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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胖子找了个人少清净的地方,搞好了鱼饵,架起鱼竿。 论钓鱼的耐心,以闷油瓶为标准,我可能只有他一半,胖子则只沾点边角料。 刚坐下来二十来分钟,胖子就撑不住了,鱼竿固定在一旁,整个人都快摊到椅子上,就开始刷手机。 我呆坐了一会儿,也开始感觉无趣,也不知道闷油瓶是怎么会沉迷钓鱼的。 已经是冬天了。 但在福建经常让你分不清四季。太阳都是暖和的,晒得人有些发困。 我拍了张风景照发朋友圈,云淡风轻的样子,告诉朋友们我最近过的还不错。 给闷油瓶又发了消息,说今天可能是吃不上鱼了。 露营地人越来越多,连卖咖啡的生意都好了起来。 胖子主动说要过去打探下市场,我看他只是冲着车主是个漂亮姑娘。 胖子带了两杯咖啡回来,说了个令我惊讶的价格。 我喝了口试试味道,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豆子,又苦又涩的,还带着浓重的焦味。 我思索着不如在土楼旁边搞个移动餐车,招牌就是现磨咖啡,点咖啡可以进到餐车小黑屋,看闷油瓶穿着围兜,光着膀子,纯手工磨咖啡豆,实在是高雅极了。 如果喜欢庸俗的,可以点手打包子,直白的说就是胖子亲手绞肉馅做的肉包。 餐车名就叫邪门巴士。 又坐了会儿,我俩实在是失去了耐心,双双瘫在躺椅上。 胖子连手机都不刷了,和我一块儿对着河面发呆。 “吃不上鱼了。”我对他说。 他回我道:“想吃柠檬鸭了。” 我说还是南方好,山清水秀的,晴天也多。 他却说下下雨也挺好的,哗啦啦的,睡得都好。 我知道他这是想回广西看看了。 于是我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一趟? 胖子摇摇头,说他放心不下。 我以为他是担心我的情况,忙说道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我能吃能睡能跑的。 胖子啧的一声,很是嫌弃的看着我,反驳道:“你有什么好让我放心不下的。” “那你是放心不下满院的鸡还是天天来偷肉的野猫?” 胖子送了我一个白眼,躺下来背过身继续刷视频,声音开得老大。 我也跟着躺下,看着天空发呆。 胖子受不了沉默,关了手机,转过身和我继续说道:“你现在好赖都是活着的,除了缺心眼,胳膊腿都在。小哥现在回来了,你还能作死到哪里去,我是没什么好放心不下的。” 我没接话,我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他看了一眼我的反应,叹了口气,我能感受到他是真的发愁,眉眼间似乎都上了倦意。 他说:“我是放心不下小哥。” 我避开眼不去看他,这下轮到我沉默了。 我抬头去看天,天也是寂静的。 积云一块块的,各自无声地前行。 我问胖子小哥临走前说了什么。 胖子砸吧砸吧嘴,也没接话。 我又问他这一趟是为了我吗。 胖子还是不接话。 但我却笑了,对他说:“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其实没必要瞒着我。” 胖子看了下我,似乎在确认我的反应,他缓了下才说道:“我不是瞒你,是告诉你也没必要。小哥什么人,铁了心要走谁拦得了?并且也就几天就回来了,没多大问题。” “小哥不说,但我看的出来,他把你现在这样子的原因,都归结到当年的事去了。但凡哪里有风声能治你的病,他都要试一试的。” 我张了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无言以对。 十年前一场道别,种下了各自的因果报应。 胖子拿起来咖啡喝了口,皱着眉头,骂骂咧咧,说年轻人的品味太过奇葩了。 他把杯子放一旁,继续说道:“你说好不容易都从门里出来了,又开始折腾。我是怕他闷在心里,把自己逼得太狠。”他长叹一口气:“你俩什么时候能不让胖爷我操心?” 我也想知道。 我曾经自以为经过这些年的磨砺,我早已能独立一方。 但我现实是我离不开这些朋友的帮扶,或者说朋友们都不忍弃我于不顾。 我对胖子是有愧疚的,他就差把我栓在裤腰带上,我拖累着他没法结婚成家。 他和我、小花,都不一样,我和小花是背着家族宿命,生来就在局间。胖子的开局,不过是顶着一个可笑的瓦罐脑袋,稀里糊涂的闯入局中,但又为了朋友自愿留在局中。 但胖子是豁达的,精神状态领先我们所有人,量大福大,开口便笑。以至于常常让人忽视他所承受的苦难一面。 我灌了一大口咖啡,嘴里是苦涩的,心里更不是滋味。 一个“我”字在嘴里反反复复,别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这里还在自怨自艾,胖子倒起身把鱼竿收了,一边收线一边向我说道:“你也别整得和吴妹妹一样了,哭哭啼啼,胖爷我可受不了。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吃几碗饭,连夜把瓶仔做掉。” 我一愣,反问是怎么个做法? 胖子踢了踢椅子,示意我起来收拾收拾。 紧接着,他说:“门一关,裤子一脱,连睡他个七天七夜,以后你就是吴飞飞,迷得他张起浪不着四六,就没心思瞎折腾。” 