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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为何异常清醒，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吴邪你真的太堕落了。到此时一切都很和谐，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那什么梦的发展，直到我低了一下头，看到胖子从我们的泡脚桶里探出了一个脑袋。 胖子就像喝了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变小药那样，很小的一个人，浮在泡脚水里，对着我和闷油瓶骂娘。我在梦里居然没有觉得这很奇怪，或许脑子并不是真的那么清醒，总之我看着胖子，很淡定地问他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泡脚。 现在想想这他奶奶的不是废话么，他已经在我们的泡脚桶里了好不好。 胖子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泡脚水里，不乐意理我。我心里觉得有点委屈，抬头就想跟闷油瓶告状，结果这一抬头差点儿把我魂给吓飞，闷油瓶不见了，而那张跟我凑得非常近的脸，变成了一张青白色的傩戏面具。 我大惊失色，下意识就往后靠，但后面没有可以依靠的东西，我一下就从泡脚时坐着的木凳子上翻了下去。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之后，我就已经不在雨村了。 我转身爬起来，周围的环境变得很暗淡，似乎是在一处老旧的祠堂里。我摔倒的位置是没有遮蔽的天井小院，头顶的天色是黑的，不再是刚才正午时分的样子，我听见有一些敲击乐器和嘈杂的话声从不远处的正殿里传出来。 给我干哪来了？我定了定神，心说老子的闷油瓶呢，嘴还没亲上呢，给老子还回来。只能叹了口气，站起身拍拍裤子，往正殿的方向走。 推开正殿的门时，里面坐了许多人，男女老少都有。祠堂香火台附近则有五六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应当是在为某个仪式表演傩舞，正三个两个地交叉着走步。在祠堂香火的白烟缭绕中，那一点点光线忽明忽灭，给台上本来就造型诡异的面具更增添了几分恐怖。 锣鼓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敲着，隐约还有低沉而模糊的男声在唱和。我慢慢把门带上，从人群之间穿过，向台上那几个傩戏演员靠近。但还没走出几米，忽然我感觉到环境有点不对。 我心里犯着嘀咕，放轻脚步，悄悄用余光看了一下。 这一眼，我就心头猛跳——原本都在聚精会神看着台上人表演的那些观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全部把目光转向了我。这些人中有男有女，有年轻人也有老者，每一个都面无表情，神情呆滞，没有一个人说话。但他们的视线都齐刷刷地，全部钉在了我身上。 这个时候我已经完全清醒了，后背直冒冷汗。同时，台上的几个人突然开始旋转起来，交替队形走步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几乎变成了连贯的几道影子。灯火也晃得越来越狠，金黄色的烛光和白色纤细的烟雾混在一起，几张各色的面具穿插其间，我看得那叫一个眼花缭乱；但紧接着，我很快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顿时眯起了眼睛。 台上正在表演的这些面具，它们跟人的脖子之间没有任何的接口。眼睛和鼻子的位置也没有挖洞。 看出这点时，我倒吸了口冷气，望着台上那几个旋转得几乎已经可以用疯狂来形容的演员—— 我意识到，他们的面具，是从脸部的血肉中生生地长出来的，并不是后天戴上的。 这个时候，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低呼出声。就在这一步之下，脚底的地板瞬间踩空，世界大亮。我终于在白沙湾村屋的床上惊醒过来。 -- 相信大家一定发现了，35章肯定写不完。。。但我努努力40章内应该没问题（？） 第三十一章 狐狸之窗 次日正午，我抵达了陶大爷所说的那间小屋。 这间屋子显然已经荒废很多年了，甚至不在村中，而是在村尾往后山方向延伸过去百来米的土路左侧。屋子立在林间，屋顶塌陷了三分之一，两侧树荫遮下来，挡住了头顶的阳光，远远看过去宛如一处废墟。 实际上也和废墟没有太大差别…我往林子里走，不小心踩了一脚的鸟屎，不由得在心中吐槽。带出来的行李不多，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衣服可以换了，假若身上这件再弄脏，我只能脏兮兮且臭烘烘着回福建。先不考虑我那个有洁癖的对象，这个样子就连我自己都忍受不了自己。 眼前这屋子已经非常破旧了，屋顶是稻草，两壁敷着漏风的黄泥，我看了看墙柱的角度和地基沉降的情况，明显整个房屋的结构都是倾斜的，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如果过去的几十年间没有人修缮的话，它能坚持到现在还没有坍塌，真的是一个奇迹。 门是老式的木头，很多地方已经腐朽，发出酸涩的臭味。我把手放在门边，想了想，还是轻轻地敲了两下。 当然没有任何的回应。 