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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他做不到,而是因为他虽然知道,但是他的本性,他天生的意志力让他不能时时刻刻专注在这样的事情上,他只能恍然大悟,聊作弥补。 其实他并不想输给自己。可是与刘义隆相处了这么久,他意识到在这一点上,自己对他望尘莫及。 他默默不言。 刘义隆好笑道:“行了,新年了,你不要这么愁眉苦脸了,我没事。” “我没有愁眉苦脸。” 刘义隆也没有反驳他,只是问道:“新岁你打算怎么过?” 拓跋焘道:“这几天假期,我当回武昌去,你也知道,我家中那种情况,我必须回去帮扶一下他们。” “代我向令尊令堂及令兄问好。” 拓跋焘别扭了一下,道:“你怎么连这个都要操心?” “基本的礼数而已。”刘义隆理所当然道,“只是问候两句,你父母养你这几年也是难为了。” 拓跋焘嘀咕道:“我才没让他们为难呢……”他已经全然忘记剿匪前后程氏是如何提心吊胆的了。 他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布包着的小东西,递到刘义隆手边,刘义隆看了看,却没有接过,“这是什么?” “礼物。”拓跋焘认真地道。 刘义隆皱了皱眉,“你的礼我已收到了,放进库房去了。” “这和那些千篇一律的可不一样!” 刘义隆叹了口气,实在是没有力气回绝他,便接过了布包,就要往袖中放。拓跋焘不满道:“你都不打开看一看的吗?” “那样不礼貌。” “我可一点都不介意。” 刘义隆于是又叹了一口气。 他拆开了并不很严实的布包,一只小小的木俑出现在他眼前。那是一名少年文士,维持着正坐的姿势拿着一本书在读。刘义隆怔了怔,还没有领会到这是什么东西,拓跋焘的笑音却传来了,“喜欢吗?” “这是——” “我也不会别的,小时候学过这门手艺,随便雕点东西送你玩。”拓跋焘故作无所谓地道。 刘义隆再仔细看了一点,隐约从那木俑的面目上看出了些自己的模样。 他抬头看了拓跋焘一眼,却见这人满脸“我不在意”,眼神却不断往他身上飘。他心里好笑极了,却只是淡淡道:“这倒是少见的礼物。” “是吧?”拓跋焘得意起来。 “嗯,汉人通常视人俑与偶不祥,若非陪葬,便是巫蛊,你倒好……” “……啊?”拓跋焘有些发懵了,“我看外面卖的东西,也有不少给小孩子玩的人偶娃娃啊……” 刘义隆看着他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却轻笑了起来,“开玩笑的。你做得不错。” 拓跋焘嘀嘀咕咕,又开始说起他惊吓他不厚道,刘义隆无奈地笑,又说道:“你是我的心腹,理该给你备一份厚礼的,但我这段时间生病,没办法置办,如今只有简单让阿奚给你些珠宝器用,方便你带回家中了。” 拓跋焘笑了出来,“这你都要考虑到?” 刘义隆却慢条斯理道:“这也是礼数。” 拓跋焘歪歪头,问他:“若不将我们两个的关系告诉我父母,我可没办法和他们解释府君为何额外赏赐这许多。” 刘义隆皱了皱眉,心想这倒是个问题。他正想着该如何解决,却听拓跋焘笑道:“既然如此,我向府君求一张手书可好?” 刘义隆一怔,“手书?” “你替我抄一篇赋,要好好写,我就拿它来练字,省得你总是笑话我字不好。”拓跋焘笑道。 刘义隆心想这倒是可以,但面上却有些犹豫之色,“这不够贵重。” “府君,我给你办事可不是冲着你的礼物来的。”拓跋焘也悠悠说道。 刘义隆瞪了他一眼,收起了书卷,将纸张铺开了。 “你想要哪个赋。” 拓跋焘想了想,道:“生僻字少一些的吧。” “那便不能写子虚赋与上林赋了……这样吧,我把洛神赋抄给你,你也细细品读一二,曹子建的文字是再优美不过的了。” 拓跋焘轻啧了一声,“我可不会你们文人的这套!” “看一看也没什么不可以,你也是士人,不能总是如此……” “你快写啦!” 【作者有话要说】 bili:我老婆可能会死(恍惚)?
