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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客护送伤员去了县外,霍仙姑已经去世,他们没有再待在这里的理由,休整一段时间之后,众人就准备离开羊角湖。 临走前吴邪去见了裘德考。老头的帐篷里围了很多人,正在激烈的争论什么,见到他来,所有人纷纷闭上嘴,识趣地退了开来,露出床上的人。 裘德考躺在行军床上,手边是吴邪让张海客带给他的那两只环。他眼睛半闭着,似乎刚才的一番争吵和他并无关联,看见吴邪进来,也只是轻轻抬了一下眼,态度非常平静。 但吴邪能够看出来,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那股“气” 没了,眼前这人几天前还称得上是个精神硕健的老狐狸,现在却已经是个实实在在的老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行将就木的气息。 “老爷子,”吴邪内心波动不大,开口问了句好,“前日我托人送来的东西,不知道您是否满意?” 裘德考没有立即答话,而是抬起手,做了一个驱赶的动作。 帐篷里的几人显然不太服从裘德考的命令,但碍于吴邪在场,只得悻悻走了,帐帘抖动几下,重新挡住帘外的微风,帐内此时就只剩了吴邪和裘德考两个人。 裘德考一手扳着床沿,艰难地支起上半身,一点一点挪动着靠在床头上,吴邪冷眼看了片刻,本来没想动,最后还是伸手扶了他一把。 “多谢。”裘德考终于算是坐了起来,冲吴邪颇有礼貌地回了一句,“关先生近日安好?” 吴邪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并不回话,裘德考倒也不恼,好脾气地自问自答道:“唔,想来是比我好。” 吴邪不冷不热地回道:“老爷子还是先保重好自己,再来管别人安不安好吧。” 裘德考哈哈一笑,就道:“对我们这一批人来说,死亡更像一种解脱才对。当年误打误撞成为‘牺牲’的,可不止你们老九门的人。” 他说着,抖着手掀开被子,露出了他的腿。 这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类的腿,确切的说,它更像某种野兽的后蹄,上面布满了青黑色的坚硬的角质层,看上去甚至有些眼熟。 很像西沙海底的那只海猴子,那东西曾经差点把吴邪的肩膀咬个对穿,时至今日,它的凶猛程度依旧令人印象深刻。 他和陈皮阿四,和老九门的那一代一样,都在变成那种怪物。 吴邪默然,扯过被子给他盖了回去,停顿片刻,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您多保重。” “我没什么。”裘德考不怎么在意,“托你的福,我的终点已经很近了。” “只是关先生,”他抬起眼,死井般的眼睛微微一眯,带出一点笑意来,“我看你的苦难,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众人进入巴乃,与解雨臣会合,在寨子里休息一会儿,再准备回北京。山雨两日前就停了,解雨臣本来准备要进山,听闻人已经救出来了,也不再浪费时间,留在原地待命。 阿贵见他们这么多人来,急忙着手开始准备晚饭,叫上他的女儿云彩一并来帮忙。云彩约摸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白净又漂亮,整个人都洋溢着一种青春的朝气。她往那儿一站,一旁的王胖子愣了一下,立马就挪不开眼了。 吴邪远远看了一眼,没有凑过去,转身叫住了阿贵,将人往旁边一带,指了指阿贵家旁的一栋小楼,就问道:“这楼以前有人住吗?” 阿贵讪笑两下:“没有人住,空在那里很久了,灰尘也厚。怎么,关老板要住吗?我叫人打扫一下。” 吴邪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我要听实话。” 阿贵本来还想犟两句,对上他的目光,莫名有点瑟缩,声气也弱了下去:“本…本来是有的,几周之前,老板你们的第一批人刚进来的时候,他就找过来了。那人…我不知道他是谁,那人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鬼!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长成他那样。” “他现在在哪里?”吴邪打断他道。 “…前段时间,第一批人进山以后,我就没有再看见他了。” 吴邪听完了然,知道这人多半已经被张海客处理过了,也就不再盘问阿贵,独自找个角落抽烟,等开饭。 从古楼带出来的那个石盒,吴邪本来想等和张海客碰上头,再交给他研究一下的。没想到没等来张海客,先等来了另一个人。 吴邪半眯一下眼睛,拢了拢眼前的白烟,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取走他指尖燃到一半的烟。吴邪转过头,就看见张起灵站在他身侧,也不嫌弃,就着被他咬的全是牙印的烟嘴抽掉剩下半只,开口道:“我要去一趟秦岭。” 吴邪一皱眉,立即道:“去那里干什么?我跟你一起。” 张起灵点了一下头,按下他准备拿烟的手,说道:“待会我们就走,你准备一下,带上那只盒子。” 两人当日就辞别了解雨臣,离开巴乃,坐车一路北上,前往秦岭。 张起灵没有说到底去干什么,吴邪倒也没有追问。反正他该知道的总归会知道,张起灵不至于会害他。两人一路都甚少交谈,直到进山的前一天,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叙了个旧。 秦岭这个地方,除去旅游,吴邪曾经来过不下三次。第一次是被老痒骗着来的,后面几次都另有目的。这地方频繁出现过汪家人的痕迹,起码是汪家一个重要据点的所在处。吴邪当初对汪家人最后的围剿,也是在这个地方。 只是即便如此,对他当年经历的一些事情的实情,吴邪依然不甚了解。 