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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得是相安无事。 张海客在聊天唬人上有一手，和我爸妈交流不断。若是卸掉装扮，我们俩就和亲兄弟一样，我都有在考虑让他来我们家当备用儿子了。 吃过饭，二叔让人撤了碗筷，换了茶水，顺便把小张哥和小小张都赶走了。 这个包厢很大，有专门的喝茶区域，我把带来的福鼎白茶献给二叔，二叔看了一眼，点点头，难得给了点肯定。 我本来还想做沏茶小弟，却被二叔赶到一旁坐着，他要亲自掌舵，我正好偷个闲。 在场各位也都不熟，除了场面话没什么好聊的，我心想按这个吃席流程，大概再坐会儿，就可以各回各家了。我还来得及带闷油瓶再逛逛，牵牵手约约会看个电影。 我妈和张海琪两人出去抽烟，把闷油瓶也喊上了，我也想跟上，被我妈瞪了回去。 不管是丈母娘和女婿还是婆婆和儿媳，这种对立关系莫名让我觉得经典的家庭伦理大戏一触即发了，但一想到闷油瓶的性格，又脑补不起来。 二叔看我分心，给我倒了杯茶，说道：“他还是什么事都不说么？” 我爸也在旁边，我不好聊开，虽然他这会儿正在和张海客沉浸式大聊中美关系，大概是顾不上我们这边的。 我回道：“也不是什么都不说。很多事他也记不清了。” 二叔阴阴地回道：“就你护着他。” 我没吭声，喝了口茶掩饰尴尬。
第43章 等闷油瓶回来后，我把位置让给我妈，和闷油瓶两个人一块坐到角落里。 我给他递了块西瓜，他接过去，慢吞吞的咬了口。 我低声问他：“说了什么。” 他摇摇头，不和我多说。 我想着回去再严刑拷打，也就先放过他了。凑近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你抽烟了？” “闻得到？”他问。 我摇头，我的嗅觉还没好全，大部分情况下还是闻不到味道。 那一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我妈和张海琪一块笑了，我转过头去，正好看到张海客也在看我们这边。 他冲我笑了下，莫名有点诡异，我心里一咯噔，正想叫他，突然抬高了声音，说道：“叔叔、阿姨，今天我们堂兄弟一块来，其实是有事想要商量。” 我们家和你八竿子打不着，能有屁事，竟给我瞎折腾。 但我也好奇他要说什么，一边吃瓜一边看他发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看下张海客，他又说道：“小弟和吴邪，虽说都是…但既然是定了关系，正儿八经的，该有的还是要有，我们也不想少了礼数…阿姨您说呢？” 我一愣，一开始不太明白是在说什么。 我妈微微笑了起来，倒显得很和蔼，又点了点头，说道：“这事我和小邪爸爸也商量过了，原本是怕…但看二位也是有心，不如商量下怎么来怎么去。毕竟你们也不是本地人，风俗上不知道是有什么规矩。” 张海客接着道：“我们族人四处奔波，也算不上有什么地方归属，定亲过礼这些，都按照吴家习俗来吧。” 啊？我原本还在吃瓜，被“定亲过礼”吓得愣在原地，嘴里的西瓜都没吞下去。转过头去看闷油瓶，小声问他：“你听到了吗？” 闷油瓶淡淡的看了我一眼，给我递了纸巾，嗯了一声，也没多说。 我顿时有点手足无措，从没想到我们俩也有这一天。 也没想过普通一顿家宴上升到这种高度。 现场最意外的应该就是我了，我以为我二叔会站起来大喊，“我反对！”但他也没吭声，抿了口茶继续当背景板。 我听见我妈说道：“两家都是男孩…有些流程就不用了，问名、纳吉、纳征还是要的。回头算个日子，咱们两家把事就定了。” 作为当事人，我总算反应过来了，缓缓举起手，打断道：“请问，咱能不摆席吗？” 二叔冷冷道：“你还想摆几桌？” 我闭麦了，拱了拱闷油瓶，让他快点说些什么。 闷油瓶顿了下，说道：“婚书还是要的。” 没想到闷油瓶还有这点小心事，我偷着乐，也不管他们说什么了，缠着闷油瓶小声问他怎么想的，什么时候又背着我搞这么多小动作，怎么一把年纪了还搞这套。 那边张海客又接过话：“俩孩子也是心急了。” 心急你妹！ 张海客继续说道：“问名纳吉哪还用等到下回，咱们千军可是正儿八经的道士。” 张千军正在角落里，插着手机充电器，一边玩游戏。忽然被点到名字，忙然然地抬头：“啊？到我了吗？” 他是一点纯在感也没有，一晚上吃吃喝喝玩游戏，原来也是有作用的。 他看着就很没谱，我妈将信将疑的，倒是先问我二叔是什么意见，二叔摆摆手，表示不发表意见。 闷油瓶连自己什么日子出生都不知道，哪有什么生辰八字，我寻思着就是张海客的诡计罢了，便和她说：“让他算吧。” 好歹张千军也是个正版道士。 我们给张千军清了桌面，给他腾了些空间，他从包里拿出香炉，找我妈妈要了打火机点了一炷香插上，又要了我和闷油瓶的庚帖。 我是没想到我妈连这个也带上了，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张海客跟踪我妈时，知道我妈有这意向，所以干脆也备上了。 