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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油瓶在一旁默默看着我俩，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本来是要继续跟胖子斗上个三百回合，但看到闷油瓶的反应之后，两个人都收敛下来，立马换了话题。 我说：“胖子现在跟我们一块，在白沙井村子里恐怕有点麻烦，他太容易被认出来了。” “没事呗，大不了扣王盟让他带人过来，跟霍家人打群架。”胖子道，“打群架不是咱哥仨的特长么。” 我心说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哪次不是我和胖子在包围圈里打得酣畅淋漓，一回头发现剩下的五十个人全被闷油瓶撂倒了。“能避免矛盾还是尽量避免吧，那毕竟是霍家，又不是琉璃孙。”我说，“我们在这边是闹爽了，秀秀那头可能就麻烦了。” “也是，我们今非昔比，现在背后有人。”胖子道。这时候闷油瓶却突然开口了： “我们不回白沙井。” “不回白沙井？”我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闷油瓶回头看了一眼胖子刚才奔下来的那个方向，现在大概是凌晨五点左右，雨势小了些，山头顶上已经浮现出一点灰白的曙光，眼见天就快要亮了。他看着山的那一头道： “从另一边下山，去白沙湾看看。” 我哦了一声，心里恍然。 既然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方了，离白沙湾村的距离可能比白沙井都还要近些。这个邻村正好就是那失踪的傩戏班子的老家，说不定有些我们缺失的信息，在这里可以得到补全。 也不知道白沙湾的条件会不会比白沙井稍微好一点。我摸着身上已经可以用褴褛来形容的那件雨披，淋了一晚上的雨，挨饿又受冻还被粽子恐吓，我是真的想找个村子烤烤火，吃点热食了。 “那成，我们先去白沙湾。”我道，“在村子里休息休息，打包点干粮，养精蓄锐一下。明天晚上再杀回来，让那粽子管我们叫爷爷。” 直到这个时候，我还以为闷油瓶做出的只是一个探索型的决定，大家一起下山去白沙湾村稍做休整，碰碰运气。是在过了好一段时间之后，我才意识到他其实早就有了怀疑，他是有意要在下这个斗之前，先去白沙湾的。 而事后证明，这也是整趟行程中，我们做出的最重要的一个决定。 第十七章 不该来 到我们下山的时候，已经是破晓时分，天蒙蒙亮起来。这就让下山的路变得比上山时好走许多。 白沙湾村在山脚脚跟的位置，村头横着一湾几乎已经干涸的河沟，开裂的河床可以直接徒步走过去，我想这条沟或许就是村子名字的由来。我们从山顶下来的时候还是清晨，时间很早，村子里没燃起炊烟，也没什么灯火。这和雨村又大为不同，雨村的烟火气极重，一般这个时辰已经有不少人挑灯起来，开锅做早饭了。 进了村子以后，我就发现我的愿望可能要落空了，这个村子居然比白沙井还要萧条。 白沙井村好歹有霍家这棵老树支撑，即使这几十年来人丁凋敝，也还有些开放经营的杂货店面，甚至还有家庭旅馆供外来者居住。但在这白沙湾村，我们在进村之后的半个小时里，居然连一家敞开的门都没有见到。 倒不是一个人都没有。也有两三次，我见到有妇女或是小孩蹲在村屋的门边偷偷看着我们，但一看我的视线投过去，就纷纷急着阖上大门，闭门不出。 我长得很吓人么？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应该吧，虽说年纪不小了，好像还没有到人老珠黄的那一步。 不过我又转念一想，我们仨这会看起来可能确实有点吓人。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大包小包背在身上，穿着浑身泥点子的冲锋衣和破烂的雨披，从头到脚就没有一根毛是干燥的，活脱脱就是一流窜作案的犯罪团伙。但凡附近有个派出所，肯定直接就大批警力出动，把我们抓去问话了。 但是这个地方似乎没有派出所。 又往前走了五分钟，这已经走过半个村庄了。胖子就道：“我看是不能指望有人主动热情开门欢迎我们进去了，要不然挨家挨户敲门得了。” 我说：“你还嫌咱仨看起来不够吓人，真当自己是犯罪团伙啊？”还是直接撞门进去作案的那种强盗类型的。 “那咋了？你扪心自问，咱们三个真要是进去了，是不得按新中国最大流窜犯罪团伙量刑，数罪并罚，没个五百年出不来。”胖子说。 你当是压孙悟空呢，我心说。“你做梦吧，逮到你就第一个枪毙了。我和小哥面相比较善良，还能主动检举再积极劳动减下刑。” 闷油瓶一直没说话，这时胖子刚要继续贫，他忽然伸手在胖子肩膀上一捏。那一下动作应该很重，胖子立刻噤声，我转头看向闷油瓶，就看到他像闪电一样嗖地冲出去，直接窜到了十来米外的一间村屋背后。 我和胖子反应慢半拍，但对视一眼后，也跟着前后脚窜了上去。绕到村屋后面，就看到闷油瓶站在那里，他前方是一堵老砖墙的夹角，一个小女孩蹲在那个角落里，和闷油瓶对视。 这是个死角，闷油瓶的站位堵死了那女孩的退路，否则她应该已经跑掉了。我上去看了看，发现这女孩就是前些天在白沙井村，蹲在门外偷听我们说话的那一个。 她还是一头鸡窝样的乱发，额头上的头发垂下来略微遮住眼睛，身上穿的是一件破布般的旧衣服，比她的体型要大了许多，而且已经全部湿透了。整个人蹲在那里小小的一个，样子十分可怜。 我想起旅馆老板和我说的，这女孩精神有问题，无父无母，经常在两个村子之间来回跑。