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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道士绝不是今天第一次来白沙井。我想到那天夜里，两个扛棺材的霍家伙计也聊到了地下的水龙，起码在那个时候，他们就有了计划。今天这一场，只是在村民面前演段双簧罢了。 女人害了男人，坏了风水，夺了家权——农村中人最好闲谈，听到如此八卦，还不知过两天会传成什么样子。 这个局完全就是冲着秀秀来的。 听着村民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声量，我心里一阵不适，这事情应该不是头一天闹出来，有大霍害的推波助澜，可能早就在霍家内部传开了。但凡有些资历的伙计，一定能看出此地的风水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然而后来偏偏出了离奇死亡的事件，本家的根基远在北京，更有海外的外家完全不知内情，众口铄黄金，光是这样的风声，对秀秀而言也够麻烦的了。 不知道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是处于一场什么样的风波中。 我越想越觉得窝火，不愿再听这人放屁，拉过闷油瓶转身就想离开。结果还没走出两步，那道士就在后面大声道：“那边的两位小兄弟，留步，留步！” 我本不想理他，但村民们的视线都随之转过来，投向了我们。我不得不停下脚步。 我转过头，道士对我挥了挥手，微笑道：“兄弟是外地人吧。看你的表情，好像不太相信咱们祖宗的堪舆之道啊。” 霍家的伙计也跟着狐疑地看了过来。我冷眼盯着那老道，笑了一下，说：“是哦，我们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要从思想上坚决打击封建迷信。” 那道士被噎了一下，还想说点什么，我直接拉着闷油瓶就走掉了。 他拦我们是有原因的，我心里知道，这伙人一定已经发现了我和闷油瓶来路不明，下一步估计就是着手查我们的身份了。纸是包不住火的。等到这里的矛盾激化，再想调查事情就很难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加快进度。 我边走边给胖子去了一条消息：想个办法，今天晚上来白沙井。别被发现。 第十二章 狸猫太子 胖子没有让我失望。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晚上十点多的时候，一块小石子就砸到了我们房间的窗户上。我打开窗看了看，窗外下着蒙蒙细雨，窗台上有一泡鸟屎，胖子站在黄泥地里，对我做了个大猩猩捶胸的姿势。 我和闷油瓶立刻披了衣服下去。我到了楼下就问胖子：“你怎么过来的？没被人发现吧？” 胖子就看着我，面无表情，语气里带有强烈的幽怨，说：“你他大爷的搞我，天真，这地方的路只有驴车牛车能走，还非让我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你到底怎么过来的？”我对此很有兴趣。 “王盟给我打听了一下，正好有一趟牛车要运茅草进来，就拿了钱打点打点，把我塞进去了。”胖子道，“赶牛的那老头子，连着那两头牛，一路上都累得满头大汗的，我他娘都不敢开腔！”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没敢笑得太大声，憋得东倒西歪的。闷油瓶扶了我一把，对胖子道：“装备。” 胖子会意，把身后的背包往前拎过来，拍了拍道：“胖爷都懂，带齐了，不过小哥你那刀没带来，大个头，管制刀具。” 闷油瓶摇了摇头，表示不需要。胖子接着问：“现在我们上哪去？天真，你够可以的，这才几年啊，就要开挖秀秀家的祖坟了。你说，仙姑她老人家这会儿是不是在天上逮着你爷爷扇巴掌呢。” “那没办法，情势所迫。只要我奶奶不知道就行。”我说，“走吧，抓紧时间。” 祠堂的大门现下已经挂上了锁，不过这对闷油瓶没什么所谓，很快我们仨就顺利溜进了祠堂内部。闷油瓶先行去查看了一下柴房里的那口棺材，似乎还在原地，又被人重新封住了棺盖，里面的粽子老兄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他回来之后，我就指指地下，问他：“墓坑是不是在下面。” 如果是从地基下挖出来的，那墓坑就肯定是在祠堂的正下方。祠堂的大厅里见不到挖掘的痕迹，说明底下多半还有一层地窖。 闷油瓶点头，他环顾了一圈祠堂，走到墙根处，开始用两根手指摸索砖石的缝隙。胖子也不安分，在另一头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对我道：“有没有搞头？霍奶奶的地盘，总不至于跟别的半搭窝子一样吧。” “我不得不再提醒你一次，这可能是秀秀家的祖坟。”我说。 “哪的话！在你眼里我就是那样的人么，我才不会惦记秀秀的家产。”胖子一摆手，“我的意思是，这地下会不会有埋了几十年的女儿红之类的。” 我刚想喷他，闷油瓶那边有了动静。他两根手指突然插进一处砖缝里，勾着里面的什么东西向上一抬，墙根处就传来一连串机簧的响动。还得是发丘指，我看着那两根手指的动作心思飘忽了一刻，赶紧收神，顺着声音过去，很快找到地面上松动的一块地砖。掀开一瞧，底部果然是空的，露出一道石头台阶，一直通往幽深的地下。 这么个破祠堂，还要做个机簧，别真是在地下室里藏了女儿红吧。我才打上灯，闷油瓶直接先走了下去，我跟着他，胖子断后，三个人很快就下到了底层。 