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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似乎没有活人。”姬发草草扫了一圈,皱眉道,“是否还有必要继续找?” “当然。”那蒙着面的女人提起裙摆,轻飘飘地越过了地上的一滩血污,说道,“就算是死了,剖开来观察一下,总还是能有点用处。‘牺牲’么,想必早有如此觉悟。” 她说着,漂亮的眼睛钩子似的,瞥了他一眼。一偏头,不知道发现了什么,话音里带上了笑:“瞧。” 她俯下身,纤细的手指扳过地上那人的脸,仔细端详片刻,微微笑起来:“这就有一个呢。” “你要带走他?”姬发问道。 “我帮你攻城,帮你散布消息,只要这一个人。”女人抬起眼,声音轻柔,“怎么,不行?” “…没有,一个‘牺牲’而已,全凭您处置。”姬发低下头,“只是日后要是真有所成,娘娘可不要忘了我们。” “自然。”女人无声地笑起来,“会有那一天的。” 周武王至死没有等到那蒙面女人所说的“那一天”,此后几任君主权力平稳过渡,直到第五任君主,穆王姬满访西。 他在西域一片鲜有人迹的地方寻访到一处古国,位置大约就在现在的塔里木盆地。而他所寻访的对象,正是那神秘莫测的西王母。 姬满向一名侍从递上拜帖,重新把手揣回袍袖里,觉得这地方天真是多变,前不久还艳阳高照,现在却阴冷的近乎刺骨。耳边似乎还能听见狂风的呼嚎,狂乱地卷过身后雨林外的魔鬼城。 他跺了跺脚,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转向从里面出来的侍从,僵硬地挤出一个笑来:“娘娘怎么说?” 侍从拱手行礼,踏着碎步退了开来:“娘娘请你进去。” 姬满略有些紧张,一步跨进洞中,宽大的袍袖带起冷森森的微风,在浅滩上刮出一层层波纹。这洞中的长明灯修的格外矮些,被这微风一扫,火光一下摇动起来,连带着整个洞穴都开始或明或暗地忽闪起来。 姬满咽了一口唾沫,这地方太暗,几步外就什么都看不清楚。他不敢走的太远,站在堪堪能看到洞口的位置,开口道:“娘娘,晚辈姬满求见。”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有人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同时一个轻而和缓的女声响起来。 “姬…满?唔,长得倒是和你那位先祖很像。” 姬满反应很大地弹了起来,回头看过去,就见他原先站着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个女人,蒙着面,看着分外年轻,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来:“不知穆王此来,所谓何意啊?” 姬满听这话音,无端一个激灵,低着头,规规矩矩地答道:“不知道您是否记得,我先祖与您,曾有一个约定。” “怎么,”那女人——西王母似笑非笑道,“你来讨债?” “娘娘大人有大量,”他头埋得更低,“晚辈只不过是好奇。” “你这小辈,心眼不知长了几何,说话倒是直白。”西王母语速慢悠悠的,生怕急不死人似的,“告诉你自然可以,但是作为交换,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姬满忙不迭点头:“娘娘请讲。” “…当年我助你先祖攻破殷都,从王宫里带出来一个人,这人是一个‘牺牲’。”西王母缓缓道,“他本来几年前就该死了,却因为帝辛的贪念,从而活了下来,最后才落入我手里。此人倒没什么特别的,只有一点,在他被俘获的这数年中,他的容貌一直未曾改变。” 这一段与他先前偶然得到的消息对上了,姬满立马凝神细听。西王母看他一眼,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但这人到我手里的时候,已经半死不活的状态了,也说不了话。我养了一段时间,想着索性无用,便着人来将他剖了——你猜猜,我在他头颅里发现了什么?” “…什么?”姬满无端有些紧张,问道。 西王母弯起眼睛,那笑容在幽暗的灯光下,莫名显出几分阴森:“…他的头颅里面,有一只虫子。” 这种虫子含有剧毒,西王母曾经尝试过让人服下它,但直接服用的人毫无例外都死了。于是她转变了研究方向,开始寻找可以抑制这种虫子毒性的物质。 直到某一天,她发现了雨林深处这块奇异的陨玉,这块陨玉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向她的脑海里灌输了某些信息。 “我要你帮忙做的,正和这件事有关。”西王母缓声道,“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还需要一样东西。” 她看着姬满的眼睛,朱唇轻启:“一件…通体漆黑的玉衣。” 外表风华绝代的西王母和谦谨恭顺的周穆王相对而立,各自都怀揣着一份心计,却不知某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朝他们无声无息地当头盖下。 这场会面以一个友好的告别作为结束,穆王启程返回。片刻后,洞穴深处走出来一个人,西王母看着穆王的背影,没有回头,低声吩咐道:“跟上他,记得提早进城,莫误了时辰。” 她身后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没有说话,悄无声息地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此人是一个无名无姓的术士,见识异常广博,在周王朝迅速声名鹊起,后来被周人称为“铁面生”。 