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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霍害的这身功夫大抵是有来路的，学得非常系统，应该和秀秀、小花他们一样，从小训练，几乎已经融进了肌肉记忆。我当年跟黑瞎子学的基本都是一些保命的招数，更深的那些武艺他说我天资太差，教不了，教了也学不会。所以如果是一对一的公平对打，我是没有信心能赢大霍害。但眼下胖子完全是街头流氓式的打法，缠上就往死里干，他劲儿大吨数也大，反而隐隐压制住了对方，一时局面就僵持起来。 我把我的折叠铲抄起来，心说你个鳖孙，给你脸还不要脸，就别管我下手黑了。还没来得及动，右边忽然又撞过来一个霍家伙计，长得人高马大，浑身的腱子肉，手上明晃晃的砍刀对着我就下来了。我只能临时转了方向，一铲子迎着他刀刃过去，他躲开，两头谁也没碰到谁。 这壮汉并没罢休，胳膊抡圆，反手又是砍刀的起手姿势。我肌肉含量不够，武器又比他重，还不太称手，一时间招架得有点狼狈，接了三四刀，连连后退，好几次差一点就被砍中了。 就在这时，左边突然又窜进来一个年轻的霍家人，抡着根长棍，也是直奔我来，两边相迎，隐隐成了夹击之势。我心道不妙啊，刚准备要提高嗓门叫闷油瓶护驾，却见这个小伙子手里飞棍一甩，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偏不倚地正中了右边那壮汉的眉骨。 哈？我顿时目瞪口呆，眼睁睁看那壮汉身子一斜，倒了下去。再看那小伙子时，他已经从我身边飞奔离开，钻进林子里，不知道跑去什么地方了。 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遇到，我吴邪今儿怎么见到做好事不留名的红领巾了？我心里腹诽几句，也没空再去多想其中内容，回头看胖子和大霍害还在那地上扭打，立马拔腿就往那边跑。 几秒的时间，还没跑出几步，忽然一阵黑风擦着我的肩过去。闷油瓶跟脚不沾地似的窜到了跟前。 他双手一伸，越过地上那一大坨胖子，直接擒住了大霍害的胳膊。不知道他捏了什么部位，大霍害本来紧缠住胖子的手立马松了，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号叫，闷油瓶的动作根本没停，转手就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手刀疾风一样落下，一声巨响，把人重重拍在了地面上。 这一下力道非常狠，大霍害即使刚才没晕，现在也百分百是晕了。 我松了口气，立马奔过去看胖子的情况。他太沉了，我费九牛二虎之力也没翻动，还是闷油瓶过来给我搭了把手。 胖子被我俩翻到正面，一张大脸上全是血。我看得心惊肉跳，但他一直在喘气，似乎神智很清醒，一边还对我道： “天真，有必要这个表情吗，跟哭丧似的。” 我完全不想搭理他的屁话，闷油瓶从旁边递来了纸巾，我倒了点水打湿，小心翼翼开始擦洗胖子脸上的血。很快就看到伤在额头接近太阳穴的位置，撞破了个口子，看样子不算多深，但是血一直不止。 伤在这个地方，等下肯定得去医院打一针破伤风，可能还得缝针。 我看了看闷油瓶，他那边已经全部解决了，起码有二十个伙计倒了一地，大部分是晕了，还有一部分估计伤了腿脚，一时半会站不起来。闷油瓶对力道的把控很精准，他打群架和杀粽子是用的两个模式，绝对不会闹出人命，因此我很放心。但他这次结束战斗的速度，也比我想象中要快一些。 我联想到刚才突然反水的那小伙子，心头有些疑惑，和闷油瓶对了一下眼神。 本来以为他能懂，结果完全没有，闷油瓶看着我忽然眉头一皱，伸手过来掰我的肩膀。他手掌一按下来，我肩上就一阵刺痛，不由得嘴里轻轻嘶了声，他立刻松手，沉默片刻，一言不发地盯着我。 我摸了摸左边的胳膊，皮肤按下去有痛感，可能破了皮，应该也有些淤青。这是刚才被大霍害一铁棍敲到的地方。我摇头道：“小伤，不碍事，下山再去擦点酒精就得了。” 说着就用另一只手把着胖子的肩，想把他扶起来。闷油瓶接住了他另外半边身子，胖子借了我们两个的力，好歹爬了起来，他拿手抹了一把脸，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啐了一口道：“他大爷的，没反应过来，着了这小子的道了。胖爷我这算阴沟里翻船不。” “不算，这是秀秀的大哥，霍家的大老板。要是这也算阴沟，那咱们人生的小帆船到现在还没成功起航呢。”我说。 胖子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大霍害，似乎是很想拿脚去踹两下，但最后没有真的动作。“既然这人地位非凡，我们现在拿他咋办？”他问我，“直接扔在这儿么，这四仰八叉的，不够有气势吧。” 我看了眼闷油瓶，他对我点头。我笑了笑，说：“他想把我的手脚捆起来，那我们就照样奉还呗。” 被割断的那条安全绳在胖子身上，我从他背包里薅出来，递给闷油瓶。我知道闷油瓶打绳结的技术没得说，简直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紧的时候一点挣脱的可能性都没有，松的时候还能把控住那个度，确保给对方留下一点希望，又无论如何没法真的解开。这小子很懂怎么让人绝望。 闷油瓶接了绳子，把大霍害的手臂拉上来，折叠背在腰部往上的位置，用绳绑好。这个姿势选得很精，恰恰好卡着人的手臂筋骨，是不会造成伤害，但长时间维持又足够痛苦的角度。他很快把腿也一并绑好之后，将人拎了起来，我还没来得及发话，就看闷油瓶把大霍害拎到刚才我们爬出来的盗洞旁边，整个往里面扔了下去。 