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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一说，我心里顿时有底了，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果然大霍害接着道：“那个多出来的面具，是从你们刚刚下去的那墓里挖出来的。跟棺材葬在一个地方。” 我看了一眼闷油瓶，他也默默地回看我。 看来那个白色的疫鬼面具，跟那条傩面廊里的其他面具，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但霍家人并没有凿进那条通道，只是停留在主墓室，他又说面具和棺材葬在一起，说明这面具的地位很不一般，被放在了主墓室里——这是贴身的陪葬品待遇。 “我们在白沙井旅馆的时候，有人在窗户上贴了那个面具来吓唬我，也是你的手笔？”我问。 大霍害皱着眉看着我，我看他表情就知道不妙，他说：“那是什么事儿？我不知道，我没有做过。” “不是你的人做的？”我也皱起眉，“那个面具，你们用完之后，放到什么地方了？” “被弄丢了。”大霍害的表情也不好看，他似乎也为这事很恼火，接道：“面具用完之后，就留在那个伙计手里，我让他…之后去处理掉。谁知道他半夜怎么会跑到后山去，莫名其妙死掉了，第二天人被雨水冲出来，至于那面具被放到哪里去了，我就没办法知道了。” 我轻轻嘶了一声，原来大霍害派去假扮疫鬼的人，就是第二天原定要接秀秀离开白沙井的那个伙计。 也是死亡链条的第一个人。 这个面具，应该非常的关键。我回头看了看那个宽大的盗洞，胖子还没有出来，我知道他很机灵，估计是听到外面的声音，就躲在里面见机行事。我说：“这张面具，你们是在什么位置发现的？” 大霍害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却忽然问我：“吴邪，你既然这么聪明，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砍掉那粽子的脑袋么？” 我看他一眼，我还没问这茬，他主动提起来了。“砍掉尸体的头，无非是要混淆身份，否则很难达到你埋在祠堂下的目的。”我说，“不过，这种状态的湿尸，应该已经没法辨认面部了才对，砍头似乎是没必要的举动啊。” 大霍害听了笑笑，把手抬起来，在自己的太阳穴点了点：“你根本想象不到，那口棺材的主子是个什么样子。” 我看着他，他慢慢地继续说：“那个白色的面具，当时就和尸体一起放在棺材里。那尸体的脸上没有脸皮——而且，颅骨长得非常非常的小，看上去就跟小孩一样，身体却是成年男人的骨骼。” “我如果不砍掉他的头，这个样子的尸体，谁都骗不过——没有人会相信霍家的老辈子在自家祠堂下埋了一个恐怖的畸形儿。”他说。 我心头咯噔一声，万千思绪中第一个涌上来的是：那小棺材原来是这样挤下的，一颗头只有别人的半颗大，好节约。 而第二个涌上来的，就是午夜的山林中，那个忽然出现的形似挑水大娘的黑影。 那影子也有一颗畸形的小头颅。 第二十五章 三十对三 “好了，该给你的信息，我已经都给你了，态度也够诚恳了吧。”大霍害看着我，突然道，“吴邪，你做好决定了么，是要吃敬酒还是罚酒？” 我听了眉头一皱——原本以为他和我交换了这么多信息，是默认了我可以介入霍家这次的事情。我不求他能给我什么实质的帮助，至少也不要碍我的事，他针对秀秀的那些龌龊计划，我还没有跟他算账呢。谁知道这货话题一转，居然又绕回去了。 “我今天两样都不吃，可以么？”我抬头看了眼闷油瓶，笑道，“我只吃喜酒。” 大霍害看着我们两个，似乎连脸皮都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回头看了看他的伙计，其中有几个人大概是他的心腹，他们来回对了几次眼神，大霍害就转头，语气很不好地问我道： “那我就只能把话说明白了。不管你今天要走还是要留，既然这个墓穴你们已经找到了，那具尸体应该就没有用了吧。” “什么意思？” 怎么和尸体有关系？他这话说得很没由头，我完全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地反问他。 “你还要装傻？”大霍害的声音已经隐隐有了些火气，“吴邪，我不知道你和姓张的要那具尸体去有什么用处，但我已经告诉你了，那东西非常邪门，你们是驾驭不了的。我相信就是因为那个东西，才闹得霍家不太平，所以我必须要找回尸身，请人作法消灾。不管张起灵把那粽子带去了什么地方，今天你都得把它还给我。” 我看着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具尸体不见了。 白沙井村的霍家祠堂，封在棺材里的那具尸体不见了。 我们上后山的当晚，就在霍家的祠堂里待过，还在棺材前停留过一段时间。当时那棺材七根棺钉根根封死，黄符也没有脱落，即使没开棺查看，我猜测尸体大概率也还留在里面。难道就在我们离开白沙井之后，那棺材中的粽子自己爬起来逃走了？粽生是旷野？ 并且，这货出逃的时间，还就和我们仨上山的时间卡着点。难怪大霍害会怀疑到我和闷油瓶头上来，换做是我，我也会猜测是吴邪带粽潜逃。 这都什么事儿啊？ 我太过惊讶，没有控制住表情，可能稍稍泄露出了一点真实的吃惊。我说：“你的意思是，那只粽子从棺材里跑了？