我回了他一个中指,让他少看点地摊杂书,都是盗版。 胖子摇摇头,一副老中医的样子:“温柔乡,治百病,你俩都得治。” 回去的路上,我们绕去菜市场买了鸭肉和啤酒,柠檬鸭是做不了了,啤酒鸭凑合一顿好了。 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瞎子晒了张海钓的照片,定位在三亚。 我放大看照片,小花带着墨镜舒舒服服地在甲板上晒太阳,旁边还有穿着制服,长相标志的服务生,桌上各种精致小食和酒水,很是奢侈。对比之下,我和胖子提着红色的塑料袋,趿拉着拖鞋,走在村里的小路上,天上人间的。但看到朋友们都过得很好,我也是欣慰的。 闷油瓶也来了消息,只有一句话,回的是我方才给他抱怨的钓不到鱼的事情。 “等我回家。” 于是我和胖子说:“买机票吧。” “去哪?” “你去广西。” 胖子在前面走着,转过头来看我:“想好了?” 我点点头,看着脚下踩过的青石砖。不知道多少年的历史了,已然看不清上面雕刻的花纹。 我回他道:“是该治治小哥的臭毛病了。”
第20章 闷油瓶回来那天,胖子一早就开始忙活起来了,准备摆上一桌给闷油瓶接风洗尘。 龙岩一带饮食属于客家菜,以家禽、家畜为主,讲究香浓,下油重,味偏咸,很适合北方人的口味,胖子很是喜欢。 我们来龙岩这段时间,也蹭了几顿村里的流水席,胖子就找上大师傅偷师学了几道。 今天的主汤是一份龙鳞草土猪肉汤,这我帮不上什么忙,连猪肉都是市场大姐片好的。 我只能看着胖子忙活,给他打打下手,切切葱姜蒜,分摊点活。 我点了一份酿豆腐,发微信让闷油瓶也点个想吃的菜。 我看着聊天窗口里很长时间都处于“正在输入”的状态,觉得闷油瓶都可爱起来了。 等了好半天他才发来消息,点了一道盐酒鸡。 胖子嫌我的酿豆腐太过精细,安排我切豆腐,必须切得方方正正的,再一个一个“挖心”,填上肉馅压紧。 这我还挺擅长的。 胖子本来还想来一道酸菜炒大肠,但我一听到大肠就直摇头,吃是可以,洗大肠我会曰的。 最后还是选择清蒸石斑鱼,鱼肉鲜,骨头少,口味淡,极其适合闷油瓶。 这只石斑鱼活着的时候性格强悍,凶得要命,还是摊主大姐一锤头才给敲晕过去。 胖子剃鱼鳞的时候还在嘀咕着早死早超生,能被瓶仔吃掉是你的服气,下辈子投胎做小张活得久一点吧。 但天色越晚我越焦虑。 一听见院里有动静,就老往外看是不是闷油瓶提早回来了。 连胖子都看不下去了,赶我去村口等着,别在厨房碍手碍脚的。 我很是不好意思,忙摸摸鼻子掩盖,问他那我真去啦。 胖子摆摆手,给我踢出了厨房。 等到了村口也就六点出头,但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边只有一盏路灯照着一段马路。 等待的过程,我多少有些忐忑,大概是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感觉,很是微妙。 路灯太亮了,我只能藏在阴影里,藏好自己的小心思。 乡下入夜后就是一片片的漆黑。 当看到远处有灯亮起,在山路中一闪一闪地穿行,逐渐靠近,这种紧张和期待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闷油瓶背着包下车,看上去风尘仆仆的样子。 司机一脚油门就走了,很快便看不见了。 只剩下我和闷油瓶。 在看到他那一刻,我就变得平静,刚刚的踌躇不安 全然不见,只是问他:“回来了,有受伤吗?” 他摇摇头,只是看着我。 我不放心,让他先伸手看看。 他老实地脱掉手套放进口袋里,两只手手心朝上一起递了过来。 我抓着他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下,确定没又自残取血,这才安心,还顺手摸了两下揩油。 闷油瓶看着有些无奈,握了下我的手,倒是搞得我很不好意思,于是微微偏过头去,和他说:“先回去吧,胖子在等。” 我还伸手想帮他背行李,他也没让。 回去的路上,会经过一段很长的小路,两侧都是水稻田。 福建地区一般只在春夏两季种植水稻,这个季节只剩下干枯的秸秆,道路两侧都是空旷旷的凉意。 我第一次来到雨村时,正好是水稻的成熟期,道路两侧放眼望去一片辽阔的绿。 开车在其中穿行,窗户外就是高高的水稻,风吹过,一片一片的都在晃动,明明有声,却似无声。 人若无限接近自然,连时间都变得缓慢,心也变得平和。 这一条路,路灯少得可怜,隔了好几米才有一座。 我和闷油瓶就在这光暗交替中走过。 “有收获吗?”我问他。 我本以为得不到回复,但隔了一会儿,他还是开口了。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没什么情绪:“没有收获。” 意料之中,我并不在意,轻轻拉着他的手,但他没有回握,只是由着我一路牵行。 等我们走到了路口,看到一座座的民房,我担心会遇上村里人,只好先松开手。 但闷油瓶却反握住我,没肯松手。 我用指头去挠他的手心,试图去哄他,和他说:“我好着呢,哪哪都好着呢,你该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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