我瞄了一眼闷油瓶的庚帖，张海客给他编了一个年纪，比我还小上几岁，真不要脸。 第一卦算八字，不用看都知道一定是适配度100%，我就想看看张千军要怎么演。 他又从包里拿出一张宣纸和一支毛笔，毛笔沾了点茶水，润了润笔尖，闭上眼，吸气提笔，嘴里念念叨叨的，手里握着笔在纸上画。 我注意到他第一笔下去，就画歪了，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八字合婚的方法有很多，比如年日柱法，通过看双方八字中的年日柱来判断两个人的姻缘是否合适。我是1977年出生，年柱是丁巳，丁是阴火，巳也是火。按照五行那一套，“木生火”，因此八字年柱是木属性的和我比较贴合。当然，细看还要算日柱的，如果能照着书我倒是勉强能算，毕竟命理也不是我的强项。 我原本还觉得张千军是在浑水摸鱼，但他画着画着就停下来，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翻了起来。 所谓书越烂，功课学得越深。 他接着在纸上写写画画的，还问了我妈几个问题，都是我小时候的事，搞得还挺神的样子。 他问完问题，又闭上眼，喃喃自语，忽而又停了下来，定了神，说了句：“可以了。” 我爸妈一齐上前，很是好奇。 张千军故作沉思，摸着下巴，说道：“天作之合。” 我“噗”的一声笑出来，张海客还在一旁笑话：“吴邪，这么得意。” 张千军还给我爸妈解释画的意思，那些弯弯绕绕的线分别代表了什么，我爸妈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发出长长的“噢~~”的一声，跟着点头。 我在一旁偷瞄，从我的角度看，明明画了一只潦草的乌龟！但看他好心说好话的份上，也就不和他计较。
第44章 按流程接下来是“纳吉”，纳吉前需先问凶吉，卜得“吉兆”才到下一个流程。 反正都是暗箱操作，就算是大凶，张千军也能圆一个“大吉大利速速洞房”出来。 不过纳吉占卜一般都是在男方的祖庙里进行的，也不知道他这番随地大小占，有没有得到我们两家老祖宗的同意。 搞不好我爷爷今晚就飘到张千军面前痛骂一顿。 张千军又拿出一张宣纸、一本老黄历、还有一块卜骨。 现代人还用卜骨算凶吉的比较少见了，连二叔都靠近看了看，“是牛骨？” 张千军：“羊膀骨。” 大众认知里比较深刻的是商周的甲骨占卜，当时的人们把需要上天裁定的事，刻在骨片上，再用火去烧骨片上的洞，骨片另外一面最薄的位置，就会因为受热而裂开来，发出“卜”的声音，这一声就代表了上神的旨意。 原始苯教的遗俗也有相似的占卜文化系统，叫做羊膀卦，也叫揪羊膀，用的多是山羊、岩羊、盘羊的膀骨为卦具。苯教发源于西藏象雄一带，我猜测张家和苯教之间可能有些渊源。 以现代人的眼光看占卜，仅凭骨裂来下裁定，多少有些荒谬。但中国古代不同时期，不同地域，都以同样的原理产生了相似的占卜文化，也确实带着说不清的神秘色彩。 卜骨上已经刻有了些文字，张千军又拿着刻刀补了几笔，应该是我和闷油瓶庚帖里的生辰八字？ 张千军来到窗边，抬头看着天，来了一句：“星星出来了。” 实在太装了，我跟着他一起探头出去，问他：“哪呢？” 他冷哼一声，把窗帘拉上。 所谓“观星占卜”，但现代城市的冬天哪里有星星可言，天空被城市的霓虹灯光映照出五彩斑斓的黑。 随之小张哥带着两位小小张进了包房，一人捧着炭火盆，一人拿着夹钳。 还是两个生面孔，今晚第一次出现。 我合理怀疑门外已经被张家人包围了。 我看得出小张哥很想留下，但闷油瓶盯着他，用眼神恐吓他，他只能迈着小碎步慢吞吞的走出去。 = 接下来就是张千军独享的装逼时间了。 我姑且称他为今日逼王。 我妈已经掏出了手机左拍拍右拍拍，我也不知道她能分享给谁，总不会发条朋友圈广而告之她儿子找了个对象（备注：男）。 羊骨烧的很快，张千军看时间差不多了，还喊我妈妈可以录小视频了，顺带还能帮他打打广告。 我听到很小的一声骨裂的声音，张千军装模作样的“嗯”了一声，摸着他的下巴频频点头，然后转过头对着镜头，说：“大吉大吉。” 我注意到他肩头多了张印着个人微信二维码的贴纸。 哎，不愧是闷油瓶的穷亲戚。 保不齐可以尝试开一个张家万事屋，从端盘子、算命、送葬一条龙服务。 卜吉后马上就是“算日子”。 张千军换了套龟甲出来，我合理怀疑他换道具只是方便我妈多拍些短视频。 张千军先是问我们意向，我合计着反正就是再吃个饭，什么时间都能吃，毕竟我是无业游民。 我妈比较有主见，想着春夏，天气暖和的时候，办事也方便点。 这里算日子的过程就不赘述了，无非就是合生辰八字、翻黄历、掐手指，再探探我爸妈的口风。 反正算命有一部分是真本事，剩下一部分就是察言观色和耍嘴皮子，看东家什么心态就解什么样的卦。 张千军又点了一根香，我看他在宣纸上写了几个日期，开始掷龟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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