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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手，余光瞥见张起灵正看着他这边，凝眉不语，于是顺势冲他也举了举啤酒，说道：“张爷，今天这事闹得大家都不愉快。我以酒代歉，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今天的事儿就算翻过篇了，如何？” 说罢，他也不管张起灵如何回应，一口气喝干了剩下的啤酒，嘴边笑意不减，把罐子倾过来倒了倒。 王胖子最喜见的就是爽快人，在旁边把筷子敲的叮叮咣咣响，说道：“翻篇了翻篇了啊，吃菜！” 吴邪下了车，空地上围了一圈的人，或站或坐，全部都是全副武装的状态。见他来，几人纷纷散开，里边正在交谈的两个人立即停下，看见他，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两人正是霍仙姑与解雨臣，吴邪向两人点头致意，霍仙姑指了指解雨臣，对吴邪道：“这一趟我们需要分两路，你和解子先出发去四川，我带着人进楼，两边消息随时保持互通。” 吴邪没有什么异议地应下了。霍仙姑打算支开他倒是意料之中，总归四姑娘山的机关对他来说也不是难事，只是要费时间。况且进楼的密码不是小事，把这件事假以他人之手，吴邪也实在不是很放心。 身后传来停车的声音，有人拉开车门跳了下来。这人来的比他还晚，看样子面儿挺大。吴邪有点讶异，刚想开口打趣两句，一转头瞧见来人，脸色立马就是一变。 方才停下的是一辆颇眼熟的大G，张起灵站在车门旁，戴着兜帽，一身下地的装扮。他抬起眼，漆黑如墨的眼睛隔着午间的光线，朝吴邪看过来。 吴邪闭了闭眼，突然觉得北京深秋的太阳过于亮了些，刺的他眼睛有些发痛。他迈开步子走过去，看见王胖子从驾驶座上下来，本来到了嘴边的话就顿住了，被吴邪艰难地扯成一个微笑。 胖子无知无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打了个招呼，吴邪撑着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问道：“柯子呢？” “柯子是侦察兵，组织已经派他跟随先遣部队进入广西了。”胖子回道，“哦对，他临走前还让我带话给你，说他保证完成任务——你叫他干什么去了？” 吴邪暗骂一句，丫张海客哪里是跑去做侦察，分明是助纣为虐塞了这两人进来，又怕他追究这事，干脆撂了挑子跑路了，他就知道这货他娘的靠不住！ 但眼下，他也只能暂时咽下对张海客的不满，接受了这个事实。 吴邪按了按手掌，不知道是不是过去那段经历的缘故，他总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霍仙姑那边正在进行最后的部署，队伍稍作休整后出发。吴邪反正无事，就在为他和解雨臣准备的车后座上闭眼假寐。结果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奔波的多，他闭眼靠了一会儿，居然真的睡了过去。 他应当没有睡多久，睁眼的时候日头还明晃晃的悬着。周围空了一大片，霍仙姑他们已经出发了。解雨臣坐在车的另一侧，翻盖手机上是万年不变的俄罗斯方块，察觉到吴邪醒了，他眼皮也不抬一下，对前座的伙计道：“出发吧。” 车子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不断往后退。吴邪安静地看了一会儿，转回脸，在后视镜里对上解雨臣的眼睛。 “关爷，”解雨臣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的手机，微微眯起眼，“你耳朵上戴着的，是什么东西？” 吴邪一愣，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就见他靠着车窗的那一侧耳朵上，突兀地多了一只青铜铃铛，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带来一点细微的坠痛感，又很快被清脆的铃声抚平。 “叮铃。” 这正是他一直挂在胸前的那枚母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挂在了他的耳朵上，而他居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吴邪颇匪夷所思，抬手摸了摸耳朵，随口回道：“装饰品罢了。” 要知道，他娘的他从没打过耳洞啊。 两人带着一支车队一路南下，几天后进了四川，来到四姑娘山的地界，开始顺着老九门留下的痕迹寻找那个洞窟。 因为事先做了准备，开凿洞口和防范那些“头发”根本不是什么难事，两人在四姑娘山这一边的活动可以说是异常轻松。机关的发现，自然也是在情理之中。 四姑娘山的机关并不复杂，吴邪仿照着上一次的方法依次记录下三道密码锁，紧接着就要马不停蹄地往广西赶。 本来以为霍仙姑把他和解雨臣安排在一处，是为了让解雨臣来牵制他，因此吴邪一路上都颇多留心解雨臣的动向，说要去广西的时候也颇斟酌了一会儿——解雨臣要是想阻拦，他这趟就绝对不会轻松。却没想到解雨臣自始至终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与吴邪预想中的谨慎防备相去甚远。 不过有一点他料中了。那就是解雨臣虽说没有预想中的那么防备，但依旧对他没有多少信任，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他的刺探。 “此次我们这边的行动非常顺利，相当可喜，论理确实也该去广西那边走一趟。只是在此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先问一问关爷。”解雨臣说着，放下了他打到一半的俄罗斯方块，沉下脸道，“关爷对这地方真是好生熟悉，莫不是早已经来过了吧？”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沉默迅速地蔓延开来。吴邪正要说话，突然旁边营帐里钻出来一个年轻伙计，指着帐内，结结巴巴道：“他们，去广西的那些人，他们突然联系不上了。”
