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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吴邪：“你知道，我所在的那支考古队，最后的结局怎么样了吗？” 结局如何？无外乎是死了，又或者是被困住了。吴邪原先以为是前者，现在来看，或许不尽然。 吴邪抬起眼环视一圈，又摸了一把陨玉的内壁，触手温凉。从他现在的视角来看，他们就像三个提着灯站在迷雾中的人，四周盘旋着幢幢黑影，无论往前或者往后看，皆是茫茫一片，不见去路。 “那些考古队的人——”吴邪低头看自己的手，修长白皙，透着年轻人特有的生命力，很符合他现在的年纪。 他慢慢看了一会儿，才续上先前的话音，语气听起来却像是在叹息：“他们都在这里吧。” 可是他真正活过的年岁，已经不比陈文锦短几年了。 陈文锦并不惊讶他能猜出来，点了点头，说道：“跟我来。” 两人由陈文静带领着朝陨玉深处走去，在这个过程中，陈文锦终于说出了当年的实情。 “大致的过程我在那本日记里写过了，我就着重讲讲没写的事情。”陈文锦道， “我们刚到疗养院的时候，没有看见起灵，当时以为他没有中招，逃出去了。后来我们发现，他不是不在，而是被单独关在另一个地方，而且状态很不对劲，有时候好像不认识我们一样，会表现的很防备。” 吴邪哦了一声，心道这多半是他们老闷家天杀的失魂症要发作了，陈文锦真该感谢疗养院的铁门。 “1990年组织撤走了对疗养院的监视，一方面是吴解两家搞出来的动作，让它对这地方逐渐力不从心；另一方面就是我们这一批人，对它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齐羽在90年之后就没有再在人前出现过。”吴邪接口道，“它怀疑齐羽是那个成功品，于是转而盯上了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我。” 陈文锦颔首：“正是这样。” “那看来我贡献还蛮大的。”吴邪开了句玩笑，一时有些感慨。 当初吴三省亲手舍弃了陈文锦和考古队的人，他欠下的债却在六年后，被吴邪阴差阳错的偿还了。
第39章 “我们从疗养院逃出来之后去过很多地方。山东、长白、广西，最后才来的塔木陀。起灵在广西的时候就与我们分开了，他那时候状况并不太好，我们提出过要陪同，”陈文锦耸了耸肩，“被他拒绝了。” 吴邪毫不意外，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张起灵说“我的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时的神态和语气，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气氛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陈文锦浑然未觉，继续说道：“塔木陀这个地方，我们其实进过两次。第一次只到中途就返回了，因为当时的队伍里出现了意外状况，我们不得不改变计划，先回了疗养院。” 这个意外状况是什么，不言而喻。 “霍玲开始尸化了吧。”吴邪道。 “是这样没错。”陈文锦应道，“霍玲的情况已经不支持长途跋涉了，剩下人的状况也不乐观，我们没有时间，只能将她留在疗养院里，我们几个先深入塔木陀。” 这一次行动计划赶不上变化，霍玲的异变只是一个开始的信号。在接下来的这段路程中，除了陈文锦之外，又有好几个考古队员出现了尸化的前兆。 “…队伍因此出现了分歧，一部分人想要回到疗养院，一部分人则主张继续前进，我们于是兵分两路行动。但是过了没有多久，折返的那一支队伍就重新回到了我们面前。” “不过短短两天时间，他们就折了一个人，并且尸化的程度比先前更是上了一个档次。”陈文锦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我那个时候才意识到，原来我们都已经出不去了。” 她停下脚步，转头对两人说道：“我们到了。” 吴邪循着她的话音望去，这地方的陨玉内壁似乎铺了一层别的什么东西，踩上去的声音很脆，触手也是冰凉的。 凑近来看，这上面还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纹，诡秘繁复，看上去颇为眼熟——这和青铜门上的花纹，竟然好像出自同宗！ 托过去那些经历的福，吴邪对于青铜已经可以说是好感全无，他一下子站起身来，皱眉问道：“这是青铜？” 陈文锦正站在一大片凸起的碎石旁，闻言点了点头，轻声道：“这里就是他们沉睡的地方。” 也是她的终点，她将在这个地方独自游荡，一直到迎接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消亡。 继续往前走了一段，陈文锦打开矿灯放在地上，明亮的灯光登时照亮了这个空腔大半的空间。这地方本来应该很大，但由于放置了许多巨大的茧，看上去就显得逼仄不少。 正中央摆着一具穿华服的干尸，它的下身覆了一张蛇皮，正是那从未现过身的西王母。 干尸周围堆了一圈白色的片状物体，外行人或许看不出来什么，但吴邪等人都是这方面的行家，自然不会认不出来。 “这是谁的人皮？”吴邪问道。 总不会是西王母的，都干成法式长棍了，哪里还有皮能够脱的。 果不其然，陈文锦抬手指了指空腔的顶部，那里有一个巨茧，和其他的相比，年份看着大了不少。 “这是他的皮。”陈文锦道，“他是第一个进入这里的人，也是第一个长生的试验品。据说2000年之后，我们体内的蟞王就会死去，这时候才能够离开这个地方。可是这个人已经在这里沉睡了4000年，仍然没有要苏醒的迹象。谁都不知道茧里的人现在是什么状态，唤醒他又会有怎样的结果，没有人敢尝试。” 这个人或许真的得到了长生，但这种被禁锢着的、非生非死的状态，其实还不如死了。 想起先前看到的那些巨茧，吴邪问道：“那其他的茧呢，都是后来求长生的人？” “应该是的。”