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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说到后面，自己都觉得过于语无伦次，顺口把张海客拎出来溜了一句，张起灵还没什么表示，他自己先笑了，摆摆手道：“没事，我就随口一说，你要有安排就算了，在我那儿反倒麻烦。” “没有。”张起灵回，“没有安排。” 吴邪愣了一下，挑起眉，有些意外：“张海客跟你说过了吧，我的事情。” 张起灵表情淡淡的，明知故问道：“什么？” “还能什么事？张海客统共也没跟你讲过多少我的事吧。”吴邪语调轻松，“就那个，我有回跟他说，我看上他们家族长了，他转身就跑来把我卖了。真是，没见过他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我记得。”张起灵点点头，“怎么？” “我乱说的。”吴邪几乎与他同一时间开口。 张起灵蹙了一下眉，开口时语气是淡淡的：“当真？” “…不当真。”吴邪避开他的目光，自暴自弃的回了一句，继而反问道，“你不在意？你身边坦诚相见过的好哥们觊/觎你，你还能不在意？” 张起灵摇摇头，这意思不知道是不接受还是不在意。吴邪攥了一下手指，正待要问，张起灵开口道：“我以为你早知道。” 吴邪张了张嘴，生平头一回觉得自己没听懂人话：“我知道什么？” 张起灵无言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外走去。吴邪呆立了一会儿，突然领悟到他话里的暗示，立马跟上去，语带笑意地调侃道：“在天宫那会儿我可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当真灵验。张爷表面看着正经，背地里居然真好这一口。” 张起灵意味不明的瞥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两人如期抵达了采药棚，补充物资休息一晚，第二天就动身往山外走。当下并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两人回程走的并不着急，本来四五天的路程，硬是拖了一周才走完。 吴邪心情挺不错，本来还想顺带旅个游啥的，中途接到张海客的电话，这才作罢，坐车回了北京。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回了盘口，在他看见张海客桌上成堆的资料时，戛然而止。 吴邪收起笑，一眼扫过那堆印满小字的纸，默不作声把张起灵往办公室里一推，自己转身就往外走：“不好意思，走错了。” “慢着！”张海客从资料堆里艰难露出半个脑袋，喊道，“你他娘赶紧滚回来，活都我一个人干，你良心不会痛吗？” 吴邪转过身，没事人一般，笑眯眯的回：“当然不。” 张海客的表情看上去异常无语。 吴邪装作没看到，在外面喊住一个人，让他带张起灵去找个房间住下，回头对张海客道：“进度如何？” 张海客按捺住他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回道：“能解决的部分我都基本弄完了，剩下的这些，我这边的资料库里没有，得你来。” 吴邪一点头，想起他曾经向张海客要文献资料做参考，对方一副死不松口的模样：“怎么，现在不遵照你家那狗屁的保密协定了？” 张海客看他一眼，那表情看上去像是在看一个白痴：“那东西…只针对外族人。” 吴邪奇道：“我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张家人了？贵族准入门槛原来还包括帮忙干活的外姓人吗？” “…你他娘是不是有病？”张海客脸色颇为复杂，简单来说，就是有点便秘。 “你不是族长的外姓…咳，配/偶吗，当然不算外族人。” 吴邪愣了一下，摸了一把脸，确认面具还在：“…这么明显的吗？连你都看出来了。” “这他娘不是明摆着的吗？”张海客忍无可忍，“成天带着那铃铛乱晃，只要不是瞎了都能看出来。” “铃铛？”吴邪有些莫名，“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你不知道？”张海客嘴唇动了动，“你丫故意的吧，你能不知道？母铃一共两只，族长又不戴耳饰，这铃铛给谁的很明显了吧。” 吴邪听完，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耳朵上的铃铛，半晌憋出一句：“…那你们族长，他还挺闷骚。” 张海客处理的这份文件，正是大半月前吴邪从古楼底部带出来的拓印件。据张海客所言，讲的是他们家的历史，虽然张海客嘴上没说什么，但吴邪从他的眼神中还是看出了困惑——这人显然没懂，他大费周章进了趟楼，只拿出这东西，是为了什么。 吴邪也不准备跟他解释，端着文件和一大堆资料径自进了房间，迅速投入到翻译工作之中，非常的敬业。 这份拓件，张海客已经译完了大部分，剩下的吴邪没有费多长时间就基本搞定，只是在一处细节上出了点小问题——这其中有一个出现过多次的符号，但他并不认识。 张家的密文体系中，除了按照特定规律加密的文字以外，还有一部分是特指的符号。吴邪眼前这个长得像横放的双螺旋结构的符号，就是其中之一。 直觉告诉他，这符号里必定藏着一些重要信息，因此吴邪把提到它的这几段全部翻出来看了一遍。 第一段文字所记述的历史，位于商周时期。 熟悉一点历史的人都知道，商一直是一个动乱不断的朝代，这其中，尤以最后一位王纣在位时为盛。而这段历史，就发生在纣王帝辛在位期间。 在民族大交融之前，少数民族与中原地区一直是大小摩擦不断的状态，双方时有交战。