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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点点头，扳住最近的一根青铜树枝翻了上去，转身来拉他：“那就进去。” “不是，等等。”吴邪爬上他所处的那根树枝，匪夷所思道，“我当年没有真正进来过吧，那幻境里误打误撞走出来的路，居然是真的吗？” “大部分是。”张起灵回道，“我发现你和解子扬也在的时候，你们已经进来了。见到青铜树以后发生的事，都是我编造的幻境，但并非完全虚假。” “没有接触过幻境的人，很容易迷失在里面。”说到这，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我劝告过你们很多次。” 那个“凉师爷”确实三番五次提出要返回，只不过照他那时候的性子，不探个究竟是绝对不会罢休的。吴邪干笑两声，手脚并用爬上第二根树枝：“最后一句话可以不用说的。” 两人静默无声地爬了一会儿，吴邪想了想，挑了自己比较在意的一个问题问道：“那物质化呢，物质化是否真实存在？” 张起灵往上登了一级，思考片刻，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只要你相信，那它就存在。” 只要他相信？吴邪有些想笑，这是什么信仰之力吗？看不出来，这树的能力还蛮中二的。 “只要我相信是什么意思？”吴邪往上爬了两步，追问道，“我不信它，它难道就不存在了吗？” 张起灵没有回答，两人沉默了一段时间，他突然说：“你记得‘蛇王国’的故事吗？” 吴邪自然是记得的。 他当年在西藏整理张起灵的笔记时，读到过这么一个故事： 在寒冷的蛇王国，有一块非常温暖的大石头。蛇依靠汲取外部热量维持正常活动，但在蛇王国却有一条禁令，那就是绝对不允许触碰那块石头。 一直以来，从来没有蛇触碰过这条禁令。直到有一天，一条渴望温暖的蛇爬上了这块石头。 什么都没有发生，它安然无恙地从石头上下来，游回到蛇群之中，想要和其他蛇分享这件事情，却没有一条蛇理会它。它仿佛一瞬间失去了被同类感知到的能力，在蛇群的认知中，它就是突然消失了，并且没有一条蛇感知到，就好像这条蛇，它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你想说，这里就是那个所谓的‘蛇王国’？”吴邪四下里扫了一圈，心想这也太扯了点，古潼京那地方还差不多。 “不，”张起灵顿了顿，“这里是那块‘石头’。” 听了这个回答，吴邪倏地一惊，脚下险些打滑，死死扒住柱子稳住了自己的颜面，诧异道：“这是什么玩意儿？难不成我俩从这地方出去以后，就变成隐形人了？别吧小哥，等正事都办完了，咱俩再私奔也不迟啊。” 这几年满嘴跑火车成了习惯，最后一句是顺带的俏皮话。吴邪说完就拿眼角偷瞄张起灵，一边瞄一边往回找补：“小哥我刚就是开个玩笑。” 张起灵八风不动：“嗯，不会。” 吴邪有点懵逼，不知道他这声“嗯”到底应的是哪句话，憋着劲自个儿瞎琢磨一会儿，还是没有进一步求证的勇气：“…不会是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从‘入口’进来的。”张起灵言简意赅道，“所以没有关系。” 说话间，他们已经爬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四周的石壁随着高度增加也在逐渐内收，此时不用借助外物，单凭目力，吴邪已经能够看清石壁上的东西了。 石壁上有许多小洞，高度大约比正常人略矮一些，宽不过一米，很浅。在吴邪能看到的范围内，每一个洞中都有一具石雕，雕的是缠绕着的双首人面蛇，乍一看去，和吴邪前不久刚到手的石盒上的花纹倒是有些相像。 那石盒上的纹样不知是个什么杂交品种，和谁看着都像。吴邪叹了一口气，收回视线，问道：“我们怎么进去？” 这双首人面蛇像是古厍国的图腾，吴邪记得，上一次他看到这东西的时候，离青铜树的入口已经非常近了。 张起灵侧头扫了一圈，目光锁定在其上的一处青铜树枝，三两下翻了上去。吴邪紧随其后，见他没有继续动作，便停下来打量这处枝干，不明所以道：“怎么？” 张起灵往树干的方向走了两步，手放上那些繁复神秘的花纹。吴邪看他的举动，下意识以为他要放血，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皱眉道：“你要干什么？” 张起灵拍拍他，让他稍安勿躁，接着伸手，在吴邪由疑惑转向震惊的目光中，穿过了青铜树干的表层。 