陈文锦回道，“我们推测，最早的那一批应该是建立青铜门的人，至于后来的如何，有没有什么隐情，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吴邪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的人却没有立即跟上。他心中微惑，转身去看，就见张起灵正抬头看着那只巨茧，嘴里喃喃道：“我知道了。” 吴邪心中突的一跳，快步走到张起灵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 实在怪不得他多想，只是张起灵上一次失忆也是在这个地方，陨玉里必定发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他对这件事情却毫无所知。也就是说，吴邪对于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是没有预见性的。 张起灵听见他的声音，动了动身体，目光落向空腔漆黑一片的深处，轻声道：“他们也都是张家人。” “…你等等，你先等等。”吴邪直觉他的状态不太对劲，拽过他的手臂要往外走，“我们先出去，有什么事都待会儿再说。” 张起灵纹丝不动，反把他拉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没有时间了。” 吴邪猝然顿住，避开他的视线，手微微抖了一下。 这句话简直像一个噩梦。 “小邪。” 一片寂静之中，陈文锦率先开了口，对吴邪道：“你该走了。” 她的声音一下子冲破了吴邪此时的心乱如麻，吴邪定了定神，知道这地方再没有什么东西可掘了，于是问陈文锦道：“文锦姨，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陈文锦微微笑了一下，淡然道：“不了，我就留在这里，这个地方就是我的终点，现在是，以后也一直会是。” “如果，”吴邪咽了一口唾沫，顿了顿说道，“如果我说，尸化有方法可以解呢？” 只要能限制住蟞王的毒性，它的副效果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从理论上来讲，这件事是完全行得通的。 只是理论终究是纸上谈兵，真正情况到底如何，他们完全不可知。 吴邪对陈文锦说这话其实有诓骗的意思，实际上没什么把握，手心里微微沁出点汗来。 他设想了很多种陈文锦的反应，惊讶的质疑的，激动的兴奋的，却没想到陈文锦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应道：“我知道。” “用麒麟血，对吧？”不等吴邪开口，她就立马接道，“可是你的不够稳定，用处不大，我要用，就只能用起灵的。” “从出陨玉开始，可能要一直用到我的状况稳定为止。”陈文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舍得？” 吴邪张了张口，没说话，陈文锦继而道：“或者你能再找到一块年份在战国以前的麒麟竭，否则的话，你这个提议就没有办法成行。” …也是，陈文锦研究尸化研究了这么多年，要是有这种近在眼前的方法，肯定早就用了。 吴邪半晌无言，苦笑了一下：“文锦姨，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我的血也没准就真的有用呢？” “那我也不要，我不欠谁的，用人血浇出来的命，我不想要。”陈文锦一口回绝，又反过来安慰他道，“我不会在这里沉睡下去的，我还得守着他们。往后要是有机会，我们还能再见的。” 话虽这么说，但塔木陀这个地方危险重重，如果不是逢雨季进入，可能凶险系数还要翻倍。雨季又十几年才会有一次，正常来看，这个地方都不会有人来第二次。 但吴邪还是应下了，就像他过去做出的无数个承诺一样，只要他答应了，就一定会尽力办到。 “有你这话就够了。”陈文锦笑起来，把他往外推，推出了这个巨大的空腔，“时间到了，小邪，你该走了。” 这旁边就有一个向下的孔洞，吴邪知道没有用处，劝说的话就没再出口，沉默着走到孔洞旁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陈文锦还站在原地，含笑看着他们。吴邪的视线落到她身后的空腔里，倏地顿住，登时顾不得那许多，转身就要往回跑，却被身后的张起灵拦腰截住，一下子就重心不稳，被人拉了回去，强行拽进了孔洞里。 在那个巨大的空腔里，陈文锦身后的那具干尸已经离开了原先的位置，此刻正趴在地上，身上裸露的皮肤一寸寸皲裂。它抬起头，布满裂痕的脸上妆容犹在，红唇微挑，看上去就像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而陈文锦仍在笑眯眯地冲他们挥手，似乎对身后的异状毫无所觉。 西王母的脸迅速被漆黑一片的洞壁所取代，这里的洞壁太过于光滑，压根找不到什么着力点，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沿着这条通道上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张起灵似乎是怕他想不开要挑战一下人体极限，一直紧紧箍着他的身体。下落过程中他们经过了好几个岔路口，吴邪现在脑子发木，视野受限，又动不了，干脆把掌控方向一事全权交给了张起灵。 往下坡度渐缓，直到两人摔在一处平台上，张起灵才松开对他的禁锢。吴邪顺着力道滚出去好几米，缓了一会儿才爬起来，转身一看，却见张起灵仍倒在离他不远的地上，蜷起身体皱着眉，额边甚至微微沁出汗来，似乎正在艰难地忍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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