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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是她把面具放进来的，她的目的是什么。我从这个角度去思考，非常顺畅，很快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这依然是一个警告。 不管这张面具是谁做的，对方都知道我会下到这个墓穴里。所以他做了一张我的脸，让那小女孩放进甬道中，警告我不要再深入调查下去，尽快离开此地。 我想，可能得再找到那个小女孩，她身上一定有重要的线索。 想到这里，我还准备再看看那张长着我的脸的面具，闷油瓶却已经给收起来了。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完全没有一丝要拿出来给我的意思。我叹了口气，只好作罢。 就这么在甬道里耽搁一个来回，距离我们刚开始打盗洞，下到墓穴里来，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胖子开始把家伙收拾起来，我们三个人翻过那洞口回到墓穴中，打算沿着盗洞顶上预留的绳索往回爬。我边走边连打了几个哈欠，算来已经有两个晚上没睡觉了，现在这个年纪比不得二十来岁的时候，还能随时随地追着某人上雪山，到这个年纪熬夜的弊端会立时立刻地凸显出来，更别说通两个宵。我心说上去以后先别管小女孩了，我得回旅馆去睡一觉，别一会猝死了。 但走到了盗洞口，胖子回头来看我，我看他表情，发觉了些许不对。“怎么了？”我问。 胖子拿起那条绳索——绳索已经断掉了，整段滑落到我们脚边堆积起来，我仔细看了看，断口非常的整齐，是被人切断的。 我长叹了一口气，那一刻几乎能看见我的枕头插上翅膀，挥了挥手，摇摇晃晃地飞走了。 “好吧，现在怎么搞，兄弟们，看起来我们上头有人。”我道，这回和以前的情况不一样，上头是真的有人，就头顶上方。 “能怎么搞？”胖子看着我和闷油瓶，“我们有三个人，手里都有家伙，甚至小哥也在。当然是选择直接莽上去，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脱了裤子，把屎拉到他们头上。” 前面听着还有点荡气回肠的意思，后面是怎么转折到这么一句话上来的。我看了看闷油瓶，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点头，跟胖子道：“拉屎的部分你去做就行了，哥几个就不陪你走队形了。” 其实这个盗洞的坡度并不陡峭，不是那种只有拉着绳子才能上攀的类型，只需要抓稳定点，沿着洞壁的构造慢慢向上爬行，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到地面上。闷油瓶负责打头阵，他把那段绳索捡起来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拿来环在我腰上打了个安全结，让我跟在他后面。胖子则负责断后，这也是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毕竟谁都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在某个地方卡住，要是他走前面就会把我们全堵在后头，要是他走中间，整个队伍就直接被迫分头行动。让大体重选手压阵是比较稳妥的办法。另外，有闷油瓶顶在前面，我心里也比较有安全感。 这个盗洞宽敞得让人很不习惯，不过倒是更好爬了些，没多久前面就见了光。闷油瓶解了安全绳先钻出去，我就等在洞里，外面没听见什么声音，很快他的脸又出现在洞口，伸了只手进来拉我。 胖子还在我后面，我先一步被闷油瓶拉出去，脸上身上手上都是泥巴，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刚要对闷油瓶说点什么，他忽然对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我愣了一下，接着就听见了树丛里传来的响动。 我看向闷油瓶，他面色沉静，我知道这种小场面他还可以应付，所以心中也不慌。很快第一个人从树丛里钻了出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全部是壮年的伙计。我点了一下，居然足足来了三十多个，把这一片小小的凹风煞给围得密不透风。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些伙计，大部分人的脸都很陌生，我很擅长看人，对人脸算是过目不忘，知道这些人从前都是没有见过的。只有不到十个人的面相看着熟悉，我猜应该是那十年里，在某些盘口上的场合见到过。 这些全部是霍家的伙计。 虽然已经把我们团团包围，但他们还算懂道上礼数，都保持着数米远的距离，没有一个人主动上前来。我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他们的头目也在，果然有几个伙计让开一条道，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这男人很瘦，皮肤很白，留了一点胡茬，举止文质彬彬的，像是上世纪有留洋背景的那种老派少爷。虽然年纪不小，但此人的样貌还能算得上好看，霍家人都长得像狐狸，眉眼上挑，依稀能看到一点秀秀的影子。他走到我和闷油瓶面前，对我点了点头，微笑道：“吴老板，我们好长时间没见了。” 确实很久没见了啊，大霍害。我心道。 “欢迎我需要这么兴师动众么？”我说，“又是围人墙又是割绳子的。其实不用啦，心足够诚的话，请我吃个饭就可以了。” 大霍害呵呵笑了一声，那模样看上去更像狐狸了。“不瞒你说，吴老板，如果是你一个人，我可能真的只会带两三个伙计，然后请你吃顿好饭。”他说，目光移到了闷油瓶身上，“不过，有这一位在，想低调都没有办法。我还怕自己带的人不够多呐。” “哦？你说的这一位是谁？”我说。 