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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希林瞪了他一眼,也不说话,执起扇子将被热源吸引来的蚊蛾扫开,一边开始扇起了风炉。 “既然要向我请教学问,那我就先考考你。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何也?” “啊?现在还要答题?” 郭希林冷冷道:“学艺不精,你就敢出去献丑?这是兵法,你要征辟武职,定然是走兵法科,若是连这关都过不去,还想出仕吗?” 拓跋焘垂头丧气,“怎么这么多规矩……” “别抱怨,赶紧回答。” “哦……”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不会知道我为了搞这些经学内容付出了多少……
第十四章 事实上,说服程遥和程邈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艰难。 几日之后的寿筵结束后,郭希林和拓跋焘特意留了下来,将此事说给了这两人。 程遥是一个笑起来很和善的中年人,他听闻此事的第一反应不是反对,而是饶有兴趣地笑了:“佛狸既然有意,想来不是一时兴起,说一说你的想法吧。” 拓跋焘想了想,没有按照之前和郭希林与卢玄所说的那些理由说明,只是说了一件很普通的事:“儿以为,若不趁着府君亲自理政之机尽快入仕,若是长大之后,我的脸看起来更像胡人了,那恐怕就更难有所任用了。” 程遥和程邈互相对视了一眼,程遥笑着颔首,程邈则若有所思道:“你今年十五岁,此年出仕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学业未成,匆忙出仕,恐日后惹出祸患来,何不再沉淀几年?” 拓跋焘笑道:“我决意入征兵法科,荆州有伐蛮之需,在战场上历练两年,自然也就沉稳些了。” 程邈皱眉,“那岂不是很凶险?” “我有武艺,力气又大,若不贪恋功勋,当能保全自身。” “不考虑从你大舅,在武昌郡任职吗?” 拓跋焘笑了,“我要支撑的是郭家的门楣,阿舅虽照料我们,但我也得自己争气。” 程邈还欲待多言,程遥却笑着拦住了他,“好了,四郎,他既然能说出‘不贪恋功勋’之言,说明他心里清楚好歹,这样的孩子放出去,也不算辱没了郭氏与程氏之名。” 程邈瞪了自家兄长一眼,心想他担心的是辱没名声吗?但是兄长一向有主意,既然做了决定,他也不会反对,于是这件事就这样通过了。 郭希林早知道拓跋焘有办法说服两位内兄,故此他也没有特别惊讶,只是笑道:“让两位内兄见笑了,犬子任性,倒是会惹麻烦。” 程遥面露微笑,摇头道:“他有志向才是好事,否则我们才要担心,你们将此事告知芸娘了吗?” 郭希林叹道:“尚不敢同她说,只怕她接受不了。” 程遥笑眯眯地道:“那也不碍事,我同她说罢,到底是好事。” 郭希林心底也暗自松了一口气,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叨扰长远(程遥的字)了。” 于是当晚,程氏也知道了此事。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拓跋焘,而是拉着郭希林谈了一整夜,话里话外全都是对于拓跋焘离家的担忧和不认可,郭希林虽然也是同样的想法,但答应了儿子同意他去,他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劝慰妻子,让她安心。 但这并没能让程氏放下心来,她忧心忡忡地问道:“他若去了江陵,找谁人照顾他?” 郭希林思索道:“让阿朴和阿梓去,应当不会出错。” 程氏恼道:“只是仆隶,哪里能照顾妥帖,他甚至还没能成家,你们就赶他去入仕,我家岂是这等急功近利的人家!” 郭希林无奈,关于成家之事,他也曾和拓跋焘试探过口风,问他是不是可以等到先成家后再入仕,拓跋焘却笑着说,昔前汉霍骠骑有“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之言,今愿效之。郭希林当即明白了儿子心志坚定,便是不顾终身大事,也要先完成他的想法。 其实早在收养他的时候,郭希林就知道这是一个不一般的孩子,可是相处了三年,到底是有了感情,再加上他家家风又不是苛待孩子的家风,他实难欣然从之。 只是既然程遥和程邈不曾反对,他也无可奈何。 “芸娘,佛狸这孩子素有远志,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平日里不怎么管教他,已是有所亏欠,到了如今他真的有所希求的时候再行拘泥,已是格外不妥,更何况,他对我说,若是没能去成,他断然是会遗憾终生的,他都这样说了,我怎能不应他。” 程氏听着这些话,不由得也是有点泄气,她懊丧道:“可若是这样,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佛狸他通武艺,力气大,无论怎样,断然是吃不了大亏的,至于入仕,我今日已同两位内兄说过了,他们也会写信给故旧照拂于他的,这倒是无需忧虑。” 程氏沉默,她是最后一个知道此事的,想到这里,她不免有些忧心,拓跋焘该不会是担心她反对,故而刻意不找她说这些事的吧?她愁眉不展,在灯下看着异常明显,郭希林见状,立刻明白妻子又是多想了,连忙道:“芸娘可有他忧?” 