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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黑羽快斗这次被临时叫来处理1920训练场的突发情况就是很好的例证。 “我知道了。” 宫野志保叹了口气。 “我这边会针对他的情况继续研究治疗方案，你也不用太担心。”她说着拿出一个小药水瓶扔给工藤新一。 后者轻巧地接过。 “这是什么？” “明目安神的，配方类似于某种信息素。”她用下巴指了指医护室的门，“涂在眉心，鼻梁和太阳穴上。” 工藤新一紧绷的脊背轮廓终于变得稍稍柔和了些。 “谢谢。”他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宫野志保忽然叫住转身往医护室走的人。 “工藤。” 被叫到的人没有转身，只是微微偏过头。走廊上不算明亮的白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让那小半边轮廓显得越发清冷。 他像是已经知道对方要说什么，安静得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宫野志保盯着那个孤寂的背影看了一会，一时失语。 有些话早就成了心照不宣的秘密，反复提及只会降低内容的分量，可能也会招来几分厌烦的情绪。但她此刻却突然有了种冲动，想要再做出一次尝试。 因为那个人已经回来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再试着把工藤新一往前推一次，往后就再也看不到这人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霜雪的样子了。 或许那满身的霜会被某个并肩同行的人拂去。 如果有可能—— 宫野志保移开目光，把快要被捏变形的遥控器放回口袋里。 “有些事情，你总该学着去面对。”她说。 -- 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出去之后，黑羽快斗就再没听见外面的声音。 他倒是不介意那人在医护室里开白噪音的要求，毕竟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听别人的对话本就不合适。尽管有些时候，这也是他这种特殊体质的人无可奈何的事情。 白噪音的频率很舒适。 冥冥之中好像有蝴蝶在扇动翅膀，薄翼下的风柔和得好似四月的暖阳。他仿佛整个人浸没在一畦清凉的露水里。涟漪随着某种令人舒畅的韵律起伏，滋养着他的所有感官。 他有一段时间没有享受过白噪音的保护了，此刻过于舒适的环境几乎让他放松地睡去。 门开的轻微响声搅扰了他即将迎来的清梦。 黑羽快斗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后他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十几分钟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像是有好几种不同颜色的深色染料滴进了玻璃窗外的夜色，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晕开几片冷蓝色的金属色泽。 尽管室内的光线还不能被他尚未完全恢复的眼睛完全接收，他却已经隐约能看清室内的大致陈设。 一个人影从门口走到他身边。那人动作很轻地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来。 医护室里很安静。 坐在床边的人没有说话，似乎就打算这样一言不发地坐着。 “不是第一次和总指挥官吵架了吧？”黑羽快斗打破沉默。 “嗯。”工藤新一点了点头，“前几年执行任务的时候，也和他吵过几次。” “具体几次？” “三四次吧。” “持续时间？” “……你是不是想骂我脑子有病？” 黑羽快斗还看不清工藤新一的表情，但他完全能想象出对方因为被冒犯到而面露不快的模样。 “当然没有这个意思。”他轻笑一声，“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工藤新一声音里没有太多波澜。他边说边低下头摆弄手里的东西。 黑羽快斗翻了个身，朝工藤新一的方向侧躺下来：“上一次训练结束之后你可是把烂摊子丢给了我一个人，现在却愿意和我一起受罚了，我当然会怀疑你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工藤新一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是片刻的愣神。他选择性无视掉黑羽快斗的话，搓了搓修长的手指，然后对躺着的人说：“往这边来一点。” 黑羽快斗顺从地朝工藤新一身边挪过去，后者也把凳子往床边带了带，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 他看不清对方手里的东西是什么，也没问工藤新一要对他做什么。对这人所有听起来无害的要求作出及时反应几乎成为了他的条件反射。 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依然是这样。 工藤新一朝他倾了倾身，手指触碰到他的太阳穴。 指腹下的温柔触感带着一道令人神清气爽的凉意，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对方的呼吸不经意落在他的脸上。他又闻到了只在与这人接触时才能闻到的薄荷香。 他静静感受了一会，基本能推断出工藤新一正在给他涂的是某种能够安神的药物。只是此时此刻，眼角的柔软凉意和萦绕在鼻尖的温热薄荷香气交织缠绕在一起，他一时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种更让他安神。 “赤井先生是想帮忙。”工藤新一突然开口，“如果我不顺着他的意思领个惩罚，降谷先生恐怕不会放过我。” 黑羽快斗睁开眼睛。 这一次失明之后恢复得很快。