大霍害看着我：“都到了这一步，没有必要再装傻吧。” “我可没装傻。我觉得，你应该是对我的这位下属有一些误解。”我说，手搭上了闷油瓶的肩膀，对他介绍道，“喏，这一位呢，是我今年刚从福建挖来的新伙计，狗蛋。狗蛋没什么文化，以前是种地的，别的不会，就是力气特别大。来，狗蛋，给霍老板打个招呼。” 闷油瓶看我一眼，显然他也弄不明白我在搞什么飞机，但还是很配合地冲大霍害点了下头。大霍害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估计他觉得被我侮辱了，按着股火道：“吴邪，我是在认真地跟你讲话，你别耍把戏。” “耍把戏的是我么？”我扬了下眉毛，看着他。 大霍害听了眯起眼睛，我接着说：“你要不要先跟我介绍一下，你安排自己的心腹去白沙井祖宅接秀秀那天，是想对亲妹妹耍什么把戏呢？” 第二十四章 霍害遗千年 听到我说的话，大霍害的神色明显停滞了一秒钟。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语气轻松地道： “吴老板这是说什么呢？我派自己的心腹去接我妹妹，难道不是为了保护她么？” “是吗。”我说，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那你千辛万苦把这棺材挖出去，埋到祠堂底下，又找了个半桶水的老道士来胡说八道，也是为了保护妹妹啊？” 他脸上的笑容梗了一下，我觉得他实在是太冒犯了，这表情表现出他根本没想到我查出了那么多内容，他把我当白痴咩？ “这些是我们霍家的家事，再怎么样，好像也轮不到吴家人伸手来管吧。”大霍害看着我，话锋又一转，道：“是我妹妹叫你们过来的对吗？——她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娇生惯养的，遇到麻烦就找人告状。真的是完全没有长大啊。” “你怎么会觉得是秀秀叫我来的呢？”我也对他笑，“你认为，我会没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吗？” 没等他做出反应，我补充道：“另外，你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你妹妹啊。” 大霍害不搭我的腔，而是冷笑了一声。“不管是不是我妹妹叫你来的，我都奉劝你尽早离开这里，九门中人各扫门前雪，别再插手我们的家事了。”他说，“一个吴家，再加上一个张家，几百号人还不够你操心的么，吴邪。你还要管多少家的闲事？” 查我查到的挺多嘛，也没有想象的那么草包，我心说。可惜都没什么用处。 “我现在要是真的离开，霍老大你会答应么？”我看了看周围这一圈密不透风的人墙，笑道，“这些个伙计，不会是你叫来给我开欢送会的吧。” 大霍害一咧嘴，道：“当然。吴老板你要是真的决定现在就走，我可以包下你们的车票，还能叫几个伙计送各位一程。” “哦，就和那天你派你的手下送秀秀的一程差不多？”我说。“我怕自己八字不够硬啊。” 他咧开的嘴顿时僵在那里，似乎继续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一时间模样颇有点滑稽。最后大霍害叹道：“吴邪，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人挺不错的。为什么非要长这一张嘴？” “我也不想的，可是我管不住啊。” 我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感觉站得有点累，干脆就地坐了下来。闷油瓶没有动，他还是立在我旁边，挺拔犹如一柄凛冽的刀，我知道他不松懈下来，周围的霍家人就不敢轻举妄动，所以这会我做什么都无所谓。“既然我一时半会也走不了，要么咱们来聊聊天吧，霍老大。”我说，“你们也在查东西，我们说不定可以交换一些信息。” “我用不着你们那点儿信息。”大霍害拒绝道。 我就看着他：“这么自信。难道你们家最近连环死人，都是你干的？” “我干嘛要杀自己的伙计？！”大霍害一下怒道，“那些人怎么死的，我也还在查，这事跟我没有关系。” “一点关系也没有么，我不是很相信。”我说，“事情不是从你们挖出了那口棺材开始变化的吗，霍老大，你也是心够大的，这么一具大凶的粽子，居然敢埋到自己家的祠堂里。仙姑若是知道了，你说她老人家会不会气活过来？” 大霍害听了这话，脸上忽而浮现出一丝冷酷的笑意。“老太太一辈子杀伐决断，尸山血海里过来，这点儿小事她只会觉得不过如此。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的。”他说。 话是那么说，但如果让她知道了大孙子这么做，是想算计她最喜欢的小孙女，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了，我心道。 “多的我就不问了。既然你也在查这件事，我有个很重要的问题，跟你们家现在的情况关系密切，所以希望你能诚恳地回答我。”我说，“霍家的祭祖仪式上，多出来的那张脸，是你让你的伙计去假扮的，对不对。” 大霍害看了闷油瓶一眼，道：“吴邪，你是想套我的话么？” 我把两手抬到耳边，表示手里空空：“没有录音，只是交换信息。你可以放心说。” 他哼了声，没回答，于是我知道我问对了。 “你让你的伙计戴上面具，混进傩戏班子，扮演一个多出来的鬼魂。”祭祖活动是大霍害一手安排，他有很多时间安插人手、买通目击者，串联伙计的口供。这样多了鬼神之事，他之后要做的那些勾当就顺理成章多了，秀秀假如在这里失踪，霍家只会出现很多种玄幻的猜测。不过我没有点破这个，而是继续问：“那个白色的疫鬼面具，是傩戏班子自己的么？这是你带走这些人的原因——为了不让他们泄露秘密？” “错了，不是他们的。”大霍害摇头冷笑，“你当我是笨蛋么？如果用那个傩戏班子自己的面具，岂不是一下就被拆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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