主人道了别,转身离开了旅舍。 这一天,他照例去了集市,在市中询问了米价和物价。这几年相对来说风调雨顺,整体的环境也在好转,加上土断政策实施,民有其田,终归得了一条活路,他们的脸上也有精神。 得到了五十钱一斛的米价,他又转而去了丝帛铺,南朝盛产丝帛,这些东西在北朝都是硬通货,待到全部看完,他才想起了一件事。 他还要给毛修之的故交送信。 眼看着日渐西沉,他知道今日恐怕是再无时间了。 反正明天就能见到刘义隆了,他心想。还是见这位宿敌对他来说更重要。想到这里,拓跋焘理直气壮地把这件事抛诸脑后,回到旅舍,美美地睡了一觉。 ? 第二天,他在临近巳时的时候出了城,去往码头。一路上的人居然一点也不少,到了江边,江面上因为刺史的到来,已经提前停了航,四周也有军士拦住平民,但看到眼前的场景,拓跋焘还是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整个江陵城的人都来了。 通往港口的大路自然是行不通了,但开阔的江面一侧,岸边站着的一排排黑点俱都是人头。 虽然没人敢靠近停靠的港口,但是街头巷尾,路边江边,无一处不是人。 大家都想看看太尉刘裕的三儿,那位新任的十一岁刺史是什么样的。 拓跋焘意识到,自己似乎来得有点迟。他没想到这么多人都过来围观刘义隆是什么样的人,他本以为自己提前一个时辰,已经够夸张的了,没想到氓庶们比他还夸张。 无论江面上,还是道路上,都已经没有容身之所了,人群摩肩接踵,在街道两侧军士站作的一排后方翘首等待着,闲聊着今日的天气、饭食、左邻右舍的闲事。 拓跋焘一时间有些为难。他实在没有准备好要挤进人群,如今他不曾长高,即使站在边缘也没法像以前那样看见道路中发生的事,这一下他也有些困扰了。 他左右打量了一下,港口边矗立着一排排的青瓦房——这又是迥异于北地的风情——四周并没有草木,只有港口的大道边种着将开的桃花,但树也并不是很高。 打量了一遍四周的情况,拓跋焘心里也有了点数。他没有勉强去跟道旁的人们人挤人,而是吹着口哨向靠近港口的小巷走去,他认路的水准实在不差,很快就来到了大道拐角处的房子。 他来到这幢二层高的小楼边,抓住窗框上的凸起,脚步轻盈地蹬在墙面上,开始往上攀爬。 没过半盏茶,他就来到了二层屋檐边缘。 他用脚踏住屋檐下方的墙,伸手扒住屋檐上方,脚用力一蹬,靠着臂力和那一蹬的趋势,像只鹞子一样翻身到了瓦面上。他站起身,轻松地拍了拍手上的灰,顺着瓦面来到江岸和港口大道的那一面,人群、兵士、江面和桃花映入了他的眼帘。 拓跋焘怡然坐了下来,忽然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该带个酒囊上来,但一想到自己之前进入酒肆,被当作孩子轰了出来,又觉得没有酒也无妨,如此景致,就算没有酒与水,难道还能减了兴致不成? 如此这般,他从日头偏东等到了午正,又从午正等到了未初,拓跋焘在屋顶上被晒得昏昏欲睡,但到底还是没有离开。 船队的确晚到了。在未半时分,江面上才现出了一片黑点,人群哗然的声音惊扰到了半寐半醒的拓跋焘,他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抬头望过去,只见黑点渐渐化大,变成了挂着风帆的巨大楼船,两艘楼船的周围护卫着马船和斗舰,它们在江面上如同滑翔的飞鸟,轻盈地掠过水面,过了小半个时辰,便靠近了港口。 人群变得热闹了起来,即使在这里,拓跋焘也听到了下方在喊着:“来了,船来了!” 两侧的兵士愈发严阵以待,倒是并没有人敢越过他们的警戒线——毕竟越过的人都被绑缚带走了,恐怕会有刑罚等待着他们——但是鼎沸的人声还是让他们感到了不安。 诚然,十一岁的刺史到任,或许确实是难得,但江陵城万人空巷,这场面他们也没见过几次。 船只很快停靠在了港口岸边,拓跋焘兴致勃勃地看着,他其实见过这般高大的楼船,在饮马长江之时,刘宋的水师就是如此,但这两艘楼船悬挂着刘字大旗和彩幡,倒是不同于那些战船。 稍小的楼船率先停靠在了岸边,一行士兵簇拥着几名文士从舷梯上走下楼船。看到四周这样多的人,这些文士明显也是有些惊讶,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人转头同一旁喜怒不形于色的年轻人交谈了几句,大袖飘飘地就来到更大的楼船前方等候。 一见此情形,下方的人们也纷纷翘首以待,他们似乎清楚了,他们未来的长官,那位十一岁的刺史,应当就在更大的楼船里。 楼船很快靠岸了。鼓吹的声音响了起来,从遥遥的江边传到了岸上屋顶。 华盖与介士已然就位,船舷一侧,一群人拥着一名少年和一个孩子出现在那里,根据人群发出的声音,那应当是刘义隆无疑了。屋顶之上,拓跋焘立刻精神一振,他站起身来,在眼上搭着帐篷,眯起眼看向那里。 然后他的脑海中蹦出了一个想法。 他也太瘦了吧,简直就像竹竿一样。 虽然他给刘义隆的信件里,每次都提到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但那只是惯例的羞辱,真的看到他的确如此瘦弱,他心里反倒有些讶异和好笑,他也没想到阻挡了他这么久的这个人竟当真是个瘦弱至此的人。 他看不清少年的脸色,但他身形笔直清瘦,不动不摇,面朝向江面,也没有任何与身旁人交头接耳的样子。 风度倒是有的,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几名介士率先步下船舷,立在舷梯两侧,从稍小楼船上下来的几名文士等在了那里,很快,少年来到舷梯一侧,缓缓从上面走了下来。江面风大,他走得有些摇晃,却也不曾慌张到跌倒,来到下方,他向着几名文士伸手一作揖,文士们相继回礼,他们便簇拥着他向港口边备好的车驾行去。 在少年的身后,一名武将抱着那名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幼童走下了舷梯,然后将幼童放在地上,几名侍女聚在幼童身边,与他一同跟随着少年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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