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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油瓶就着这个距离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一歪头，角度不偏不倚，正好亲到我嘴边。同时我腰上一痒，就感觉他把我搂了过去，手按在后腰的位置轻轻摩挲了两下。 我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忽然走廊上就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哒哒哒的，吓得我一个激灵，立马撇开他的手往后撤，两个人瞬间分开。那年轻的小护士从办公室里托着个托盘出来，往一间病房里走，路过看了看伫在走廊尽头的我和闷油瓶，脸色似乎有点狐疑，倒是什么都没问。 我摸了摸我的脸，操，这个触感，烫得跟在麻辣火锅里捞山药似的。 都没敢再看一眼闷油瓶，我就准备回去胖子的病房，抓紧时间收拾下行李。但刚一转身，手臂就被人紧紧抓住，我回过头，闷油瓶眼神幽深地盯着我，低声道： “吴邪，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我小声回。 等我收拾好东西出发的时候，胖子甚至还没睡醒。我也没叫他起来，反正有闷油瓶留守在这儿，不怕他把自己作出个什么好歹，这一点很让人放心。 接近当天的傍晚时分，我就翻山越岭，独自抵达了白沙湾村。这两天连绵的山雨倒是基本停了，算一桩好事，没有弄脏我的外套。这已经是我带出来的衣服里硕果仅存的一件，秀秀的事情紧急，我和闷油瓶赶来时装备塞了不少，衣服却没带太多，现在要么泡过了泥浆，要么被刮得稀烂看不出样式，正面临没衣服可穿的绝境。 白沙湾村荒凉依旧，几无人影。进了村子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依然是先去找了那个好心招待了我们一顿饭的大姐。 当时大姐和我们说过三十年前村里闹鬼的故事，但只是一个粗略的纲要，更多的细节，她所知有限，也就讲不出来了。然而我这一次是有备而来，我要了解的信息，和上一回是不同的。 我敲开大姐的门，她见了我颇有点惊讶，左右看看，不见我那一胖一瘦俩跟班，便问：“怎么你一个回来啦？” 我对她笑了笑，解释道：“他们两个临时有事，赶回长沙开会去了，只有我留下来继续考察。” “还有什么好考察的，我们这村子，闹的鬼比人都多。”大姐拉着门，看着我，说，“细伢子，能跟你讲的，上次都告诉过你嘞。” “和上次聊的事情不一样，我想问您一点其他的问题。”我礼貌道。 “您之前提到过，白沙井村那个出了事的傩戏班子，是两年之前，从白沙湾这儿搬过去的，对么？” 大姐点头，我继续道：“那您知不知道，三十年前，这个老傩戏班子有些什么人，这些人后来又怎么样了呢？” 第二十八章 陶老头 不出我所料，大姐讲出了一个我早已猜到的答案。 白沙湾村的傩戏班子，原来中间经历过一次断代，就在三十年前那段“闹鬼”的时期。在那起堪称村庄浩劫的连续死亡事件之后，支撑着老傩戏班的主要成员居然一个都没剩下，作为不到四十岁的壮年男性，整个戏班子全部死于非命。 而今这个迁居到白沙井的傩戏班子，是以第二代男性为核心组建起来的——死去的傩舞演员不乏三十来岁的已婚男人，自然有人留下后代，这些三十年前的孩童选择了拾起父辈的遗产，继续他们的事业。后来也招揽了一些行外人做学徒，人走人留，慢慢地发展到现在，才有了六个人的固定班底。 也难怪大姐听我说那傩戏班子全员失踪时，会瞬间联想到三十年前的事情。这其中果然渊源颇深。 三十年前的死者一共有二十八人，而当年的老傩戏班子在大姐的回忆中，也有十来个人的规模。十来个人全部在事故中身死，这个交集的范围也有点太大了，怎么想都不像是巧合，我愈发确信，三十年前的事情和这个傩戏班子一定有些瓜葛。 遗憾的是，更多的事情，大姐实在是说不上来了。不过她给了我一个新的线头。 “你往我们村的村尾走，走到底，那里有栋黄泥屋子，屋顶是稻草搭的，很好找。”大姐说，“那屋子里住的老头子姓陶。你去找他，他没准知道点儿什么。” “这位陶大爷，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我好奇道。 大姐挥了下手，说：“没啥子特别的——三十年前那个戏班子，里面有个姓陶的小伙，当时很年轻，二十出头吧——就是陶老头的亲生儿子。到现在我们村里，还记得清楚那傩戏班子的事儿的，可能就只剩陶老头了。” 这就是我此时此刻，站在村尾黄泥房子门前的原因。 敲门已经敲了约摸有五分钟，一直都无人响应。我暂时停下来揉揉手，叹了口气。 来这里之前，我给闷油瓶发了短信，告知他我找到了新的线索。闷油瓶回得飞快，但内容约等于无，只有一个“嗯”，标点符号都不带。不管怎么说我是尽到了报备义务，算是名正言顺理直气壮了，走在村里都昂首挺胸的，有一种背后有人撑腰的诡异错觉；是以凭借着满腔自信，站在这里敲了五分钟的门，还依然没有放弃。 要完成一些必须完成的事情，手段肯定是必要的。如果这位老大爷真在屋里，早晚会被我敲出来应门，否则他今晚就别想睡个好觉了——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又有点惭愧，什么时候我的思维也被污染得如此黑社会了。 