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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他吞下那片麒麟竭开始，他的路就已经注定了。 张起灵少见地顿了一下，刚想开口说话，吴邪抢先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回答我一个问题，小哥，蛇语者是厍人与张家通信的桥梁，对吧？” 张起灵点点头，吴邪紧接着道：“我翻过张家很多资料，从来没有看见过有关厍人这一支的记载。因为‘遗忘’，应当只有蛇语者才能记得他们的存在。可是张家的蛇语者早就死光了，小哥，你到底是从哪里得知这些厍人的信息的？我要听实话。” 他喉结滚了滚：“‘渊源’…又是什么意思？” 吴邪攥了一下拳头，直觉这个问题他必须弄明白，略有些紧张地等着张起灵的回答。 张起灵垂下眼，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所知道的这些，都是‘祂’告诉我的。我之前说我与厍人有些渊源，只是因为我和他们一样，全都进过门。” 吴邪抿了一下唇：“‘祂’是谁？” “祂是…”张起灵张了张口，看嘴型似乎想说另一个词，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出口。 “祂是终极。” “…什么意思，‘终极’能够跟人交谈？”吴邪皱眉，感到些许迷惑，“祂是某种生命体，或者意识体吗？” 张起灵张口说了句话，但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拉过一旁的纸笔，尝试在纸上写东西，才划了一道，那笔却突然一点墨都出不来了。 吴邪取过他手里的笔，也在纸上划了两下，两道明明白白的墨迹告诉他，这笔完全正常。 他将笔重新递给张起灵，张起灵却没有继续尝试，放下笔，向吴邪递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你没有办法把这个答案表达出来，”结合先前那诡异的场景，吴邪迅速读懂了他的意思，“为什么？” “保护机制，”张起灵这次很快回道，“和厍人的‘遗忘’一样。” 吴邪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起身收拾餐桌，扯开了话题。 这是一片有点年头的四合院群，自清以来就是各族显贵居住的地方，历史感非常浓厚，基建就差了点意思——太阳落山以后，路灯光线非常昏暗，在路上就算跟人擦肩而过，也不一定能看清楚那人的脸。 这天傍晚时分，吴邪戴着帽子，在错综复杂的胡同间娴熟穿行，很快站在了一座不起眼的小四合院前。 他上前两步，敲了敲门，过了十几秒，院里有人拖着嗓子喊了一句：“哪位？” “赶紧开门，”吴邪啧了一声，“我时间金贵着呢。”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门口的铁链稀里哗啦响了一阵，院门被推了开来，里头那人露出露齿一笑，脸上的墨镜几乎和夜幕融为一体。 “呦，这不是关爷嘛，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串门了？” “我要的东西呢？”吴邪跨进院门，一眼就看见地上碗口粗细的铁链——栓门用的，顺口问道，“你这是拿来防狼？” 黑瞎子笑眯眯的：“没，防霍大小姐，我怕她上门讨债。” “防得住就有鬼了。”吴邪点评一句，看着那链子，仍意犹未尽，“这玩意儿最多就能防一下我看店的那伙计。” “人总要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嘛。”黑瞎子从冰箱里取出一只竹筒，反手抛给吴邪，“喏，你要的东西。手术是现在做还是另找时间？” “现在。”吴邪接过竹筒，看也没看就塞进了随身的小包里，“速战速决，我没那么多时间能耗。” “年轻人不能太心急。”黑瞎子翻出双手套戴上，示意吴邪自己找块地躺下，拉出一只银白色的箱子，最后确认道，“真让我来？你找的那群人不是挺能的嘛，总不会连这种小手术都做不了吧。” “你话少。”吴邪敷衍了一句，眼神催促他快点。黑瞎子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取出针管，给他打了一剂麻醉。 动手术毁掉自己的嗅觉之后，吴邪没有立即开始读取费洛蒙，而是先回了盘口。他回去时刚好是黎明时分，天刚微微亮了一点，合衣躺了没有多久，就听见不远处的房门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那是张起灵早起晨练的动静。 吴邪闭上眼，此刻距离他正常的起床时间还有两个小时，能多休息一会儿是一会儿。 一直留在北京，除了要找黑瞎子以外，还有一层原因，就是霍仙姑刚死，霍家正值动乱，霍秀秀一个几乎没有势力的当家人难以立足，就算有解雨臣帮衬，也难免有分身乏术的时候。吴邪想着多少能照拂一点，索性便留了一阵。 但外人看起来就不太像那么回事儿了——关根此人一向声名狼藉，上位全靠趁虚而入和黑吃黑，这会儿留在北京城里，多半是看上了霍家这份大头。一帮山猢狲坐等着看霍家的好戏，却不料关根居然下场站在了霍家这一边，纷纷大跌眼镜。 本来以为这能算一份难得的白料了，没想到好话没见两句，风言风语倒是传的满城皆是。 吴邪相当无奈，也不再期待往自己的假身份上贴点金，正好北京这边事平得差不多了，他也不再多待，带人回了杭州。 回杭州并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要是天天往外跑，肯定会引起某些人的注意。因此吴邪白天照旧无所事事地待在在盘口，一到深夜就往外跑，开车直奔杭州郊外。 