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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这里面的尸体不是霍家人？更甚一步，根本就和霍家没关系？ 我还伫在那琢磨呢，胖子已经往前去了，他在棺材前面蹲下，自顾自地用手指捋下来了一点湿泥巴，放在鼻子前闻。闷油瓶很快也跟过去，居然和他做了一样的动作，我一回神就看见两个人肩并肩蹲在棺材那儿闻泥巴的画面，非常诡异，好像这屋子里马上要开席了一样。 也不至于那么饿吧，我心说。不过如果只有胖子这么干，我还会过去质疑一下，但现在闷油瓶也跟着这么做，大概率就是他们发现什么特别的事情了。 于是我也跟着凑到棺材前面去，在闷油瓶身边蹲下来，学着他们的动作，用手指刮下一点湿泥巴，小心地放到鼻子下方闻了闻。 跟他们两个比起来，我的嗅觉肯定是差了一大截的，这属于历史遗留问题。所以我努力地闻了接近半分钟，才终于嗅到那泥土的气味，除却雨水潮湿过度的霉味之外，还若有若无地浮着一种很清新的味道，有点像是除草机正在刺啦啦地工作。 草木味？ 我心想这是哪里来的？捻了捻手里的泥土，打着手电筒细看。这时忽然又发现，那泥土的颜色比我想象中要深一些。 ——是砖头一样的深红色。 这口棺材上覆盖着的湿泥巴，居然都是红土。 我呆了一下，转头看过去，闷油瓶和胖子也正看向我。手电光下，我们三个人的脸都显得白生生的，一时之间没有任何人说话。 祠堂底下的假墓坑，是黄土。不止如此，整个白沙井村子底下的地基，都是黄土。 这口棺材到底狗日的是从哪儿运来的？ 柴房里大约有持续两分钟的静谧，我几乎能听见我大脑里的齿轮在飞速运转的声音，显然缺少了一点润滑，转得咯楞咯楞的，很有点吃力。也就在这个时候，我揣在兜里的手机突然地震动了一下。 环境太安静了，由于没有窗户，连外面的雨声都显得异常遥远。因此闷油瓶和胖子都听见了我手机的震动声，三个人同时低头看过去。 我飞快地把手机摸出来，调低屏幕的亮度。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未知号码——秀秀的号码。 内容只有五个字： “又死了一个。” 我看着那条短信，良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条短信的意思很明确。霍家伙计的死亡还在继续，这个诡异的事情根本没有得到解决，我们还蹲在这里一筹莫展，秀秀那边的情况却已经变得很紧急了。参与祭祖的伙计一共也没有多少人，如果我在这边不赶紧找到正确的突破口，谁都说不好下一个出意外的人，会不会就是秀秀。 这些伙计的死亡意外，似乎完全不受地点的限制。最早的一个是在白沙井出事，之后的几例则都是在回到北京之后才发生的，跨度如此之广，我不得不考虑，这里面确实有一些灵异的成分在。 最早的一个… 我突然眯起了眼睛。最早的一个伙计，死在白沙井村，是在祭祖活动的次日就出了事。那天大雨冲垮了后山的一段蓄水沟，把这个伙计没有了脸皮的尸身也一起给冲了出来，皮肤已经泡胀泡皱，据说是前一晚因意外跌进沟里淹死的。 这个人，晚上去后山干什么？ 我按了按自己的脑门，强迫自己抓住那条突然出现的、若有若无的思绪。潮湿的泥土，草木的味道，狭小的棺材。 “…后山。”我忽然从嘴里挤出这两个字。 胖子和闷油瓶同时看向我。我一把抓住闷油瓶的胳膊，轻声道：“后山——白沙井村的后山上会不会就有红土？这口棺材会不会是在后山被挖出来，然后才被霍家人连夜转运到祠堂的假墓坑里的？” 闷油瓶看着我，他的表情像是在思考。 然后他慢慢地点了点头，开口道：“有可能，可以上山看看。” 胖子闻言，立马就从背包里掏摸出了他那把老工兵铲子。显然他对这个提议极有兴致。 “择日不如撞日，小哥，咱们现在就上山呗。”胖子说，“不是我说，胖爷我今天被这雨淋得都要发霉了，是时候来点提神醒脑的活动了。” 第十四章 远山的黑影 白沙井村位于山脚处，后山并不高，地势也说不上险峻，比起六条瀑布的雨村自然是不如。但雨夜里山路积水，加上视野受阻，把这座普通的山变得完全不同了，难度拔高了一整阶。 三个人里只有我穿着雨衣，闷油瓶的外套是我买的防风防水冲锋衣，胖子则根本不在乎湿不湿。然而其实没有区别，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雨就下得越来越大，我的衣裤已经全部湿了，裤子贴在小腿上十分难受，袖口也一直往下滴水。闷油瓶走在最前面打着手电，我和胖子像两只小鸭子一样摇摇晃晃跟在后面，如果忽视这个雨夜后山的大背景的话，整个场景应该相当滑稽。 就这样沿着脚印最多最密集的山路走了约一个小时，我叫住了闷油瓶，觉得这个操作不太对。 “如果墓坑真的在山上，肯定不会在村里人经常路过的地方。”我说，淅沥的雨声让我不得不提高音量，“我们这样找，效率太低了，可能找到明天早上都没进展。” 闷油瓶看着我，胖子就在后面说：“你有什么提议？” “分头找。”我说。 胖子看了看闷油瓶，说：“我和小哥倒是没问题，但是天真，咱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我确实不是很信任你的体质啊。” “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要是觉得我连晚上巡个山都有困难，那也有点太不信任我了。”