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已经能够看清周围的一切。不再是隔着浓雾或是玻璃窗努力视物的感受，他甚至能看清工藤新一每一根修长的睫毛。 工藤新一的话令他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中，工藤新一虽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人，但非必要不挑战别人的底线也是这人的原则之一。 即便是遇到格外棘手的案子，名侦探也从来不会用逾矩的方式达成自己的目的。就连在面对曾经的怪盗基德时，名侦探也一直默默守着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规则，甚至都没有去看一眼他那张几乎要怼到小学生侦探眼镜片上的身份证。 这人心里似乎永远有一个标杆。很多时候，连打擦边球的做法都会被厌弃。 他总觉得离经叛道的人有且只有他自己，因为工藤新一总会在他最肆无忌惮的时候伸手拉他一把，并且用侦探一贯低调的行事风格让他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但这一次——其实还能算上炸飞船那次——似乎有些事已经发生了变化。 工藤新一对他那些出格想法持有的态度已经不仅仅是放任了。 在和两位指挥官交涉的时候，那人言语间唯一的波澜可能只有一点被巧妙掩饰过的维护。 如果他再纵容自己敏感一点，想得多一点，思考的结论就会变成—— 工藤新一在有意或无意地做他黑羽快斗会做的事情。 黑羽快斗的瞳孔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没来由地，盒子里看到的梦忽然涌进脑海里。那些画面涨了潮，打乱了思维之舟的航向，折断了他攥在手心里的桨。 工藤新一似乎隐隐感觉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没停，却打开了话题。 “刚刚会议室里汇报任务细节的时候有些吵，可能有一部分你没听到。” “我们能被盒子放出来也许真是个意外——你动了梦里的人，干扰了梦境原有的进程。” “其他人在盒子里看到的都是过去五年的美梦，大家的心理基本一致：不想去干预美好的事物，只是以过客的姿态看着。” “他们宁愿一遍遍见证那些虚幻的东西在眼前重复，都不愿意打破幻象，自己动手去创造幸福，这就是他们一直被困在盒子里的原因。” ——每个人都有自救的能力，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自我拯救的意愿。 工藤新一的话音非常平静，好像正在提及的事情与他无关。 由于当时被破坏的是工藤新一的梦，盒子只打算放出工藤新一，所以原本应该继续留在盒子里重温梦境的黑羽快斗能够出来属于意外中的意外。 这是黑羽快斗自行总结出的信息。 黑羽快斗静静地听着。听到最后，他半垂下眼睛，心知对方其实没把所有因素说完。 ——让他忍不住动手干预的梦，本就不是一场美梦。 他敏锐地察觉到，工藤新一在有意无意地强调“梦”这个字眼，似乎是想说服他，盒子里那些与真实无异的画面真的只是来源于梦境。 仅此而已。 但那场梦在黑羽快斗的记忆里有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 他记得自己曾经和工藤新一发生过一些争执，有冷战，情绪过激的时候可能也有一些肢体接触。他还能从记忆中挖掘出在盒子里听到的几句对白，但他不记得自己强行把工藤新一按在门上，也不记得自己曾用撕咬的力度强吻过对方。 不知道是自己的记忆出了差错，还是那真的仅仅是工藤新一的一场梦。 还是说，他真的放任自己沉溺在那些可以被称之为幸福的回忆里，把所有痛苦都留给了默默承受这一切的人，而忘了这一切。 他忽然前所未有地意识到，遗忘这个词有着多么令人绝望的力量。 如果过去五年内工藤新一从未做过好梦，在每一个或突然惊醒或持续辗转反侧的夜里，这人都在想些什么呢。 他突然想知道，对方都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回忆那个带着阴霾和伪装接近过自己的黑羽快斗。 工藤新一指尖的触感在他的太阳穴，眉心，鼻梁处蔓延，然后有规律地绽放，漫过一片令人心安的清凉。那人的眼神里装载着一贯的认真，比凝神思考的模样柔和，比抚摸十四时的神态更专注，一双眸子比任何时候都蓝得更为透彻。 黑羽快斗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一时没找到自己的声音。 很久以前，工藤新一也曾这样近距离地照顾他。 那次他应该是发了高烧，吃了退烧药也不管用，一整夜辗转反侧，在过山车般的头痛和四肢乏力的不适感中起起伏伏。工藤新一同样整夜没合眼，一遍遍用冷毛巾为他擦拭面部和身体进行物理降温，必要的时候还给他端来温度适中的水。 那时候，对方的动作也是这样温柔，眼神也是这样专注。 他也记得，自己在某个清醒的瞬间做了一件事。一个让对方脸红心跳的举动。 就像月球会沿着既定的轨道转动，黎明永远不会在漫长的夜晚之后缺席，那人的猫会日复一日地窝在某个角落睡懒觉—— 很奇怪的想象。 ——那种举动，在这种氛围相似的场景下，似乎就该理所当然地发生。 不需要任何理由。 “怎么了，不舒服？还是我下手重了？”工藤新一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手里的动作停下来。 黑羽快斗回过神来，看着对方眨了眨眼睛。 “没事，只是突然——” 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并没经过大脑审核。开口的瞬间他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于是话音戛然而止。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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