我一用力推开了门——门上没有其他的防盗措施，只有地面上横着半根朽烂的门栓，完全起不到拦截作用。大量难闻的灰尘向我扑过来，直接冲了我满头满脸，我用袖子捂鼻咳了几声，环视一圈，发现这个屋子很暗，外面的光线几乎照不进来。 客厅，如果这能叫客厅的话，实际只是一间空旷的主屋，唯一的光源是右侧墙上窄小的菱形开口。这些开口是在搭建时就挖空留出来的，每个尺寸只有巴掌大，宛如宠物保温箱上并排的透气孔，没有窗框或是玻璃或是窗纸，根本说不上是“窗户”。像这样的透气孔构造，达不到室内的正常通风效果，在冬天也没办法保暖，起到的作用就仅仅是带来了一点光照。 我四下看了看，主屋里没有什么物件，唯一剩下的家具是一张乡下人惯用的长木凳。通往侧屋的门开在左侧，我沿着墙角慢慢地走了半圈，正准备往侧屋去，突然停住了。 余光扫到的那把长凳，让我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我果断转身走过去。几步走到凳子跟前，没花多少时间，我就发现了那个让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这张凳子非常的干净。 我蹲下来，伸手在上面摸了一把，确定了我的想法。表面几乎没有灰尘。 也就是说，这把凳子，并不是三十年前的旧东西。至少在数月之内，还有人在这里使用它，而且频率绝对算不上低。 我缓缓地站起身，视线重新扫过这间屋子，扫过每一个我刚才忽视的角落。 如果是这样，我必须重新评估今天的情况。这间屋子并不是死去的处士遗留下的空屋——在这三十年间，有人住在这里。不知道是谁，抱着什么目的，也不知道住了多长时间，但一定有人在这里待过。 我把折叠铲从背包里取出来，展开，捏在手里，再次环绕着主屋搜了一圈。还好这屋子没有什么特别的设计，四四方方一间房，平坦的角落里也藏不住东西，我检查完才稍微放下心，看来这里没有其他人。 此时手机在兜里轻轻震动了一下。我取出来，看到是闷油瓶发来消息跟进进度，具体内容是一个问号。 我回他：这屋子有人住过，等我再探再报。 信号很差，发出去的消息失败了一次，重新点击才成功。我顺便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下午一点过不到两点，正是日头最烈、阳气最重的时段，我心说这时间选得真是太棒了，第一次有这种正道之光照在我吴邪头顶的感觉，简直是从未有过的安心，于是抓紧时间，两步就过去，推开了侧屋的门。 侧屋的透气孔开得比主屋大了一些，但依然算不上真正的窗户。几张残破的老报纸贴在那些气孔上，遮住了屋里的大部分光线，大约是替代窗纸和窗帘，在夜晚起到些挡风作用的。 可能是气孔被封住的缘故，这屋子里的味道更难闻了，灰尘和生霉的气味交缠在一起，即使我的嗅觉不灵敏，也隐约感到不适。我从包里取出自己的手电，打开四下照了照，右侧是一张破烂不堪的草席，和外面的长凳一样，虽然破旧，却没有多少灰尘。 我转向另一边，几乎是瞬间，就发现了这里的异样。 这里放着一张小桌台。 桌面上有几样杂物，毛笔、毛巾和一些状若刻刀的工具，同样没什么灰尘，明显不是多年未用的样子。我情不自禁捏紧了手电，另一只手的折叠铲也移到了身前，因为在这些杂物的中间，还摆放着一件很熟悉的东西。 青白色的疫鬼面具。 冷光中，它脓包之下那两只黑色的眼眶，正空洞地凝视着我。 我把折叠铲拿在身前，沉默地看着它。四周的空气似乎在同一个时刻沉寂下来，所有的声音都被吸了进去，从耳边消失。 无比的安静。 然而，我在原地站了很长时间后，什么也没有发生。那面具没有如我想象中那样突然造反，制造出一些诡异的突发事件，例如引出一个无头粽子从墙上猛然跳下来之类的——没有，什么都没有。它只是被放在那里，一动不动，宛如彻底死去一般。 我轻手轻脚地走上前，犹豫片刻，将这张面具拿了起来。 触手是冰凉而干燥的陶土质地，和普通的傩戏面具似乎没有什么区别。在白沙井旅馆泡澡那一次惊魂后，我还是头一回近距离见到这张脸，此刻发现这张面具雕刻之精妙，相比起傩面廊中我的那一张来说，犹有过之。我仔细观察，其实它的雕工并不成熟，许多细节能看出笔法的稚嫩和粗糙，但整个造型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邪气——我无法形容，那非常的古怪，任何人看到这张脸，都只能感觉到邪气。 一张傩戏面具，能做到这个程度，看来处士“开光”的部分是完成得很完美了。 多的我也再看不出什么，于是举着这张面具，想找个光线稍好的地方，拍照给闷油瓶看看。但就在转身的瞬间，忽然有一个微小的声音，在离我很近的某个方位响了起来。 啪嗒。 似乎是脚步声。 我停住了动作。 我停下来的同时，那个声音也随之消失了。我立刻抬起手电筒，循着刚才听到声音的位置照过去，整个房间却是一片空荡——既没有人，也没有可以藏人的角落。 那一刻我的头皮虽然麻了一下，但正午的太阳就在一墙之隔，真要说多么紧张倒是不至于。我深吸了口气，再次将手电移开。 就在光线移开的那一秒，又是一声啪嗒，在更近的地方响起。 而这一次，我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我非常缓慢地转头，看向左手一直举着的那张面具。 然后，一点点地将它移到眼前，双眼对上面具上那两个挖空的眼洞。 隔着这张面具，从那两个眼洞之中，我看到了一个矮小、佝偻的身影。在一片灰蒙蒙的黑暗里，他背对着我，一瘸一拐地，艰难地挪到那张草席上，然后慢慢坐了下来。 这个影子有着一颗非常小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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