看来她这两天是待在白沙湾了。 上一次闷油瓶就逮到这女孩在门外偷听，不知道这次是不是一样的情况。我问闷油瓶道：“这孩子怎么了？” 闷油瓶摇了摇头，没回答我，但他的面色很严肃，严肃得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他盯着那个女孩，那女孩也盯着他，两个人居然好像在进行视线的交锋。 胖子就蹲下来，对那女孩招招手，说：“小妹妹，怎么一个人在这啊？你叫什么名字？” 明明是很关切的一句话，他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形容就那么猥琐。女孩还是死死盯着闷油瓶，并没有搭理胖子一眼，胖子讨了个没趣，回头对我道：“得，还是小哥好看，胖大叔不够英姿飒爽。” 我心说你那岂止是不够英姿飒爽，你根本是凶神恶煞好吗？我自己也蹲了下来，想了想，对那女孩道：“你有什么要跟我们说的吗？” 女孩忽然转头看向我，从乱糟糟额发间露出的眼神极度的冷，她飞快地吐出几个字：“你们不该来这里。” 我愣了一下。这一刻的怔愣完全是出于她的神情——那甚至不像一个孩子的眼神，非常的成熟，而且透出动物般的凶狠。即使是我也被震住了，有好几秒的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女孩没有错过这个机会，突然动身，像一头幼兽那样猛地向我这个方向冲过来。 眨眼的功夫，她就到了我跟前，我匆忙想闪开，她却根本没有停，在我腰胯的位置直直撞了一下就往后跑。我顿时反应过来她不是要攻击我，而是要突破我这个位置逃跑，再转身想拦已经晚了。小姑娘速度极快，转眼已经窜出去，消失在了村屋的转角处。 我有点尴尬，刚才闷油瓶一个人对峙得好好的，我和胖子一过来就把局面搅黄了。我摸了摸鼻子想说点什么，他看着我摇头，先声道：“没事。” 没等我说话，他又补充道：“不用担心。” “要追么？”我问，闷油瓶摇头。 “她到底是谁？”我又问。 闷油瓶看着我，想了一刻，说：“我不知道。” 我心里有一些怀疑，想起了秀秀之前对于脏面的猜测，于是问他：“会跟张家有关系么？” 闷油瓶再次摇头，这一次摇得很果断，我知道在这件事上他不会对我撒谎。既然他要我不必担心，那就是已经有了准备，我想了一想，决定暂时不去纠结这个神秘的小姑娘。 “但是她好像在警告我们耶，同志们，我们是要完全忽略这一点么？”胖子冷不丁插话道。 “一般来说，当有人警告我不该来某个地方时，就说明我是来对了。”我说。 我话音刚落，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人的脚步声。我们三个齐刷刷回头，原来是一个农村打扮的中年妇女，正从土路上走下来，准备回自己的村屋。陡然见到我们三个形容可怖的大汉，她愣了一愣，明显被吓到了，惊叫了一声，捂着嘴就要往后跑。 说时迟那时快，我和胖子真是极度默契，抬脚就一前一后地冲了上去，两个人同时出声： “大姐留步！！！” 不是，我喊出口那一秒就无语了，对方的这个年纪，我叫大姐也就罢了，胖子跟着叫什么啊？他也不看看这礼貌吗？ 第十八章 二十八个 我和胖子往前的一个冲刺，把这大姐更是吓得不轻，眼见她两条腿都软了，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跑。我一边心说别给人吓出个好歹，那就太对不住了，一边上去对大姐挤出一个纯良的微笑，道：“大姐您别介意，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杭州人，过来长沙这边做一个文化项目的。实在是不知为什么，在这村里头遇不到其他人，只能冒昧拦住您问一问，打扰到您真的不好意思。” 大姐被我和胖子一左一右围住，画面那叫一个左右围男。她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显然心情还没有平复，看了看胖子，捂着心口的位置，又看向我说：“你两个能不能…能不能站开点？” 大姐的湘话口音很重，说得有点黏糊，整个人气势很弱的样子。我立刻用眼神示意胖子往后站，结果看到胖子用眼神示意我往后站。最后我叹了口气，先退一步，对大姐道：“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们几个昨儿赶夜路爬山，山路很不好走，又下着雨，都淋得快生病了。您看，确实是没有办法了。” 大姐喘了口气，这时才敢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我。看了大约五秒钟，她小心地问我：“你们是…从山那头过来的？” 我乖巧点头：“对呀，我们是从隔壁的白沙井村过来的。” “你说是做的什么，文化项目？” “哦，是这么回事，我们是一个纪录片团队，我是个摄影师。”我驾轻就熟地把这套话术搬出来，“本来我们是到白沙井村，来做关于湖南傩戏的一些资料采集，但听村里人说那个戏班子是从您这边村里搬过去的，所以就决定翻山，来这头问一问了。” 我说完以后非常适时地打了个喷嚏——这不是我演的，这是自然产生的，我真的很冷。不过这个喷嚏的效果非常好，大姐终于有了几分动摇，她叹了口气，勉强对我点点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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