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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胖子也赞同我的说法，然后他道：“你现在的倾向是什么？是真的闹鬼，还是有人捣鬼。” “时间线拉得太长了，前后有三十年。而且霍家的伙计有好几个是在北京出的事，如果只是有人捣鬼，要在霍家的地盘上做到这么多事，不是一般的困难。” “那你的意思就是，这村子里确实闹鬼？” 我发现我对胖子的这个答案有种生理性的排斥，即使这确实是我自己推理出的结果。也许我其实一直都是一个无神论者吧，虽然我好像没什么立场说这种话，“我还是觉得，世界上没有鬼魂的诅咒这种东西。也许这事确实有超自然的成分在，但真正躲在里面搞鬼的，应该还是人。” “这答案太符合你了天真。”胖子把馒头咽了下去，站起身来，对我道，“那今天晚上咱就动身，上山去重操旧业，先挖出来看看再说？同志们，准备好了没有？” “我今天不当队长了，权力移交，保证紧跟队伍。”我说着看了眼闷油瓶。 闷油瓶也转头看着我，很轻微地笑了，然后对胖子点了点头。 第二十章 空墓坑 到了傍晚的时候，雨基本就停了，这几日都是连绵地下，骤然的干燥我还有点不习惯。上山的路依然多积水，不停地有雨水从头顶上方的树枝和叶片间滴下来，很快就把我的肩膀打湿，我紧跟在开路的闷油瓶后面，胖子则跟在我后面，三个人只走了半个来小时，就到了那凹风煞的附近。 闷油瓶一马当先，我还想在四处再看看，他领头就往一处斜斜向上的长土丘奔过去了。我看他心里早有计较的样子，也就收敛了那点好奇，老老实实跟着他，直奔目的地。 在那土丘上，有一块小轿车面积的空档，地面几乎没有长任何杂草。我立刻就看出来，那泥土都是后来人工回填上去的，因而只有些泥土和碎石子，没有什么草本植物生长的痕迹。闷油瓶跟水上漂似的轻飘飘踩上去，在那片空地旁边蹲下，看了一会儿，发丘指伸出去，在泥土之间横着竖着划了几道。这应该是他们张家独门的探穴定位方法，我是看不懂，就听他很快抬头对胖子道：“洛阳铲。” 胖子在土丘下方应了一声，从背包里摸出折叠的铲子，给闷油瓶扔了过去。闷油瓶接住之后没有任何的停顿，打开来直接就开始下铲，他手劲奇大，落点又准，洛阳铲卷着血红的泥土上下翻飞。没过五分钟，他突然停住，两步后退。 我们都随之去看他下铲的地方，果然很快传来土块和地层摩擦的声音，然后轰的一声，剩余的泥土都塌陷下去。瞬间塌出了一处四四方方的洞口。 这盗洞很大，大得并不寻常——通常土夫子讲究一个“能挤进去就够用”，毕竟洛阳铲是上下直来直去的构造，纯粹用来掏洞，个头很小，要挖大洞非常耗时间。但这个盗洞的规模，至少够一个两米高度的人，两臂往左右伸直着跳下去。霍家请了姚明来挖土么，我心想，不过下一秒就意识到，这个洞大概是挖出来搬运棺材的。 如果那口棺材真是从这里挖出去带下山的，那的确需要一个足够宽的通道，否则运输会变得极其困难。霍家人财大气粗，想必是不会介意挖洞这点小工程的。 这倒给我们省了事。以前常遇到的那种狭小盗洞，胖子要钻进去得费好一番功夫，必须深吸口气，把肥肚腩憋回去，偶尔还得由我和闷油瓶在洞里洞外或拉或推，必要时踹上一脚，才能让他肢体完整地下到洞内。现在这个XL的尺寸，胖子看起来十分的满意，甚至对我做了一个得意的wink。 我对他指了指洞口，示意他既然这么得意就先下去。胖子也没含糊，两三下跑上来，打着手电往洞里照了照，就一屁股坐了进去。 我跟闷油瓶在上面竖着耳朵听，结果没两秒就听见胖子大叫一声：“啊哟！”我紧张地扒着洞口，问胖子：“下面怎么了？” “没怎么，下面有点高，摔了胖爷好一个屁股墩。”胖子说。 我无语，打着灯把头探进去看了看，那盗洞先是直挺挺下去，在两米左右的位置往左侧弯曲，不知道下面更有多远。不过听胖子的声音来源，墓室的位置也不算太深。 我心说胖子既然没摔死，我应该也没问题。就挽了挽袖子，准备往下跳，突然闷油瓶拦了我一把，我转头看他。 他对我摇摇头，然后自己走到了洞口的另一边，示意我跟着他。我不知道他有什么计划，糊里糊涂地跟上，他忽然一下把我拉过去夹在怀里，手臂死死箍在我胸口的位置，接着抱着我就一起跳了进去。 短暂的失重和失明，整个沿盗洞滑行的过程闷油瓶都在身后抵着洞壁，我几乎没有任何的感知，就直接迎接了落地的冲击。闷油瓶抱着我用后背承受了一次碰撞，然后放开我飞快地翻身起来，打开手电。 我还有点发晕，心说刚才发生什么了，我怎么就下来了。闷油瓶那大功率手电一炸开，周围顿时一片亮堂，我下意识遮了下眼睛，才开始细看，这里果然是一个并不宽敞的小墓室。 墓室的正中央原本应该是棺椁的位置，但现在完全空了。胖子已经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这时回头对我道：“咱们没来错地方，就是这个坑。” 我坐起身，闷油瓶抓着我的手臂把我拉起来，两个人一起过去。果然棺椁的定位处竖起一圈巴掌高的小石阶，内里凹陷下去形成四方土坑，这里本来该是固定棺材的地方，现在棺材被人搬走，坑内只剩下空落落的红泥土。