手电扫了一圈，这里是一个普通的地下室，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乍一看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但胖子比我眼尖，他很快就“唷”了一声，对我道：“是不是有个老年痴呆症患者住这儿，墙上全是便利贴。” 我打着手电仔细看了看，差点踹胖子一脚。我说：“这是符咒。” 满墙的黄色符咒。我凑近去看，字迹和黄纸帛都还很新，刚贴上应该没两天。就是看不懂上面鬼画符了些什么，我跑到闷油瓶旁边去，他正在看另一面墙上的符咒，听到我的动静，轻声道：“只是普通的平安符，没有效力。” “是那个老骗子弄的吧。”我听了就明白了，这些东西估计是那假道士的手笔。大霍害请他来这个地方做法事，镇压棺材里的凶尸，他又没什么真本事，就搞出这么一堆平安符来。 棺材应该是在复修祠堂地基的时候被挖出来的，我仔细检查了一圈，地下室四面的柱头处果然都有挖开过的痕迹，少量的钢筋裸露着，泥土回填得很仓促。大抵是伙计挖出了死人之后，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于是工程全部暂停了。底层的地面铺着几块零星破碎的地砖，角落位置则盖了好几块宽大的木板，顶上压着一块巨大的虎形镇石。 胖子说：“得嘞，棺材坑肯定就在这底下。”说着就去搬那块石头。石头比他预想的要重一些，他扛起来就踉跄了几步，闷油瓶迅速过去接住，将镇石放到一边。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木板给掀开。果不其然，木板下是一道方正的深坑，深度约有三四米，面积正好能放下一具棺材。 我还没说话，闷油瓶直接跳了进去。我立马把手电筒扔给他，他抬手接住，在墓坑里蹲下来，用手去摸那些黄泥。摸着摸着，就皱起了眉头。 我和胖子都等在上面，不敢开腔，闷油瓶忽然抬头道：“吴邪。” 是叫我也下去的意思。我把身上的背包拿给胖子，挽起袖子，也往那墓坑里跳下去。坑的深度起码有三米多，一层楼的高度，闷油瓶接了我一把，让我幸免于摔断胳膊腿。落地之后他就把手电递给我，让我也看看这里的环境。 这个坑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挖得很粗糙，周围的黄土掺杂着碎石，结构很不稳定的样子。我摸了几下，尚且没发现什么问题，就看向闷油瓶。 闷油瓶看着我道：“泥土不对。” 泥土？我再摸了摸那些黄土，质感粗粝，非常干燥。这个瞬间我突然激灵了一下——非常干燥？ 如果棺材真的是埋在一个有丰富地下水源的位置，而且埋了上百年，墓坑里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塌陷和积水的痕迹。 这是我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很快我又想到，柴房里的那口棺材，分明上下都糊满了湿泥土，整体散发出一种难闻的潮湿霉味。如果这棺材只是从祠堂地下被运到后院的柴房里，这么几十米距离的雨水，可能让它湿到如此地步么？ 我捻着手里的泥土，没有说话，但闷油瓶看出我已经找到了问题。这会胖子在上面等得不耐烦，打着光来晃我的眼睛，蹲在坑边问：“什么情况？你们发现什么了？” “狸猫换太子么？”我喃喃道。 “下面有只猫？”胖子说。 我转头看了看闷油瓶，他对我轻轻点头。我抬头冲胖子道：“快拉我们上去，计划有变。” “我们被他们驴了——这地方是个新挖的假墓坑。祠堂底下根本就没有墓，那口棺材不是从这里挖出来的。” 第十三章 红土山 胖子放下了安全绳，闷油瓶托着我上去，他自己再拉着绳子两步跨上来。我一口气还没喘匀，胖子就急着问我道：“怎么个事？” 我把这下面泥土的问题，连带着之前和闷油瓶观察过的那棺材的情况都简单地跟胖子说了。胖子听完以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腮帮子，说：“天真，我觉得，现在咱只能再去检查一下柴房里头那个棺材。如果真像你说的，根本不是从这儿挖出来的，那线索就渺茫了哈，天大地大的，从哪找起都不知道。” 我看出来胖子其实对那棺材觊觎已久，苦于被我和闷油瓶在前面拉着，一直没能找着机会去瞧瞧。这时是陡生变故，大家就跟无头苍蝇一样毫无头绪，也确实没了别的主意，三个人只好又上到地面来，把机簧地砖一一给复了原。见祠堂四周依旧无人，便都悄无声息地往柴房溜过去。 那棺材还在原地，湿泥顶上封着很厚的茅草，压了镇石。这回被钉足了七根又长又粗的棺钉，还贴了几张黄符——我都懒得看，十有八九又是平安符。 胖子哈了口气搓了搓手，问我：“你们已经开过了？里面真没有陪葬品？” 我当下真想呲他，指了指棺材，没好气道：“这么小一口棺，八成就是个近代的主，这连打个大点儿的棺椁的钱都没有，你当我们是在挖溥仪呢？” 胖子听了很遗憾的样子，不过他也看见了这棺材的尺寸，一双胖手伸过去左右比划了几下，感叹说：“嘿，当真是穷人家棺材哈。我死的时候要是混到这份上，还不如跟邻居搭伙，住公墓去。” 他这句是无心话，反倒点了我一下。我看着那棺材，心想这尺寸，这样式，这木头…确实是穷人家的东西啊。 霍家穷过么？再早个几百年我是不敢说，但从清末近代开始，霍家仙姑的这一支可都是实打实的名门望族。假若这无头的粽子真是霍家的某个祖宗，死后怎么会沦落到装在这样一个老破小的棺材里？不管他是遭遇了什么，这一点都很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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