可是，呃，他连脑袋都没有啊。” “这不是有没有脑袋的问题。”大霍害道，“棺材是从外面封死的，那东西再牛逼，也不可能自己从里面撬开棺盖。只能是你们两个把它带走了。” “…霍大老板，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我实在是没法把粽子变出来给你。”我无奈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大霍害就盯着我，手伸到后腰处，慢慢地摸出来了一根折叠的铁棍。四面的霍家伙计也跟上他的节奏，纷纷做出了操家伙的动作，拿棍的拿棍，拿刀的拿刀，好在我视线所及之处，没人掏出枪械，可能是过不了高铁安检。“你当然可以继续装傻。”大霍害对我说，“也许等到手脚都被捆起来的时候，你会改变主意的。” 我扶着闷油瓶的胳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小哥，听见了吗？”我问他，“他要把我的手脚捆起来哎。” 闷油瓶没有发言，他面色沉静，但大霍害的目光已经从我身上转移到了他那里。我看得出来，这三十多个人里，有起码三分之二的人都在盯梢闷油瓶，留心着我的人只有不到十个——其实也差不多，霍家的伙计肯定有不少是练家子，十个训练有素的汉子要对付一个我还是绰绰有余了。 只不过，他们这个人数的安排，还是低估了闷油瓶。 我以为最先发难的会是大霍害，毕竟他是这群人的头儿。没想到第一击是从后方，一根棍子带着风声就劈下来，我和闷油瓶各自往两边一闪，那人劈空之后，收劲很快，立刻转向闷油瓶那边。棍头一摆，被闷油瓶单手抓个正着。 闷油瓶往后收臂，那人拽着棍子也没想到要放手，直接整个人被拉过去，接了闷油瓶一个肘击，一下就倒了。我再抬头的时候，三十个人的包围圈已经不存在了，所有人都向我们两个冲了过来，场面完全乱掉了。 如我所料，有大约十个人朝我这头来，剩下的全部冲向了闷油瓶。 我后腰别了一把折叠铲，失去大白狗腿之后，一直还没有机会添一把趁手的新刀，现在就只能用这个。好在这东西够硬，边缘也锋利，头一个腿脚最快的伙计刚刚近身，被我一铲拍在膝盖上，骨头发出的脆响令人牙酸，顿时就倒下去看不见人了。同时第二个人从后方刺出来了一把雪亮的刀，我就着刚才挥铲子的力道反手一抡，正好拍飞那刀，铁器相撞，几乎擦出火星子。大概也重重拍到了那人手上，他发出一声痛呼，被我一巴掌砸到右边的太阳穴，跟着倒了。 接连放倒两个人，我抽空看了眼闷油瓶那边。也就十几秒钟的时间，他那边已经倒下一片了，同时还有更多的人如潮水一样涌上去，场面比我这还要混乱十倍。 就这么心神一晃的瞬间，风声袭来，极有力而精准的一棍往我的左肩砸落。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快的一击，躲闪得慢了一点，铁棍擦着肩膀下去，尖锐的痛感立刻刮到了胳膊上。我回头一看，居然是大霍害，这货选择来对付我而不是闷油瓶，不得不说，还是有几分考量的。 “不错嘛。”我点评了他一下。大霍害笑了笑，手上又是一棍朝我脑门过来，一边道： “这回和你们当年闹新月饭店可不一样——吴邪，见好就收吧，我不会下死手。” 他学的应当是霍家功夫，并不刚硬，反而极柔，但柔中带一股难缠的黏劲儿，很不容易摆脱。我歪着身子躲过一棍，折叠铲跟着他的走势逆流飞上，他也及时地收手躲开，嘴上继续道： “三十个人打你们两个，即使是张起灵，也没有胜算的。你不是那么倔的人吧。” 我对他一笑，道：“两件事要告诉你，第一，你低估了狗蛋的胜算。” 大霍害也瞟了一眼闷油瓶，脸色并不好看，显然也能看出来那边的局势和他想象中有所出入。我一铲扇过去，逼他回神，接着道：“第二…” “谁跟你说这儿是三十对二的？” 大霍害闻言愣了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后背上就挨了重重的一铁锹。 他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面朝下栽倒进红泥地里，也不知道晕了没晕。我看着他背后的人，啧了一声，说：“干嘛下手这么重？这人是秀秀的大哥，拍晕打一顿没什么，你要是闹出人命就麻烦了。” 胖子铁锹一横，左右开弓，又接连拍倒两个冲过来拦他的霍家伙计。他身后已经没有人了，是硬生生从盗洞里杀出一条道来，浑身都是泥土和血迹。“大少爷，我们在打群架，你知道啥是打群架不？聚众斗殴！”胖子吼我道，“聚众斗殴是温柔不了的！” 第二十六章 水鸟与流氓 胖子话音未落，趴在地上的大霍害突然如同一只埋在水下的水鸟一般，一个猛子翻了起来。这家伙比我想象中要皮糙肉厚不少，被胖子的铁锹重击后背还没晕厥，这一下我们两个都没料到，就看他两臂一长，抱住胖子的下肢，浑身肌肉暴起，瞬间起了一个过肩摔，居然硬生生地把胖子给摔翻在了地上。 我大惊，见胖子是侧边额头着地，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冲上去看他情况。 还没等我近身，胖子大喝一声，也从地上翻了起来，满脸都是血。他两手抓住大霍害的头，往地上猛地撞了一回，大霍害没松手，还是死死拦抱住他，两个人竟然就跟两条虫一样，瞬息之间缠斗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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