又敲了大约半分钟，屋里终于有了动静，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愠怒地响起：“到底是哪个猪嬲的在敲门？” 很浑厚的长沙话，一听这嗓门，我就有了点底气，看来大爷身体还不错。脚步声往门板边靠近，我稍微往后退了两步，防止大爷一开门就怒气冲冲带着铁锹来揍人，给一个开门红。同时稍微提高了嗓音道：“陶大爷，有急事找您——” 门应声而开，一个高大而干瘦的老头站在那里，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做农活的身材。那一双深陷的眼眶里射出警惕的冷光，瞪着我骂道：“你是哪个，大半夜敲门，要嬲到棺材里克？” 气势汹汹而来，我不禁缩了下脖子，心说大爷这话骂得可不吉利，放在我身上尤其不吉利。但还是艰难地操起了小时候学的一点长沙调调，回他道：“大爷，是村里的红姐让我来找您的，我想知道一些事情——跟您的儿子有关。” 大爷听了一愣，怒火是半点没消，还在死死盯着我，像要扒我一层皮似的。然而我察觉到，提到大姐的名字以后，他说话的气势消减下去了一些，果然大爷是认识她的。 “她？你是她什么人？”大爷质疑，“你要问什么？” “我叫做吴邪。”我简单地自我介绍，“至于要问您的事情，可能不太方便在这里谈论。”边说我一边刻意地转头，看了看两边的土路。附近的其他屋子都大门紧闭，但山村夜里寂静，白沙湾又荒凉得连条狗都没有，环境可以说落针可闻。我不敢保证是不是隔墙有耳。 “你先讲，讲了我才晓得方不方便。”然而大爷坚持不上这个套，看来人生阅历很是丰富。 虽然我心里在狠狠叹气，面上还是得装得滴水不漏。我直视着大爷的眼睛，看了他整整五秒钟，没有说任何的话，这是一种谈判开始前先在心理上给对方施加压力的技巧，用沉默一层层叠加起对方对这个话题的设想。然后我才开口，一字一句地道： “三十年前，发生在您儿子身上的事情，现在已经开始重演了。” 大爷看着我，我看着他。他的脸色慢慢变僵，然后变得铁青——我就知道事情搞定了。 “你进来吧。”大爷终于冷哼一声，拉开了门，转身进屋。凉夜的风随之倒灌进门里，我默默在心里比了个耶，搓了搓快冻僵的手，赶紧跟了进去。 大爷的屋子还是稻草房，屋里其实并没有比屋外暖和多少，只在中央放着一个老式的铁制炭火炉，勉强驱逐了一些寒意。我把门一关上，屋子里就只剩下炉子和煤油灯的火光，大爷苍老干瘦的脸在火光里一明一灭，他几乎是等不及的样子，立刻就追问我：“你刚才讲的什么？再给我讲详细点。” “我能讲的，刚才都讲过了。”我在炉子边蹲下来，烤着自己的手，淡淡道，“三十年前，发生在这个村子里一模一样的事情，现在正在山那头的白沙井村里重演。而我想阻止它。” 说完我抬头看着他：“您知道我的意思。” 陶大爷的脸色非常难看，他看着炉子的火光，又似乎是在隔着炉子的光看着我。半晌，他压着股火气道：“那，你想从我这知道什么？” “您儿子曾经在傩戏班子里表演过。”我说，“您应该也知道，那整个戏班子，最后没有一个人幸存下来——所以我想听您说说，当年戏班子里的这些年轻人，是否有过什么共同的遭遇，才导致招来厄运。” “共同的遭遇？”老人也在炉子边坐了下来，没好气道：“你是想说，我儿子他们，因为自己做过啥亏心事，才会遇到那样的事情？他们是活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无奈，心说怎么还给自己加戏呢，“您别激动。我只是在摸排各种可能，希望能找到这些事情发生的根源。如果可以的话，也能还您的儿子一个真相。” 老人看了看我，突然动手，拿起了炉边放着的长铁夹。我小小地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敲我脑袋，结果他只是将铁夹伸进火炉里，拨弄了几下里面的炭火，火星子好一阵噼里啪啦。“如果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你以为我不会去查吗？”他拿着火夹，缓缓地道，“就没有啥子共同的遭遇。你从这条线是查不到东西的。” 我看着老人的眼睛，光线非常暗，我看不清他的情绪，不知道究竟是在说实话，还是有所隐瞒。 “好吧。”我说，“那么，您可以回答我一个小小的问题吗？这个问题和您的儿子没有关系。” 老人皱起眉头：“是啥？” “三十年前，您儿子所在的那个老傩戏班子，”我看着他道，“所有表演用的傩戏面具，都是什么人负责制作的？” 第二十九章 处士之死 老头盯着我，几乎是望进我的眼睛里，想从里面挖出些什么东西似的。过了几秒钟，他说：“你从哪里查到这个人的？” “我没有查到这个人。”我坦然道，“我只是…知道。” 对于这个人是谁，我确实没有一点概念；但毫无疑问，戏班子里肯定有这么个人存在。制作傩戏面具是一门独特的手艺，负责雕刻这种面具的人通常被称为“处士”，和阿透那样专职研究人的骨骼面相来制作人皮面具的情况不同，处士除了纯粹的制作之外，还需要同神灵进行“交流”——傩面的工艺完成后，处士须额外杀鸡取血，依次涂抹在面具的额头和双目上，并进行一系列的仪式，如此才算给面具“开过了光”。后续请神上身的傩舞，都得依托这些面具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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