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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找关先生。”裘德考眼角的纹路稍稍加深了一些。 “你的那位老板，他可能有些贵人多忘事。没有办法，我只好来提醒一下他了。” 裘德考说到做到，表明自己的来意之后，居然真的摆出了长留在此地的架势。不得不说，此人能成名，除了坑蒙拐骗是一把好手之外，也是相当的厚脸皮。 他们和裘德考虽然表面上和和气气，实际却是实打实的竞争关系。这地方算是他们这边的通信枢纽，稍微有点眼力见的就知道不能瞎进，可裘得考非但进了，还大有要赖着不走的倾向，此等脸皮，实在是让张海客都叹为观止。 偏偏对方还是人多势众的一方，贸然驱赶他们这边讨不了好，就算憋着一口老血，打落了牙也只能往肚里咽。 有伙计看出来这场面为难，在一旁小声问张海客：“柯子哥，那这队伍…还下不下？” “下个屁。”张海客脸色也不大好看，压低了声音说道，“下去给人家免费送情报，白痴吗？” 伙计羞愧地低下头，不知道是不是在反省自己的智商：“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先等着，等花儿爷和关爷那边的消息。”张海客回。他站起身，走到裘德考对面，仍旧不放弃再度劝说对方。 “裘老爷子，”他表情十分诚恳，“说实在的，外面的天气状况你也看见了。这么大的山雨，他们到底会不会进来都两说。再说，就算要进来，花费在路上的时间就有好几天，您又何必在这里等着？” “他一定会进来。”裘德考一笑，看上去倒是心很宽的样子，“等便等了吧，也不差这么两天。” 裘德考或许不差这么两天时间，但张海客却是要抓狂：他等得起，底下的人未必等得起。本打算迂回一下，先送一批人下去，但裘德考这人他完全撬不动。现在没有什么好办法，就只能祈求吴邪那边能早点赶到了。 裘德考看他一脸苦大仇深，一下就笑起来，表情居然有点慈祥：“你不用担心，该发生的事情无可避免，不该发生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有一些东西，是早就已经定下了的。” 张海客无心跟他讨论这种哲学问题，随口道：“没想到您还信这个，等出了这地方，改天我一定找您拜会一下。” 裘德考摇了摇头，突然用英语说了一句话。在场的除了张海客和裘德考带过来的几个人，剩下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伙计，没有人听得懂洋文。这句话本来也没什么，然而张海客在听过之后，却突然变了脸色。 他说：“命运会告诉我一切我该做的。我所做的这些，不过都是在遵照它的安排。” 吴邪于几天后到达羊角湖边，与张海客等人汇合，终于将他们从裘德考锲而不舍的努力下解救出来，自己单枪匹马地上了阵。 他和裘德考两人单独进了一间帐篷，期间不知道谈了什么，出来的时候两人脸上都挂着笑——是那种能让张海客后背一凉的，坑蒙拐骗式笑容。本来他还想问问吴邪裘德考这老头子究竟什么来意，见了此景，当即默默收回了自己的脚。 吴邪就带着这样的笑容，上前来勾住了张海客的肩膀，说道：“整一支队伍出来，你准备一下，和我一起下去。” 他说完，抬脚就要往外走。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铃铛呢？” “…那个么，给族长了。”张海客移开视线，心虚回道。 吴邪一笑，看着倒是没生气，只亲切地问候道：“你丫，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二十分钟之后，吴邪带着整顿完毕的一支队伍，沿霍仙姑等人的来路而下，进入张家古楼。
第46章 前面一段路只要密码对了就不会触发机关。三道密码门全部敞开着，霍仙姑他们进入这里的时候，应当还没有出什么意外，那么问题就出在后面。 往前走，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火油味和某种刺激性气体混合在一处的奇怪味道，越靠近古楼气味越浓烈，到了最后简直是吴邪都没有办法忽视，更不要说队伍里某些嗅觉超凡的品种。 张海客脸色铁青，在怒骂始作俑者和怒骂拖他下水的这位之间纠结了一会儿，决定戴上一只沉重的防毒面具。 甬道终于走到了尽头，立在前方山体中的，赫然就是那座张家古楼。 空气中的刺鼻气味一下浓重起来，满地乱淌着绿色的尸液，上面落了一层白粉，再往上看，那八层的汉式古楼镶嵌在黑色岩壁上，显得死气沉沉的，本该有的灯光与人影，全都不见踪影，整块区域一片死寂。 霍仙姑他们的队伍，果然是出了意外。 队伍在甬道的尽头停下，此时众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开始有了轻微的刺痛感。吴邪戴上护目镜，用布巾掩好口鼻，扎紧了裤腿袖管，这才往里走了两步。 后面的人立即依葫芦画瓢，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跟上来问道：“关爷，这地上的都是什么？” 吴邪不欲和他解释密洛陀的存在，拉了拉布巾，回道：“粽子的尸水和强碱粉末。让后面的伙计都裹紧点，别毛手毛脚的，被这东西沾上可不是好玩的。” 密洛陀会趋光趋热，之前肯定有大量的密洛陀聚集在这里，这才触动了古楼的强碱机关。