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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车】白马饰金羁

时间:2026-03-18 18:02:31  状态:完结  作者:花落云舒

  刘义隆摇头,“这种上升的通道必须明文规定,不能板授,不能特例提拔,但不必这么快就明文,等有一两个特例再行规定也不迟。”

  殷景仁嗯了一声,他忽然抬头看向刘义隆。

  “陛下打算改变军队,真的只是因为它是正确的吗?”

  刘义隆一怔。

  殷景仁笑道:“您想要北伐建功,臣知道了,此事为长远计,臣也知道,但郭将军才回来,您就提到此事,真的不是因为他极力劝说,您才如此吗?”

  刘义隆无奈地笑了,“他是不知情的,这是朕的主意。”

  其实在信中讨论此事的时候,拓跋焘提到过他对人心掌控的想法,但他一直摸不着门路,不知道该怎么让人心归附。

  刘义隆却比他更细致一些,他意识到了士卒都是由一个又一个单位构成的,想要掌控这些单位,就必须要让他们上下通达,这样的话,只要设立这样一个记功官,就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对于拓跋焘来说,这节省了他大量的时间,去与士卒亲近,也可以在布置复杂任务的时候事半功倍。

  拓跋焘是一个很懂得如何运用战争的人,他对于战机的嗅觉和把握出神入化,刘义隆决定做这件事时,也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自己不能给他拖后腿,至少要确保他不为这些琐事忧心。

  但这竟然意外地很适合他。

  殷景仁微微一笑,“这倒的确不似他的手笔,不过如此看来,陛下为郭将军考虑良多,他应该会很开心才是。”

  刘义隆心想,他会开心吗?还是说,会有些不满于他多管闲事?

  但事已至此,刘义隆也确定了自己的考量,当即道:“殷卿知道了这件事,就先去想一想该怎么办吧,我们做一些预案,看看如何安排,如果可以,便尽快施行。”

  “唯。”

  【作者有话要说】

  xql叽叽咕咕,这几章糖完了很快又要分开了


第二百零二章

  这一日,刘义隆一直坐在案前写着预案,一直到太阳西沉,星月东升,才放下了笔,长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出征的三四万兵马,就要有六七百人等待着学习,一名士人最多也就能教导二十到三十人,也就是说至少需要找二十五名以上的落魄士人,还有场地,还有学习内容,都要做很细致的安排。其实他本来没有必要自己去做这件事,全然交给殷景仁会更好,但是他心中却觉得这件事很重要,他想自己经手一遍。

  拓跋焘若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呢?这个时候,他不禁想起了这个问题。

  他今日并没有见他,他也不曾找过来,但是刘义隆也打算这两日就将此事告诉他。他这个爱人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他一直在抱怨南朝的兵难带,刘义隆不知道这能帮到他多少,但他希望这至少能对他有所裨益。

  拓跋焘和这个国家一直有些若即若离,刘义隆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他好像一直与其他人有着格格不入的苦恼。他特立独行,从不在意他人的想法,却会在信中问他别人是怎么想的。

  刘义隆其实并不希望看到他的改变,他希望他可以一直无忧无虑,可是这似乎又是拓跋焘必经的成长之路。他也想帮他一把,于是他决定去做士卒教习的事情,他希望者能够让拓跋焘和那些士卒更加互相理解,上下一心。

  至于那些他没必要了解的声音,他来承担就是了。

  刘义隆起身略微活动了一下身体。自从十二年末病危之后,医博士都建议他平时多动一动,若是总是坐着,就容易引起恶疾。

  他在殿中转了一圈,又回到了里间,看着案上的预案,心中开始想着该怎么完善一二。

  在这个时候,他听到窗框上响起了敲窗声。

  一愕之后,刘义隆有些无奈。他轻咳了一声——反正阿奚不在殿中——然后窗户吱呀一声,就打开了,拓跋焘利落地翻了进来。

  刘义隆来到案前坐下,指了指对面,道:“坐。”

  “你今天都在做什么,怎么不见我呢?”拓跋焘一边盘腿坐在茵席上,一边抱怨起来。

  刘义隆叹了口气,“我也不是无事可做的,我很忙。”

  拓跋焘有些失望地啊了一声,“那你……你现在很累?要休息吗?”

  刘义隆失笑,“累,不过和你说话的精力还有一点。”

  拓跋焘又活过来了,兴奋道:“那就好,我今日想了你一整天,实在忍不住,就来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了刘义隆案上的纸张之上,盯了一会儿,才道:“你今天在写什么,政令吗?我好像没见过——”

  “是。”刘义隆慢条斯理地伸手开始收拾那些纸张,“我总想着自己做一做预案,会不会好一些。”

  “你都是天子了,怎么还事事躬亲,若是累坏了,又该怎么办!”

  “毕竟是大事……”刘义隆解释道。

  拓跋焘这下有了好奇心,“你打算做北伐的预案?”

  “也是,也不是。”刘义隆道,“如今我已经有了想法,告诉你也无妨,我今日见了殷景仁,同他聊的就是这件事。”

  “什么?”

  “我打算派一些士人,每队士兵抽两人,教导他们习字、知军纪赏罚、阵法进退、人名数字,以后你就不用士人做你的记功官了,让他们来做就可以了。”

  拓跋焘一怔。刘义隆说得轻轻巧巧,他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只是顺口道:“那不是很好……”

  “是啊,这个样子,日后再对他们进行提拔,也可以避开举孝廉和中正定品。”

  如今后两个渠道都被士族所垄断,这是当初刘义隆答应了王弘的事,但王弘已死,刘义隆钻个空子,也绝不会有什么问题,这样一来,多少也能打破士人的垄断。

  这个时候,拓跋焘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刘义隆,“你的意思是……”

  “对。”刘义隆淡然道。

  拓跋焘惊讶道:“门阀士族可会答应此事?”