本着经验共享的原则,吴邪跟张起灵提起了当年第一次进秦岭的事,没想到张起灵居然开口回:“我知道。” “你知道?”吴邪眉毛一扬,诧异道,“你上哪儿知道的?” 要知道当年去秦岭,他可是单枪匹马被老痒拉上阵的。这段经历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张起灵又是上哪儿知道的? “我当时也在。”张起灵看他一眼,语气平淡,内容却像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你半路遇见的那支队伍,里面的那个师爷是我。” 他这么一说,吴邪还真有了一点印象,他沉默一会儿,半是调笑半是认真的问道:“小哥,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张起灵不回话,吴邪从善如流地换了话题,问道:“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不久,在塔木陀的时候。”张起灵这次很快给了回应,“大部分是在出陨玉的时候,这之后一段时间记忆都比较混乱,直到最近才稳定下来。” 时间上倒也说得过去。吴邪点头,就道:“进去的路线呢,还记得吗?” 他们此时在这个山口已经停留了有一段时间,张起灵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自觉走到前方开始带路。 吴邪神情无辜地予以回视,笑眯眯地抬脚跟上。 顺着山路走了一天多,再往后就进了山林腹地,到处都是突出的气生根和藤蔓,脚下的路全都要靠自己来开。吴邪走在后方倒是还好,只是担心张起灵的身体状况,中途强行换到了前面开道。 两人赶了几天的路,个中种种略过不提。抵达夹子沟之后做了简单修整,立即开始寻找当时进入的那个洞口。 那是一个岩壁上的水盗洞,只要留心就并不难找,很快两人就站在了洞前。为了避开水里那头哲罗鲑,吴邪用绳子将他们两个人绑在一起,留了足够活动的长度,由张起灵打头,沿着水盗洞裸露部分的岩壁朝里爬去。 两人没有惊动水里的哲罗鲑,如愿抵达了盗洞尽头的通道,并不多做停留,立即就朝深处走去。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间歇泉瀑布,通往这里的地下河。张起灵摸了一把水底的石头,摇摇头,意思是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两人便走到瀑布附近,扒住水里的铁链往下滑去。 一路速降下去,吴邪尽量控制着速度不要太快,两人最后落入一个水潭,水中暗流翻涌,几乎让人站不住脚。 目的地的洞口在这片巨大水帘之后,吴邪紧了紧身上的绳子,率先一个猛子扎进了潭底。 瀑布的另一端是断崖,下方就是汉厍交战的古战场。两人没有用多久就闯了过去,进到一条密道里。密道通往一口极深的直井,从密道出来,就站在了青铜树的脚下。 然而眼前的场景,却和吴邪记忆中的不大相同。 青铜树仍然如同记忆里的一样震撼,四周石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穴,没有巨蛇或是被撞塌的洞,取而代之的是从洞穴中一直延伸到树上的青铜铃铛。密密麻麻悬挂了一圈又一圈,延伸到极高处,缠满了整棵巨树。 吴邪咽了一口唾沫:“我们是要过去吗?” 就算他带着母铃,冷不丁看到这么大阵仗,心里还是有点发怵,因此出言询问了一句,而张起灵则立马用行动告诉了他答案。 吴邪弯腰抬腿,竭力从丝线间的缝隙中穿过去,试图不拉张起灵的后腿:“就没有更便捷一点的方法吗?” 说话间,他肩膀不小心勾到了一根丝线,上面悬挂的铃铛立即叮铃一响,连带着旁边好几只也都跟着响起来。吴邪眼前登时就是一阵眩晕,咬牙忍了忍,才没有一下栽倒下去。 母铃并不能完全阻挡六角铜铃对人的影响,这也是两人没有选择暴力突破这里的原因。 吴邪缓过那一阵眩晕,眼前重新清晰起来,就见他前方的张起灵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身回来,冲他伸出手,淡淡道:“我带你过去。” 吴邪愣了一下,下意识推辞道:“啊,那怎么好意思。”
第50章 然而他没有拒绝的机会,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穿过面前的丝网,被张起灵带着往前走去。 吴邪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叹气道:“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 他本来只是不抱希望地随口一说,没想到张起灵居然真的把他放了下来,当即愣了一下,心中莫名有点微妙。 这一块区域的铃铛稍微稀疏了一些,吴邪放弃探究他莫名其妙的心情,凝神专心穿越面前的铃阵。 过了有一段时间,两人终于站在青铜树的脚下。从这个地方往上看,视觉效果更加震撼,这棵青铜树似乎天然带有一种神性,让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忍不住想要低下头,对他顶礼膜拜。 吴邪盯着青铜树干上的花纹,不知不觉入了神,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想要抚摸上面的纹路,一旁的张起灵眼疾手快地抓住他,低声道:“吴邪!” 手腕上不容忽视的力道让他倏地回神,立即退了两步,戒备地盯着眼前的树干。 张起灵却不像他那样防备,确认他意识清醒了之后,松手问道:“刚刚你有什么感受?” “我?”吴邪看着眼前的青铜枝干,很想抬手摸一下,但他忍住了。他沉吟片刻,回道:“我想进去看看,这里面一定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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