西王母心心念念的那批牺牲,在武王率兵攻商时就趁乱混出了殷都,一路西行,五天之后,进入了一片茫茫野林。 队伍顺着林间野兽踩出来的小径往里走,以某种特定的树为目标,每隔一段时间就校准方向,最后进入一处青石垒就的祭坛里。 这祭坛本来应该有些年头,近期又被翻修过,藤蔓和枯枝全部被清理掉,地上整整齐齐叠着不少陶具。为首的一个人闭眼默念了一句什么,上前拉起正中央的一个圆环,只听沉闷的一声响,下方露出一条通道来。 几人鱼贯而入,沿着盘旋向下的通道走了不知多远,脚下终于透出一丝光亮来。 一个人站在通道的出口,举着油灯,向他们揖以一礼:“请随我来。” “劳您多等了。”为首的低低应了一句,从怀中摸出一只甲片递过去,招手示意后面的人跟上,“祂有什么新的指示吗?” “暂无。”那人接过甲片,对着上面奇形怪状的刻痕熟练地捻指细算,片刻后皱了一下眉。 为首的见他表情有异,立即出言问道:“怎么?” “数目不太对。”那人拧眉道,“连续三轮以来,族内新生的‘读取者’都在不断减少,这不正常。” 为首那人听到这里,表情却反而松了一下:“这您不用担心,人数不平衡,族内自会做出处理。我们不会忘记您和他们为家族做出的贡献。” 那人轻哼了一声,不冷不热地回答:“族内不看重‘读取者’早是惯例,不用跟我说这些场面话。真正天生的读取者万中无一,如果不是有祂的指引,我族怎么能有现在的辉煌?” “您教训的是。”领头的低下头,语气恭谨,面上却不见什么愧色,转身叫过队伍里的一个人,回道,“我等将会向族里报告此事,但在此之前,得先把正事办了。” 他从队伍中叫出的是名少年,一身短打,除了一张脸,全身没有一丝皮肤露在外面。他默不作声地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条蛇来,那蛇大半截都被锢在一只圆筒中,被他夹住七寸,轻易将蛇头对准了面前的人。 那人——那曾经的牺牲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话,笼袖看向蛇头,开口时说的很慢,咬字也很清晰:“第二百九十五次备份。” “我族为延续而生,历代起灵人,需得恪守祖训,不得随意入世,不可言说天机,择天选者存续。摒弃汝之所见闻,以从‘天授’之指引。切记,石锁一旦丢失,始与終将无法连续。” 他看着那蛇的眼睛,双手合十,表情虔诚:“先祖在上,祂将护佑我们每一个人。”
第53章 吴邪起身,喝一口浓茶,捏了捏鼻梁,以缓解连日泡在资料中的疲惫。他拉开屋内的小隔间,进门洗漱,顺便洗了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出房间觅食。 厨房没人,吴邪只好自力更生,开火煮了一碗素得不能再素的面,懒得去餐桌,靠着灶台囫囵吞了小半碗,方才觉出自己嘴里没味儿,恍然想起没放调料,简单配了个汤底,用热水冲开,将面倒了进去。 嗅觉失灵以后,连带着味觉也会变得很钝。吴邪虽然没什么胃口,也不打算亏待自己,毕竟他有蛮长一段时间吃什么都没味。两口热汤下肚,身体暖和起来,他这才有了一点活过来的实感。 吴邪挽起袖子洗了碗筷,转身去擦手,一回头,就见张起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静静地看着他。 “…小哥。”他笑了一下,问道,“吃饭没?” 张起灵摇摇头,吴邪蹙了一下眉:“你早说,我刚就给你一并煮了…吃什么?” 张起灵淡声道:“刚才那样就行。” 吴邪一点头,有些无奈:“…好,你去餐桌那等着。” 清汤面做起来很快,不出五分钟,吴邪就端着一个碗出来,放在张起灵面前:“小心烫——小哥,我问你点事。” 他在张起灵面前坐下,升腾的热气模糊开眼前人的轮廓,惹得他眼睛微微眯了眯。张起灵抬眼看他,他勾起嘴角笑了笑,隔空点了点对方面前的碗:“吃你的,一会儿凉了。” 听见这话,张起灵果然低头开始吃面。他吃什么东西都不几乎不会有多少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常年在外养成的习惯。 吴邪看着他的动作,大脑放空了一阵,想起正题,开口说道:“张家的蛇语者,已经断代了吧。” 张起灵应了一声,吴邪问道:“什么时候?” “很早。”张起灵摇了摇头,意思是他也不知道确切时间,“蛇语人一支只为读取记录,本身能力不强。张家以强者为尊,他们自然不受重视。况且本身人数占比就少,后来更是逐年锐减,最终应当是自然消亡了。” “但是蛇语者并非张家特有。”吴邪表情沉静,“至少我的爷爷吴老狗,他就是一个天生的蛇语者。我有这个天赋,说明这种体质,一定程度上是可遗传的。” 成为蛇语者有两个要求,第一是要有足够发达的犁鼻器,第二就是本身体质能够抵御蛇毒,两点缺一不可。犁鼻器能遗传的可能性比较大,但体质先天能够抵御的少之又少,所以天生的蛇语者才会那么稀有。 “但是我不是。”吴邪说到这里,很快地笑了一下,“我小时候家里大吵了一架,我爸带我来过一次长白山,回去之后我生了一场大病。那时候你们就确定了我不是,对吧?” 张起灵没有说话,默认了,吴邪倒不在意他的态度,自顾自接道:“但九门需要我是,如果我不是,他们没有翻盘的机会——既然这样,那只要让我成为蛇语者,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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