我顺杆爬上去反将一军，“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形象么？” “得，你既然这么自信，胖爷就不多嘴了。”胖子说着，从背包里拿出来他自己的大功率手电，这东西我们仨每人有一个，平时在雨村晚上会用它来打灯语交流，呼唤山里的闷油瓶赶紧回家，或者呼唤村头打麻将的胖子别把内裤输掉了。 我也拿了一只手电，三个人把背包里的装备简单地匀了一下，一人背一个包，就在下一个岔路口分路了。 胖子一个人往另外的方向去了，闷油瓶还跟着我走了一段。我回头道：“小哥，你不用跟我一块走。你作为最强生力军，不要浪费战斗力，可不可以尝试去单打独斗一次。” 闷油瓶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伸手过来拿走我的那只手电，换了他自己的给我。“这只电量是满的。”他言简意赅道，“有事往山上打灯。” 我拿了他的那支手电在手里，雨水下还带着一点体温，开了又关试了几次，倒是没感觉出哪个电量足一些。到下一个路口，我往左去，闷油瓶往右，他的那道手电光很快在雨幕里远去了。 我选了一条比较绕的路线，沿着较缓和的坡度往山上走。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闷油瓶去的那条就明显要陡峭很多。 白沙井后方的这座山没有雨村那么茂盛的植被，很多地方都是裸露出的岩石层，树还没有密集到可以挡住雨水的程度，地上的泥土间全是一个又一个积水坑洼。并不好走。 我就这样在静谧中走了快半个小时，面前挡下来一条山泉。由于连续降雨，泉水一点也不清澈，完全是泥浆一样的黄色，看着就让人皱眉头。好在水势并不太大，我探了一只脚下去试了试，也不深，可以直接蹚过去，就打着灯小心翼翼地踩进水里。 水里有一些石子，脚踩在上面明显能感觉到松动，这样的地方应该很滑，我不知道会不会踩到水草或是苔藓，那样太容易滑倒了，跟着摔下去就可能会沿着曲折的水道跌落，不知道要掉到什么高度。只能打着手电，十二万分小心地前进。 好在水道不宽，只有十来步路，我往前打灯看了看，稍微松了口气。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这种手电的功率非常大，可以一下子照到很远的地方。就在刚刚我抬起手往山泉那头照的这个瞬间，远处的树丛间，好像有一道形状不太像是树干的影子。 似乎是个人影。 我反应过来之后愣了一下，白毛汗就冒出来了，心说这么大的雨，除了我们这种心怀鬼胎的盗墓贼之外，还有什么见鬼的家伙会在山上跑。立马就把手电重新举起来，往刚才看到那影子的方向照过去。 这一下我看得更清楚了，那确实不是树，就是一个人影。身材似乎不太高，腰背部略微地向前佝偻着，肩膀上好像是挑着一根粗长的棍子，两边悬挂着什么奇怪的桶状物品。这个样子看起来，简直就是…靠，等一下，这个好像就是前两天我们在村里遇见过的那位挑水的大娘嘛。 我心脏差点没从喉咙里跳出来，心里暗骂道人吓人吓死人，大娘您这半夜上山挑水又是何必呢？见大娘的身影朝我这边转了过来，显然是看到了我的手电光，我就对着那边喊了几声，示意是我，我没有恶意。 雨幕阻隔了一些声音，大娘没有回话，而是往我这边走了几步。她靠近几米之后，身形变得更大了，突然之间我意识到，事情可能不是我想的那样。 刚才大娘站在那边，佝偻着腰背，我看得还不清楚。现在角度一转，那道影子朝我过来了，就能看到她整个身形的轮廓，除了身体还和正常人的体型一样之外，脖子以上的头部完全不对。 那颗头非常的小。 一颗可能只有正常尺寸一半大小的、畸形的脑袋，现在长在这个人影的脖子上。此时这个影子正对着我的手电光源，慢慢地走过来，即使在如此大功率的光线照射下，我也根本看不到对方的面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是看不到。 即使我再身经百战，在这种时候也是会起鸡皮疙瘩的。我看着那影子头皮一炸，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了两步，脚底一下子就在水中踩滑了。 我操你爷爷。 我顿时心道不好，这里是山涧，急忙就向后坐下去，试图降低重心把握平衡。然而还是晚了一步，脚下瞬间滑过水道之间的一个小断层，我整个人都失去平衡，只来得及短促地叫了一声，就像坐游乐场的儿童滑梯一样，沿着山泉的水道往下跌滑而去。 第十五章 凹风煞 我往下滑了大约三四米，视野里一片眩晕，雨水和泉水都在往衣服里面倒灌，眼睛和睫毛也被水糊住。我下意识伸手在身边乱抓，想抓住一个可以固定自己的位置，然而手上抓到的不是四散的石头就是脆弱的水草，抓一个崩一个，完全无济于事。 电光火石之间，突然一双手伸过来，卡到了我的腋下，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道从肩膀开始将我整个人向上提。我第一反应是我操，那东西来得这么快？立刻就开始挣扎，手捏成拳头用指关节的部位猛力往上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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