  刘义隆轻笑了一声,“王休元已不在了,难道还有人能组织起他们与我相抗衡吗?当然不会答应,可是我是为了北伐而做的这件事,现在他们是无法反对的,等到推广全军,就依照当年均田令的方式来就是了。”

  拓跋焘沉默片刻,道:“我怕你故伎重施,他们绝不会同意。荆州才刚刚乱过,此时不能再乱了。”

  刘义隆微笑道:“这并不是什么起眼的官职,士人都以之为苦,我打算一开始不声明这些记功官可以提拔,这样他们会以为只是普通的小吏一类。等你打赢了,我自然想怎样就怎样。”

  拓跋焘精神一振,他是很喜欢被刘义隆依赖的感觉的,他笑道:“这样一来,你当初答应王休元的事也就不作数了。”

  “是,所以这一仗是不能输的。”

  拓跋焘自信满满道:“这一点你且放心,不过,你打算教这么多内容,半年的时间,这些士卒学得完吗?如果只是做记功官,学些人名数字也就是了——”

  刘义隆笑了笑,耐心道:“你不是一直问我,该怎么通晓人心吗?”

  拓跋焘一头雾水,“怎么说到这里了?”

  “这件事情就是这样的,你一个人的意志想要传遍全军,只靠你平时的交际,和单纯掌控下属,实在难以避免词不达意,但是这些人专职做军令讲解,能上传下达,疏通全军,你学会去运用他们,想来就也能如臂使指,带起兵来也会顺手许多。”

  拓跋焘有些呆愣,他从没有想过还有这样的办法,刘义隆一说,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这么好的办法,我怎么没想过!我本来安排记功官时,想着的是有记功官在,军中多一两个读书人,这样也能受些熏陶,没想到他们相处不谐……”

  刘义隆笑了笑,“士人和军人的处境本就不同,怎么可能互相理解,如果士人不能同化为军人,那就让军人同化为‘士人’,教他们习字应用,很多麻烦就可以不依赖于士人解决,记录军功,记录粮草,记录杂事,这些事情,就不至于没有证据而出现纠纷,风险就小了很多。”

  拓跋焘喜滋滋地道:“既然如此,我就能大胆一些了。”

  刘义隆笑了笑,“这种政令的潜力不止于此,他们习了字,通了军令,也就可以作为安抚军队的存在,这可以防止哗变,也可以鼓舞士气。”

  “那我可以更大胆……”拓跋焘喃喃道,他倏忽间抬头看向刘义隆,“你怎么会想到这样的办法?”

  刘义隆叹道:“我也只是觉得,军士习字,对国家也是有好处的而已。”

  拓跋焘一时默然,最后长长出了一口气,“这的确是我想不到的好办法。”

  刘义隆察言观色,道:“你觉得怎么样,你能用得上吗?”

  “当然!”拓跋焘振奋了起来,“这不止有用,而且有大用,我正愁该如何调动军心。”在上辈子,他根本用不着激励军队,只需要冲在最前面,一直胜利,就不停地有人追随他,可是南朝的军队不一样,他们是要知道为什么而战的,而这一点其实并不是他拓跋焘擅长的事。

  如今刘义隆替他做到了这些。

  “你怎么会想到要做这件事?”他问道。

  刘义隆无奈地笑了一下,“你不是一直在抱怨吗,我怎么可能忘记。”

  拓跋焘目瞪口呆,“我说的这些,你怎么都记得?”

  “怎么记不得呢。这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他们的问题,所以想要解决问题,如果你做不到,我就帮你做到。”

  拓跋焘怎么也想不到刘义隆竟将他的抱怨全都放在了心上,这些他自己都没有当回事的东西,他居然真的去思考该怎么解决了,而且他真的能解决。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当初他向王仲德学习步战和水战,试图训练南朝士卒上马作战,其实本质上,都不是因为他想打赢,而是他想要突破自己。事到如今,他也到了一个瓶颈期,他可以赢,但来来回回不过就是那一套,他也有些厌倦了,但是刘义隆的安排一出,意味着他也有机会进步了。

  他骤然起身,跨过了书案,来到刘义隆身边,伸手将他抱住了。

  刘义隆一下子惊得一跳,“你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真好。”拓跋焘的声音闷闷的,他收紧了胳膊,将脸埋到了刘义隆的肩膀上。

  他感觉怀中的人深呼吸了几下,才安静了下来,靠在他怀中,半晌才道:“你做不到的,我就替你去做,我做不到的,你也要替我做才是。”

  不知为什么,拓跋焘回想到了过去。在他还是北魏皇帝的时候,国家期待他成为勇武的君主,臣下期待他杀伐决断,他每一样都坐到了,可当他想要去坚持做什么的时候,却并没有人来帮他分担这份沉重的风险,他们只是说,你要做到,但他们不会有任何动作,只知道寄生在他的荫蔽之下仰视着他,看着他经受风雨摧残变得残破衰败,或哭喊,或悲凉,从未想过帮助他改变这一切。他不知道原来人和人之间,会有为了让对方轻松一点,而选择自己承担更多风险的关系,原来他除了被人期待之外,也会被人保护,被人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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