第45章 营帐的帘子被人一下子拉开，一个人从外大步走进来，开口问道：“怎么样，那边有消息了吗？” 里面的人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没头没尾地说道：“柯子哥，当家的他们会不会已经…” 这人是个颇为年轻的青头，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的局面，一张脸上布满了不安。张海客闻言，头也不抬地回道：“不会，哪有那么容易出事，地下信号不好也常有，你好歹也对你们当家的有点信心。” 那青头依旧苦着一张脸，看样子是不太有这个信心。张海客看他一眼，叹了口气，声音稍稍放柔了一点。 “四川那边已经通知过了，花儿爷和关爷正在赶来的路上。再过一个小时，如果他们那边还是没有消息，我带人下去一趟。”他出言安慰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另一边，吴邪和解雨臣正在快马加鞭地往广西赶。巴乃位于十万大山之中，交通异常不便，能否顺利进出全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要是下了山雨，纵使你再权势通天，有三头六臂也没有法子。目的地离得近的，不怕死尚且能够一试，离得远的，就只能驻扎在原地干瞪眼了。 吴邪二人也有这般顾虑，因此一路上都在快马加鞭地赶路，速度几乎可以用急行军来形容。可惜天不遂人愿，在他们进入巴乃前，厚重的云层就盖了下来，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种下雨前的沉闷感。而且看这架势，这雨绝对小不了。 行到中途的时候，山雨突然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霎时间成片连绵不断的山岭就给涌进了雨雾中。这样的能见度下，别说开车了，连近在眼前的滑坡可能都意识不到。两人只好弃了交通工具，带着几十号伙计浩浩荡荡地往巴乃走。 好在这段路尚不太远，也不特别难走。雨里赶了一天的路以后，他们如愿抵达了巴乃。负责招待的阿贵在这个天气突然看到他们一帮人出现，脸上也满是诧异。吴邪他们则完全没有力气跟阿贵伪造一个原因出来，收拾完自己，就立马全都东倒西歪的睡了过去。 次日起来，山雨还没有停歇的意思。在广西这个地方，山雨下起来没个几周是停不了的。不用想也知道，山里的人要是真的出了问题。那是无论如何也等不了那么久的。 空气又闷又潮，吴邪烦不胜烦，借祛湿之名向阿贵要了不少土烟来抽，丢的满地都是烟屁股。来往的人全都非常自觉地避开了这位一看就知道不好惹的主，在吴邪的周围形成了一片规模不小的真空地带。 吴邪烟抽得差不多了，非常手欠地把烟屁股一个个按进土里，祸害完广西天然洁净无农药的大好河山，他站起身，做了一个决定。 “你打算自己一个人进山？”解雨臣挑了挑眉，看一眼外头的天色，“在这个天气？” “当然，高风险高收益嘛。” 吴邪的站姿颇为散漫，靠着墙，细细打量着脚下的地板，继续说道：“进的早，说不定还能捞两笔。等霍家的队伍出来，可就没有这机会了。花儿爷，我前不久可是狠狠出了一回血，借这回的大斗捞一点油水，总不过分吧？” 点天灯时抬价抬得最狠的解雨臣矜持道：“嗯，关爷说的在理。” 地板不禁看，吴邪很快连它有几根竹子都数的清清楚楚。感受到解雨臣的注视，他极轻地皱了一下眉，取出一支烟叼上，转身就往外走。 “我不一个人进，挑两个伙计带走。这山路不好走，时常会有野兽出没。”吴邪停在门口，侧过身，冲解雨臣一颔首，“花儿爷还是等雨停了再做打算吧。” “话到了这份上，我也不多说了。”解雨臣举了举茶杯，“还望关爷这一路能够顺心。” 吴邪弯了弯嘴角：“承你的意。” 距离一小时还差那么几分钟的时候，一位不速之客意外光临了霍家队伍的营地。 彼时张海客正在清点下地的装备，乍一听见有人要见他，愣了一下，紧接着脸色就沉了下来。 来人衣服笔挺，灰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看上去年纪挺大，精神却依旧十分抖擞。他踏进帐篷里，微微眯起眼，扫了一圈在座的众人。目光一下就落到张海客身上。 他摆摆手，拒绝了身旁的人的搀扶，缓步走到张海客面前，伸出一只手，露出一个商人标准的微笑。 “幸会，柯先生。”他张嘴就是一口流利的中文，咬字十分标准，刻意在称呼上加了重音，“我们又见面了。” 这人正是裘德考。 裘德考的队伍与霍仙姑的这一支几乎是前后脚到达的巴乃。霍仙姑他们因为提前派了先遣队来，抵达的当天就连夜进了山。而裘德考这边则因为信息不够完善，还一直停留在考察阶段。在这场突如其来的会面之前，两边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张海客此前跟这老家伙没少打交道，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当下立即就警惕起来，面上虚情假意地客套道：“缘分啊，裘老爷子依旧康健，真是令人羡慕。只是不知道我们这一次平平无奇的考察行动，有什么能劳动您亲自出马的？” 裘德考没有立即答话，用他特有的那种慢吞吞的语调说道：“你误会了，柯先生，我只是来这里找一个人。” “…谁？”张海客突然有了一点不太好的预感，他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要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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