我也打上手电看了看，坑里坑外都散落着各异的脚印，想来当时整个画面十分混乱，不知道霍家到底来了多少人，真要是有什么线索，估计也给他们踩没了。 我尚在看脚印，闷油瓶突然出声叫我过去。胖子一直蹲在墓坑边，他则是绕着墓坑走了两圈，这时是站在右侧约摸一米远的地方，我走到他身边，闷油瓶指了指地面。 我近视，只能蹲下来看，不过马上就发现闷油瓶指给我看的位置，有一大片可疑的黑色痕迹。 漆黑的颜色完全渗进了泥土里，这在当时应该是某种液体，现在液体已经全都干涸，颜色却还留存在这里。我伸手去小心地捏起来一点泥巴，放到鼻子前嗅了嗅，一股难闻的恶臭顿时从鼻腔直冲进我的大脑，冲得我阵阵反胃。 胖子这时也跟了过来，看我眉毛眼睛鼻子挤在一起的惨状，嘲笑道：“这老远就能闻到味儿了，你还凑上去？” 鼻子不行，刚才隔得远了没闻到啊，我心里委屈。闷油瓶抓过我的手也闻了一下，轻轻道：“是尸液。” 起初我以为是那口棺材里盛着的黑色棺液被洒了出来，但很快反应过来棺液的气味不该是这样。这应该是异变的湿尸身体里留存的人体组织液，已经在过去的数十年里腐败发黑，所以极度的恶臭。 我又看了看这片黑色的位置，离棺椁约有一米多，非常集中，只有少许零散滴落的痕迹从此处延伸到土坑边。有人特地把尸体从棺材里搬运出来，放到这个地方。为什么？这些组织液又是从哪个部位流出来的？ 我把我的疑问说出来，胖子蹲在一边随口就道：“为了搬出来砍头呗。” “什么？”我一愣。 “你不是跟我说那粽子没脑袋吗？”胖子道，顺便站起来，给我演示了一遍从搬运到砍头的动作，“他们肯定是把这粽子搬出来，摆到这个地方，用家伙什砍掉脑袋，然后再放回去。很合理吧。” 我看着他的动作，完全愣住了，足足过了三秒钟，才转头跟闷油瓶对视了一眼。 我的天，从见到那粽子开始，直到现在，我都一直以为那具湿尸是在生前被人砍头而死的，因为棺材的体积太小，放不下一颗完整的头颅，我根本没考虑过有其他的可能性。现在被胖子这样一说，我不由得思考起另一种可能：那具尸体的脑袋，会不会是死后才被人砍下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口棺材为什么会那么小？这个人的脑袋是怎么长的？ 第二十一章 傩面廊 会是这样吗？有可能吗？这个念头一出现，我就无法遏制地去思考它。如果这片黑色的尸液，真的如胖子推测的那样，是尸体死后被砍头导致组织液向外渗出的痕迹，这件事会是什么人做的？是大霍害派来的伙计么？ 他们需要的是这口棺材，是一具“埋在祠堂下”数十年不腐的凶尸。但为什么还要砍掉这具尸体的头？ 我蹲在那里，静静思考了大概有一分钟的时间，突然隐约间想到什么，自己嘶了一声。抬起头下意识想去找闷油瓶，却发现这人根本没留在原地，这会儿已经溜达到墓室边上去了，正用右手的发丘指在一面的土坑壁上细细地摸索着。 “小哥在干嘛？”我问胖子。 “这话一般不是我来问的么？”胖子看着我，“我又不是咱家的小哥首席观察员。” 丫话里有话地阴阳我，我老脸一红，不再理他，爬起来就直接跑到闷油瓶旁边去。刚想问闷油瓶发现什么了，他先转头看我一眼，左手做了个噤声手势，同时右手两节手指屈起，用指关节在坑壁上重重一敲。 空心。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闷油瓶紧接着对我道：“刀给我。” 他自己那把刀个头太大，胖子没带来，留在家里了。我忙不迭从腰上把随身带的军刀取下，递给他，闷油瓶接过去直接就往墙壁上一挥，正好插入一处细长的裂缝中。随后他抡起方才用来挖土的洛阳铲，在手上犹如舞剑一般灵敏地翻转个方向，用坚硬而细长的铲头猛击向缝隙靠右侧的位置。 那动作，完美得跟击剑运动员似的。闷油瓶一击之下，土灰簌簌而落，连击三下后，土墙便轰然破开，露出一个大洞。里面居然又是一个耳室。 这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我以为这里就是个破土坑，埋了一口穷酸的小棺材，说是个墓室都很勉强。像这样粗糙的一处墓穴，竟然还安置有一间隐藏的密室么？ 我打开手电，往洞里照了一下，洞里的空间并不宽敞，似乎是一条狭长的走廊，黑咕隆咚的，一直往里延伸。我看看闷油瓶，他对此好像没什么意见，我就先一步抬腿跨过那洞口，翻进耳室中去，开始四处查看情况。 满地都是刚才闷油瓶砸开坑壁留下的碎石和土灰，空气里烟尘缭绕，吸进肺里十分的难受，我捂着嘴好不容易才憋住咳嗽。这条长廊其实也打造得很是粗糙，两边的墙壁完全没有经过打磨，还保留着原汁原味的样貌，坑坑洼洼满是凿痕。我回头看了一眼，下一个准备进来的是胖子，闷油瓶应该是留在最尾断后了，不过胖子那个身材要进洞，估计还得两个人努力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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