可是距离霍仙姑他们进楼才多久？这点时间，还不够密洛陀爬出洞的。 除非这地方突然出现一个非常明亮并且温度很高的东西，一下子吸引了周围所有密洛陀的注意，它们才会行动得如此迅速。再结合这地方浓重的火油味，答案很明显了。 “有别的人进了这里，”张海客显然也想到了，“放了这把火。” “现在有两种可能，”吴邪眯起眼，低声说道，“第一，他们还活着，正在楼上守株待兔等我们上去；第二，他们在楼里发生了激烈的冲突或是意外。最后都死了——” 但是不论是哪种情况，霍家的这支队伍，现在肯定已经凶多吉少了。 最后一句话吴邪没有说出来，但他和张海客都心知肚明。吴邪抬头看了一眼，紧了紧背包袋子，站在了古楼的大门前。 这地方是密洛陀最密集的地方，地表尸液横流，几乎没有地方下脚。吴邪不愿多待，极快地几步越了过去，进楼前在木门槛上大不敬地揩了揩鞋底。 张海客毕竟也是个张家人，对机关的造诣不浅，又提前看过那几张样式雷的图纸，解开楼里的机关自然没有问题。几人一路上了四楼，期间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的痕迹，直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非常正常。 这一层是张家人的群葬地，每一个房间都码了不少棺材。这帮人毕竟都是冲着倒斗来的，看见棺材就开始走不动路，吴邪看一眼张海客，对方没什么表示，他一挥手示意众人自便，自己也同样挑了一具上手。 张海客过来搭把手，吴邪看他一眼，说道：“这没准是你哪位沾亲带故的先祖呢，这么不忌讳？” 张海客头也不抬：“我祖上要是能跟上一任族长沾亲带故，我也不至于是个外家人了。” 吴邪调侃未成，倒也不怎么在意，伸手推开了棺盖。 他开的这具棺材，葬的正是因动乱死在泗州古城的上一任族长——张瑞桐。 这副棺材里除了一大一小两个环，和几串镶着玛瑙的老蜜蜡以外，就没有什么陪葬品了。吴邪把两只环塞给张海客，蜜蜡则毫不客气地据为己有，接着他往后退了一步，朝棺材鞠了一躬，把棺盖又合了上去。 张海客把玩着那两只环，看着他的动作，随口道：“你们南派的人什么时候也注重这些了？” “死者为大。”吴邪瞥他一眼，低声回道，“这东西帮我带出去，交给裘德考。” “你不一起出去吗？” “暂时不。”吴邪道，“这栋楼里肯定有一些东西是我没有发现的，我需要下去一趟。” 他说着，往走廊里走了两步，举起枪托，顶开了天花板上的暗门，顿时一股掩在门后的浓重的血腥味就一下子逸散开来。 张海客率先翻上去查看情况，片刻后垂下来一条软绳，剩余的人纷纷跟着爬了上来。 这一层本来应该有些别的东西，但都已经被清理掉了，整个平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不知道是死是活。从穿着上来看，他们都是霍仙姑带来的人。 有伙计立即上前去查看情况，吴邪站在原地，几乎是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空气里除了血腥味以外，还有一种吴邪万分熟悉的味道，察觉到它的那一瞬间，吴邪心中微微愕然了一下。 他绝对不可能认错，这是费洛蒙的气息。这么说来，偷偷潜入古楼并放火引来密洛陀的，居然是汪家的人吗？ 是什么让他们如此操之过急？ 这里面的人大多数都已经死了。张海客虽说没有吴邪那样的费洛蒙雷达，但也能看出来一些尸体的伤口不太对劲，于是出声询问，得到了吴邪的肯定答复之后，他也同样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吴邪放下先前拿起来查看的防毒面具，径直往角落里走去，经过张海客的时候低声耳语道：“这事有蹊跷，出去再说。” 角落里突兀地围了一圈衣服，吴邪伸手拨开来，露出底下他万分熟悉的一张脸。 张起灵安静地闭着眼睛，吴邪探了探他的脉搏，神情一松，突然又皱起眉，直起身飞快地环视了一圈。 身后的张海客看他那么大动作，还以为张起灵出了什么事，立即上前一步，吴邪看他一眼，低声道：“王胖子不在这里。” 张海客动作一顿，这才恍然，补充道：“我们上来的过程中也没有看到他。难道说，他中途就和族长分开了？” 吴邪眉心微微蹙了起来：“能不能联系到外面？” 张海客一耸肩：“不太可以。” “处理好伤员之后立即出发。”吴邪脸色不太好看，“出去之后，立即派人在周围搜索，尤其是后山一块…” 他话说到一半，张海客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打断他道：“有人在往这边来。” 吴邪愣了一下，神色一凛，立即回头看去，右手一下就抹上了腰间的枪把，整个人迅速警惕起来。 周围的伙计不明所以，也纷纷摆出了如临大敌的架势，所有人十几支枪口全部对着暗门，预备着将上来的人射成马蜂窝。 底下一阵细细簌簌的动静，片刻后一张分外有特色的胖脸探了上来，骤然对上数支枪口，下意识往后一仰，嘴里蹦出一句国骂：“哎呦我操！” 伙计里估摸着有心理素质不过关的，听见这话当即手一抖，一旁的吴邪眼疾手快飞起一脚，踹偏了对方的枪口，下一瞬耳畔炸裂开一阵枪响，一串火舌紧贴着王胖子的头皮飞了过去，在木制的楼板上燎下一连串的弹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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