第四十三章 到了十二月二十日,拓跋焘特意向王华请了假。 王华听闻的时候还有些惊奇:“便在江陵过新岁也好啊?” 拓跋焘摇了摇头,道:“家中父母年迈,兄长体弱,又有许多亲戚在看着,我不好不回。” 王华立刻明白了他的处境,想及他这个月也忙得很辛苦,再加之荆州的情况早已做好了汇总,呈报去了建康,便也痛快地批了个假,只是临在拓跋焘将离开的时候特意笑着问了一句,“你去同府君说过此事了吧?” 拓跋焘面不改色地点头,王华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府君他身体孱弱,素来是没什么好友的,难得你们见得多,你也得好好同他道个别,才不负他看重你。” 拓跋焘抬头看了王华一眼,对方神态殷殷,不似作假,拓跋焘犹豫了几息,还是点了点头。 虽说他拓跋焘是府君的心腹,但他也是王华一手提拔上来的,这事对王华也有利,故此他和刘义隆往来,也不是非要瞒着他不可。而王华显然也不是对刘义隆的隐瞒一无所知的,只是他很聪明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自然,就不会将这些事报给刘裕了。 学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老师也有小算盘,王华本来是刘裕用来掌控荆州的一步棋,如今刘裕年迈,他却用这种方法对刘义隆示好,倒是有意思得很。 现在拓跋焘不会再觉得刘义隆注定要即位了,但他也不介意看看南朝这混沌的局面之中,刘义隆是不是还能坚持他只做一州刺史的愿望,而能忍住不跳进这个权力的漩涡之中。 他拜别了王华,又去见了刘义隆,取走了他的洛神赋,便回到家,投入了匆忙的收拾行李的行动之中。 第三天,他便乘上了前往武昌郡的船只,如此在大江上航行了几日,武昌郡的码头便遥遥在望了。 拓跋焘一边吩咐阿朴和阿梓将东西搬下船,一边寻找着来接人的亲人,他眼神好,不片刻便在人群中看到了郭希林的影子,连忙挤开人堆,来到郭希林身边。 “见过阿父,儿今归来了!” 郭希林也看见了儿子,悬吊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虽然有程氏和程家兄弟作保,说他在那边没有什么问题,但郭希林心中却还是牵挂着——他听程氏兄弟说了,才知道是王华叫他们去江陵说服拓跋焘的,而拓跋焘最后竟然没有答应。那可是琅琊王氏,荆州的司马王华王子陵!别看他对拓跋焘这么提携,这些年折在他手下的人真的是车载斗量,此人手段和意志力都是一等一的,这般人物为了将拓跋焘提拔入建康,特意叫了程氏兄弟过去,拓跋焘若反抗,那难道能讨得到好处?如今见儿子浑身上下也没有一丝不妥,只是风尘仆仆,多少有些疲惫的影子,他姑且也放心了不少。 他笑着命家仆去接阿朴和阿梓,正打算拉着儿子一起往回去说话,拓跋焘却一个猛子钻进了人堆里,扔下一句“我帮他们搬一搬”,徒留郭希林在此哭笑不得。 好容易东西搬好了——其实也没有很多,主要是拓跋焘带回来的土仪——郭家父子两个终于坐上了牛车,拓跋焘却声称要给阿父赶车,气得郭希林直接把他拽着进了车厢,“成何体统!” 拓跋焘揉着衣领小声道:“有什么不成体统的,我当兵的时候也经常做粗活的……” 郭希林叹了口气。 “好了,佛狸,如今你也算好好回来了,和我说一说,你后来怎么应付王司马的?又是为什么不愿意去建康,别用孝顺父母这一套来蒙你阿父我。” 拓跋焘撇了撇嘴,郭希林话头这么一堵,他也有点傻眼,但他还是开口道:“建康确实是好,但如今至尊年迈,我总觉得会有事,去那边不太妥当。” 郭希林皱眉问道:“你老师也在那边,能有什么不妥当?” 拓跋焘摇头,“老师是文人,再过分也牵涉不到他,但武人就不一样了。” 郭希林一时反驳不得,想了想,却也只有无奈地点头,“好吧,如你所言,确是如此,既然这样,为何又不回武昌呢?” 拓跋焘笑道:“阿父不知,府君和王司马也要用我呢,我虽然得罪了南郡士族,却刚好也可以做个威慑,何况府君是个有趣的人,儿觉得跟着他很好。”他不能供出刘义隆对他的承诺,却可以供出他对刘义隆的看法啊! 郭希林懵然了一会儿,隐隐约约却品出了味道:“府君有趣……可你是王司马提拔的啊!” 拓跋焘笑得神秘莫测,并不回答这句话。 郭希林瞪着他,片刻后露出无奈的颓然之态,他已然明白了拓跋焘的暗示——他看似是王华提拔的,实际上留在江陵却是刘义隆在背后做推手。 “行了,我知道你主意大,你可要拿捏好分寸,不要落着个不好。” “阿父还放心不下我吗!” 郭希林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两人就此一路回了郭家。 到了家之后,程氏果然又是一通好生问候,郭蒙与他的妻子孟氏领着小女儿阿梨也在一旁,见到好久不见的从父,阿梨也是非常兴奋,她一个劲地把自己从小伙伴们那里收到的泥人陶埙口哨递给拓跋焘,乐得拓跋焘一把把她抱起来让她骑在他脖子上,让她指哪打哪。 孟氏无奈地道:“可别把阿梨给宠坏了。” 拓跋焘哈哈大笑,“不会不会,阿梨才多大,正要好好玩一玩,不然长大了哪还能这么玩!” ? 一通好好的收拾之后,拓跋焘终于也算安定下来了。以往将这里当作落脚点,他对武昌的亲近之感实在是有些欠缺,但不离还不觉得,离了之后再回来,确实别有一番感受,只不过这感受多半还掺杂着“我要给刘义隆写信看看这里”的想法。 说动就动,他立刻展开纸墨,用那笔烂字开始写信,没写了几句,却又觉得自己措辞实在不够文雅,恐怕会被他说嘴,又开始苦思冥想该怎么用几个典故进去。 这时敲门声却响起了。 拓跋焘应了一声,“进来吧。” 一开门,外面站着的果然是他的兄长郭蒙。 拓跋焘大喜,立刻起身拉住郭蒙道:“刚好,阿兄,你来替我看看这些用典该怎么化进去比较好。” 郭蒙哭笑不得,道:“你给你的友人写信,我如何能看。” “能看,怎么不能看!我跟你说,他为人可随和了……” 郭蒙摆了摆手,“你可快别,我这次来找你可是有事要问你的,就被你驱使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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