杭州有一个地方，叫宝石山，山上有一座废弃的变电站，是吴邪过去找到的一个秘密据点，荒无人烟，非常适合用来给他读取费洛蒙——不会有人看到，并且不用担心陷入幻境时被人偷袭，没有人会知道他在这里。 吴邪锁好变电站的大门，走进一个小仓库里，又把仓库门拽下来抵住，打亮矿灯，从背包里取出了几只试剂管。 他搬来一张躺椅，掸了掸上面的灰尘，举着试剂对光照了一下，拔开塞子，仰头滴进鼻腔里，闭上了眼睛。 视野起初是一片黑暗，过了不知道多久，头顶突然亮了一点。一只二指奇长的大手伸进来，捏住了它的七寸，将它整个拎了起来。 眼前一下明亮起来，吴邪这才看清楚，他所处的是一个非常昏暗的房间，房间里层层叠叠堆满了陶罐，他刚就是被人从陶罐中“挖”出来的。 靠近门的位置有一小块空地，站着一个长相普通的男孩，尚且稚嫩的脸上绷着冷漠，和掩饰不住的恐慌。 吴邪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倒是波动不大，毕竟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拎着他的人站在那男孩跟前，抓起他的一只手。那手上开了一条不大的血口，非常新鲜，殷红色的血液还在不停往外渗出来。他闻到鲜血的味道，尘封已久的渴望立马被勾起来，焦躁地扭动着，想要往那伤口上钻去。 男孩似乎是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瑟缩一下。手腕上的力一下加大，压迫伤口的疼痛让男孩冒出了冷汗。那人却似乎颇为满意，将蛇放到了男孩的手心上，蛇闻到新鲜的血肉味道，登时兴奋起来，游动身体钻了进去。 蛇是小蛇，约摸只有小指粗细，即便这样，想要钻进血肉里也要费一番力气。他的视野迅速被肉红色填满、挤压，男孩没有呼痛。这段记忆的最后几秒，他感到有一颗滚烫的东西砸在他的蛇尾上，随即碎裂开来，烫得他微微颤了一下。 接下来就是漫无边际的黑暗，延续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才突然明亮起来。面前的屏障像被人一刀划开，破裂的部分亮的刺眼，一只熟悉的手将他拉出来小半截，他眼前立即白亮一片，像曝光过度的老照片。 冰冷的刀刃卡进他嘴里，准确的划开蛇牙后的毒囊幻境结束前的这一瞬，他看见戴着面具的自己和张起灵站在那里，背景是藤蔓和巨树交错的原始树林，他附近躺着一具断了四肢的尸体。 这是他们一行人在塔木陀突遇黑飞子时的场景。 视眼黑了下去，尖锐的疼痛感涌了上来，吴邪低低地嘶了一声，闭眼等这一阵过去，伸手摸出包里的雪碧，拉开拉环，猛灌了一口。 衬衫上沾了点血，不能要了。吴邪顺手擦了一下脸上的血，换了身衣服，下山驾车回盘口，此时天边刚透出一抹亮。
第54章 接下来的几日都是如此，吴邪接连读完了五条蛇的费洛蒙，内容都大同小异，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这五条蛇是他在塔木陀突遇的那个黑飞子身上剖出来的，本来希望能获取到一些有用的信息，结果还是在做无用功。 吴邪心态放的很平，毕竟他当年在蛇矿里筛选信息的时候，经历过比这深的多的绝望。在蛇矿里寻找到自己需要的信息，概率只比大海捞针大那么一点，有时候为了一句话，他需要耗费几天的时间，读上十几条蛇。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耐心已经得到了几何倍的增长，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寿命奇长的张家人。可以说，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等待。 等待自己亲手选择的答案降临。 吴邪抓起竹筒，竹筒里是他手头的最后一条蛇，是他特意托黑瞎子从古潼京里带出来的，一封口信。 他打开竹筒，里面的蛇早就苏醒了，漆黑的蛇头闪电一般探出来，一口咬在他手腕上，蛇牙刺穿皮肉，大剂量的蛇毒一下灌了进去。 吴邪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视角变成了久违的正常高度，倒也并不算惊讶。这种情况他以前碰到过几次，通常来说，这都意味着这条蛇的主人身份不一般——要么是苗寨的蛇人，要么就是汪家那帮变态。 当然，也不排除是张家人。从巴乃就可以看出来，苗人与张家的关系匪浅。以张家的历史，这控蛇一术到底是谁教谁，还真不好说。 这个幻境的主人，就是一名外家小张，名叫张松山。 除了拥有特殊体质的张家人，一般张家人到了一定年纪之后，会由族内长老根据能力定夺他的未来走向，这也是张家诸多分支的来源。张松山因为特别皮实，胆子又大，因此成为了一名控蛇人。 但在控蛇这一方面，他着实是个半吊子——倒不是说他本身能力有缺陷，导致他那么半吊子的原因，纯粹是他没有学完。 张启山叛出张家的时候，捎带上了不少外家人，这其中就包括了尚是少年的张松山。 张家到底意味着什么，当时的他并不了解，作为一个外家人，他对张家的归属感更是有限，张启山叛出张家的举动，对于当时的他来说，简直就是一个“酷毙了”的行为，因此他抱着那点幼稚的崇拜，怀着对外面世界的一腔热情，一脚踏上了追随张启山的路。 那个时候，外面的世界也并不安生——国内大大小小的军阀割据混战，租界里外的洋人遍地开花，穿了洋制服的警官手提棍棒走在街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出手扣下低谈国事的路人。叼着大烟的与吃不上饭的，都并排躺在大路旁边，一样的邋遢枯槁，一样的殊途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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