程氏犹豫了片刻,到底是把担忧说了出来。 郭希林闻言失笑,他摇头道:“先去同两位内兄说,不过是因为我同佛狸打了个赌,他若能说服两位内兄,我便同意让他去,彼时事情尚未定下,怎敢就此同你说。” “夫主没有帮忙说服?”程氏狐疑道。 郭希林叹道:“你还不知我吗,我同你想的是一样的,我也不知内兄何以竟答应得那么痛快。” 程氏摇了摇头,道:“我大兄不是寻常人,他若觉得妥帖,我倒也无话可说,但他的衣食起居,仆隶又怎能照顾妥当,他素来吃得多,若是饭菜不合胃口,又该怎么办……” 郭希林知道妻子的性情,她一旦忧愁起来,那是断然无法自己打断忧思的,于是干脆地开口叫停:“好了,芸娘,这些事总归是能解决的,今日但莫多想,明日让佛狸来见你,再叫上明雀,我们参详一下该如何是好。” 程氏瞪了他一眼,道:“夫主一个大男人,怎知当家的难,你总不能教佛狸既应对公务,又要自己理家吧!” 郭希林无奈道:“我也不是这等想法,只是此事会须从长计议,我们不妨明日再议。” 程氏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见弦月高挂,显然已是时候不早,当即无奈道:“罢了,只要能有妥帖的安置之法,我也不会反对的。” 至此,郭希林见总算安抚住了妻子,也算松了一口气。 但是到了第二日,同样的问题却摆在了郭蒙和拓跋焘面前。 乍一听闻拓跋焘要去荆州刺史府应辟,郭蒙也是格外惊讶,不过短短几日,他这个阿弟竟然又有奇特的行径,这让他颇感到几分趣味。 但是面对着程氏的发问,他也有些为难,毕竟家中女眷只有母亲和他妻子两人,都是断然无法前往江陵城的。 拓跋焘反倒是最不在意此事的那一个,毕竟他日后是要进军营的,到时饮食起居,怎么也轮不到家人来照顾,但是眼看母亲如此担忧,他就知道父亲定然是没告诉她自己要应辟的是武职。 想到这里,他微微笑了,“母亲何必忧心,我是去为官的,难道还能缺人照料不成,我平日里也不挑食,没有特殊的习惯,派遣僮仆随我赴任便足矣。” 程氏此刻心里甚至计划起了自己和郭希林也前去江陵的可能性,听到这里,不住摇头道:“不然,若是你应辟成功,往来应酬同僚,难道不要人治筵?谁家生辰喜丧,不要送贺礼的吗?” 拓跋焘摇头道:“这些事情自然重要,但我若无人照料,出些错漏,尚且情有可原,若是阿母来照顾此事,往后阿母不在我身边了,出了错漏,可就会被人拿出来说嘴了。” 程氏苦口婆心道:“你日后自有新妇替你打点此事,何故为此担忧。” 拓跋焘笑道:“我知道阿父阿母在替我相看,但以我如今的名声,好人家的女儿如何能愿意嫁进来?若是只会给我摆脸色看的,我宁可不要。” 程氏无奈地看着拓跋焘。 郭蒙见状,连忙打起了圆场,“好了,母亲,佛狸既然都这么说了,你便多派些仆从,把阿朴调给他,寻常往来当不会有事,纵是有事,也有两位阿舅的故旧帮扶,何况佛狸素来独立,想来处理好这些事也不难。” 程氏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郭希林,叹息了一声,到底是不说话了。 ? 事情终于就此确定了下来。 几经商议过后,在拓跋焘的坚持下,他将于四月十五动身前往江陵城。去时轻装简从,只带两名仆隶,确认了是否能入府,再去信武昌,程氏会将他的大部分行李着人押运过来。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 卢玄将启程前往建康。 早在拓跋焘告知他将往荆州刺史府应辟之时,卢玄就在当天开始收拾行李,以至于当他在初八那一天向所有人宣布他将在三天后离开武昌的时候,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彼时郭家父子三人正在花园中小酌,听闻此事,拓跋焘惊讶地差点打翻了酒杯,“老师这么快就离开?” 郭希林敲了敲桌子,道:“佛狸,不要一惊一乍。” “哦……” 郭希林转过头却关切地看着卢玄,问道:“子真怎生走得这么急?” 卢玄不言不语地笑了笑。 他确实可以不走得这么急,但拓跋焘不在这里,他也没什么再留下来的意义了,提前去建康打点,说不定还能提前做些准备。 此时距离郭家人议定行程也不过才过去了一天,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去通知卢玄,拓跋焘这时回想这两天在卢玄房中所见,才发现那里空旷了不少,静下心来算了算,愕然发现卢玄应当是在他和他说自己决定去江陵之时,就开始计划的此事。 他看着卢玄,惊讶道:“老师,我刚刚决定要去江陵,你怎的在我还没说服父亲前就决定要离开了?” 卢玄微微一笑,“你既能说服我,我还要担心你不能说服你的长辈们吗?” 拓跋焘一怔,没有来得及说话,郭希林却起身挽留道:“子真且再留几日,我们再畅聊些时候吧!” 卢玄笑着摇头道:“不了,时不我待,州府适才限佐吏之数,如今人才无处可去,都流往建康,我若不尽快,岂有出头之日。” 郭希林长叹一声,知道阻拦不得,只得点头道:“我等为你送别。” 于是四月十一的清晨,一行人在江边折柳作别。 卢玄此去建康,千里迢迢,在那之后是否能再与郭希林相见,已是不能再知,两人在江边石亭把酒话别,至此之时,纵使沉着如卢玄,也表露出了些许依依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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