噗通。 扔完了闷油瓶才想起来转头看我，我俩四目相对。我说：“老大，不是头朝下的吧？” 闷油瓶摇头。 我叹口气，心说也好，大霍害身份特殊，他对秀秀谋划的那些勾当，说到底就是个行事未遂，我根本没法拿他怎么样。不过现在这种情况，至少可以让他吃点苦头，受点心术不正的教训。 离开的时候，我们把霍家伙计的尖锐铁器都收走，找河流最湍急的地方一齐扔了，只留给他们铁棍和钝器。我留心数了数，还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只有二十五六人，比最开始数到的三十多人要少了好几个，这些人是见势不妙，中途跑了，还是另有什么计较，我不得而知。 胖子额头上的血慢慢也止住了。我和闷油瓶连扶带拉扯地把他带下山，先到白沙井村子里，找人帮忙包扎了下。同时我联系到王盟，从隔壁镇子叫来了驴车，三个人出发，往镇上的医院过去——这个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第二十七章 二探白沙湾 胖子额头上的伤确实要缝针。我们抵达镇上的医院之后，医生只看了一眼他的伤口，就叫了个小护士进来，两个人开始紧锣密鼓地安排手术。镇子的条件并不好，这个医院也很小，其实是没有什么专门的手术环境的，不过找了个独立病房，推来仪器就上了。 伤处离眼眶很近，这地方的医疗水平有限，似乎没有条件打面部局麻。医生才刚表达出一点儿这方面的意思，胖子就非常豪迈地表示不用打麻药了，直接上，他不怕痛。我也不知道他装这个逼，是不是跟等在旁边那年轻小护士有关系。小护士只有二十出头，模样干干净净的，像个大学生，胖子一进来眼珠子就黏人家身上了，甚至医生检查伤口时叫他闭眼，这货都一脸的依依不舍。 好在缝针不是大手术，我和闷油瓶等在病房门口，没多久里面就结束了。这期间也有人来处理了下我的胳膊，手臂外侧有几道破皮的擦伤，肩头有一处颇大的淤青，不过跟胖子的情况比起来，算是很轻的。 医生很快从胖子的病房里出来，嘱咐我们要如何如何照顾伤员，注意清淡饮食，忌烟忌酒，什么时候拆针云云。我忙不迭地点头，那医生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有点幸福肥，看我们几个的眼神，明摆着以为我们是一群打架斗殴的街头小混混，言辞之间充斥着希望当代年轻人回头是岸的劝诫。我也没法反驳，毕竟确实是打架斗殴得来的伤，而且人家街头小混混实际上比我们遵纪守法一百倍。 进病房去看胖子时，他精神还很好，大概手术太疼，让他清醒得有点过头。但没聊上几句，他就眼皮一合，下半句话都含在嘴里，瞬间几乎是精疲力尽地睡了过去。 我拉了窗帘，和闷油瓶一左一右守在他病床旁。我太久没休息，于是也趴在那儿小睡了一会，然而心里惦记着事情，睡得并不好，还没到一个小时，就又悠悠转醒。闷油瓶的外套暖融融地披在我肩膀上，我坐直起来看了看，他没有睡，正站在窗边，不知在想什么。 我轻声叫他：“小哥。” 闷油瓶转头看我，胖子还在睡觉，我用眼神示意了他一下。闷油瓶眨了眨眼，走过来，我就拉着他站起身，往病房外面走。 医院里没什么人，走廊上很安静。我拉他走到走廊尽头的小窗户边，窗玻璃有点泛黄，下午的天色看上去像是夕阳。我说：“哥，跟你商量个事行么。” 闷油瓶抬眼。一般我不怎么跟他用这个称呼，用上的时候都是有事求他，从我的立场看都比较理亏；但反过来，通常我用了这招，只要不是那种很特殊的情况，他最后都是会同意的。 我继续说：“我得回一趟白沙湾。” 闷油瓶听了没有什么波动，他说：“我陪你去。” 我摇头：“你要留在医院里守着胖子，胖子现在需要休息，最起码这几天不要到处跑动，你看着他别去骚扰人家护士妹妹。”顿了顿，道：“这次我要一个人去。” 闷油瓶看着我，半晌，没有说话。我知道我这方面的前科太多，就在一天以前甚至刚跟他赌咒发誓绝不单独行动，因此心里很有点打鼓。但是这个行为我必须跟他解释明白，就继续道：“小哥，之前在白沙井，所有的怪事都是我一个人遇到的，而且现在看来跟大霍害没有关系。无论这些事情的背后是什么人，或者说是什么东西——你和我待在一起时，他们显然都不敢出现。秀秀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我觉得，只有我自己一个人过去，才有可能引出这个幕后黑手。” 闷油瓶还是没开腔，他注视着我，慢慢皱起了眉头。我也看着他不说话，就这样僵持着，两厢沉默了许久，闷油瓶终于开口轻声道：“什么时候去？” “最好是现在，我打算赶在天黑之前到。”我飞快地答。 他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默然一会，点了点头。我心中一喜，知道他有这个态度，就说明已经过关了，果然听闷油瓶接着道：“吴邪，在做出任何决定之前，发消息给我。” 我扬了下眉毛，心说怎么的，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我要报备了。不过总算是得了闷油瓶的首肯，心情放松不少，一时兴起，就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凑得离他的脸颊很近，几乎要碰上的距离。我说：“嗯，没问题，保证按时上报领导，等候审批任务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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