在那个时候，如果不幸成为了俘虏，下场基本上都比较惨烈。 以商人为例，商朝社会是一个介于开化和未开化之间的社会，还未摆脱野蛮的原始传统，因此仍保留着活人生祭的习俗，甚至可以说十分兴盛。 商人坚信，异族人的血肉是献给神灵最好的礼物。 祭祀所需要的祭品，有一个统一的名称，叫做“牺牲”。记录下这段文字的，就是一名异族的“牺牲”。 “遵从族长的命令，我们进入殷都，准备会见帝辛，等待发落。”穿着异族服饰的年轻人放下雕刀，将甲片收进怀中，跟着同伴往前走，步入了大堂。 年轻的纣王坐在大堂中央的位置，百无聊赖支着头，看一众舞姬跳舞。见有人进来，他立马坐直了身体，挥退一帮载歌载舞的莺莺燕燕，眼睛一眯，显出一点兴趣来：“吾前几日听闻边部抓了几名外族人来，颇为奇异，特差人领过来，好瞧瞧是怎么个奇异法。今日一见，确是与众不同。” 正常的外族俘虏大多是一身粗野气，被抓到这地方，不是凶相毕露就是懦不敢言。这一群人却颇有一些不动如山的气度，没有一人显露出一点慌张的神情，乍看上去，像一群沉默无声的雕像。 这群人中有一人接了话：“我等只是不巧路过，无意引起争端，不知尊王出言将我们绑来，究竟何意？” “有趣罢了。”帝辛哈哈一笑，“吾成日困在这方寸之地内，时间久了难免无趣。喊几个外来人来解闷，怎不正当？再者吾非吝啬之人，尔等既能取/悦于我，吾自然不会亏待，说不准便顺手去了尔等‘牺牲’之名，如此，可不划算？” 有人应景做出了神往的表情，年轻人站在最后方，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一幕，摸出甲片，继续往上刻着什么。 于是他们这帮人就以这样一个离奇的由头，在殷都住了下来。而帝辛也信守诺言，隐瞒下这群人的存在，祭礼中另找了几个人做牺牲，成了替死鬼。 帝辛虽说上位时年龄不小，到底是个皇家子弟，被拘在殷都许多年，看外头来的什么都新鲜。而且这帮人个个习武不说，抒词作赋同样不输于人，帝辛自然愉悦，将人强留下来，一晃便是几年光景。 古人寿短，衰老的也快，从少年到中年往往只在弹指一挥间。几年过去，原本尚还年轻的纣王已是中年之态，但这帮人却是一点变化也没有——甚至包括理应长得最快的少年人，也几乎没有变化。 理所应当的，帝辛起了疑心。 张家人做事很有目的性，这件事具体是怎么办到的记载中没有详写，只说帝辛在他们刻意安排之下，撞破了他们格外长寿的特殊体质。一切事态在意料中发展。 长寿是古时无数位高权重者的追求，正常人都怕老怕死，纣王自然也不例外。看见张家人这些活生生的长寿标本，他自然动了心思。总归是在殷都，商王自己的地盘上，帝辛自然有恃无恐，秘密扣下几人，开始了他的长寿实验。 商朝历来重祭，通过祭祀来祈求神灵护佑。一年下来，被生祭的活人能达数万之多。帝辛虽说没有什么显著的领导才能，但也不愿坏了祖宗规矩，遂从每年的牺牲中抽出了一部分人，留下几人作为实验，其余则遣还，以免生疑。 几年下来，实验没有什么大的进展，反倒是商民之中开始颇有微词——连年雨水不丰，粮食欠收，不少商民怨声载道，将矛头指向了年年减少的牺牲数量。他们认为帝辛此举是怠慢神灵，神灵因此降下责罚，令帝辛悔改。 消息很快传到帝辛耳朵里，群臣上的谏书也开始频繁提及此事。 只可惜，纣王帝辛此人，刚愎自用，一意孤行。
第52章 公元前1046年，牧野之战，周部落的首领武王率众攻入殷都，纣王自焚而死，商朝灭亡。 商王宫内一片混乱，一身白袍的年轻人踏进来，就见前方地面上躺着一个人，受了重伤，看上去应该命不久矣。 年轻人摸出一粒青黑色的药丸，捏住地上那人的下巴，强行塞了进去。那药丸有半个拳头大小，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入口就直接滑进了咽喉。地上那人瞪大眼睛，拼命干呕两下，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他表情立即狰狞起来，手指在地上不断抓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从他大张着的嘴中，可以清晰看到一节舌根，没有舌头。 年轻人站着等了一会儿，见那人没有要停止挣扎的意思，伸手按住他的双手，在那人脖子上按了一下，他顿时就没了动静。 年轻人取出一张人皮样的东西，敷在那人脸上，又仔细做了微调，收回手时，那人的面容就一下变了样子——变得跟他如出一辙。 年轻人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这场景十分奇异，两个长相的人一样的人共处一室，一个干干净净地站着，一个满身是血地躺着，像是刚刚进行了某种神秘的身份交换，以逃却某个张口噬人的阴谋。 年轻人踏出殿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一片废墟的殷都当中。 约摸两柱香的光景，又有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前方那男的身披甲胄，细长眼，模样倒还周正，是天生带着一点亲和力的那种长相——正是率兵攻殷的周武王姬发。 他身后那人是个女子，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微挑的丹凤眼。她身上也不知道挂了什么东西，走起路来叮铃当啷的响，走在前方的姬发皱了一下眉，最后却是什么也没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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