这里的“穿过”就是字面意义的穿过，从吴邪的视角来看，张起灵的手就是直接没进了树干里，有点像劣质电影里的穿模片段，带着诡异的荒诞感。 “这是什么情况，障眼法？”吴邪也伸出手摸了摸树干，入手却是凹凸不平的坚硬触感，和他先前摸过的青铜树枝没有任何区别。 吴邪显然不信邪，在张起灵伸手的那一块附近摸了摸，还是同样的结果，他一下蹙起眉，啧了一声：“你怎么做到的？” 张起灵收回手，吴邪扒着他的手指看了一下，干干净净，没沾上什么东西，他叹了一口气，就道：“别卖关子了，这里是入口吧。我要是进不去怎么办？” 张起灵看他一眼，还未开口，吴邪抢先接道：“先说好，不能一个人进去。” 为表决心，他往中间挪了两步，把自己横戳在张起灵和青铜树干之间。这树枝不粗，站一个人还勉勉强强，两个人并排站就绝对不现实。张起灵想要过去，就必须得先把他弄走。 “不会一个人进去。”张起灵表情看上去略无奈，“你相信我吗？” “…当然。”吴邪有些莫名，“我要是不信你，我怎么活得到现在？” “好。”张起灵点点头，一把拽过他，抬脚就往树干走去，“闭眼。” 吴邪下意识照做，紧紧闭上眼睛，同时做好了可能会撞上去的准备。他跟着迈了两步，脚下却没有一点滞涩的感觉，同时裸露的皮肤骤然感受到一阵凉意，激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张起灵在他耳边道：“可以了。” 吴邪立即睁开眼，眼前已经不是青黑色的青铜纹路，而是变成了一片黑黝黝的石窟。吴邪立即回过头去，身后本应该有的青铜壁也不翼而飞，露出了外面斜指向上的青铜树枝。 看出他的疑惑，张起灵主动解释道：“这就是物质化的一种。这个地方本来是一个封闭的空间，这个入口是我‘物质化’出来的。” “…可是为什么我一开始进不来？”吴邪问道，“就算是物质化出来的，也是真实存在的才对吧。” “你当时并不相信，穿过外壁可以到达青铜树的内部，所以你进不来。”张起灵道，“我说过了，在这个地方，只要你相信，那它就能存在。” “…好吧，就类似‘黑盒’？”吴邪打亮手电朝里照去，“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这个空间不大，一只手电就可以照出全貌。出乎吴邪的意料，这里并没有什么妖魔鬼怪，也没有他以为的棺材之类的，只摆了一座非常简朴的石台，样式看上去十分眼熟，和古楼底下那个非常相像。 “来这里放盒子。”张起灵冲他伸出手，意思是让他把背包里的石盒拿出来。吴邪低头翻包，把上层的东西一一挪开，最后捧出了那只石盒。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我记得这只石盒，被挖出来已经很久了。如果它本来应该待在这里，那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把它放回来？” 张起灵摇摇头：“因为没有人知道。这里自古与世隔绝，没有人能从这里带出消息。” “为什么这么说？”吴邪皱眉，尝试从常规一点的地方入手，“你的意思是，他们很排外，或者进来的人都死了？” “不，厍人并不排外，他们本身也是外来的人。不如说，厍人应当非常接纳外来人才对。”张起灵垂下眼，“让厍人真正与世隔绝的，不是危险或者地形，而是‘遗忘’。” 他们是蛇王国里触犯了禁令的蛇，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并且没有人发现。 吴邪喉结滚了滚，一瞬间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厍人自古与世隔绝，带不出信息。那小哥，这些消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厍人是张家本家的一个分支，也是最早的张家人。这一支一直人丁稀少，十分神秘，大概在北魏的时候就灭族了。”张起灵说到这儿，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与他们算有一点渊源。你放心，我不是厍国人，也不会成为他们。” 吴邪看着他，他低声道。“只要你还记得。”
第51章 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放石盒，吴邪本来还担忧石盒放上去会不会发生什么异变，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两人安然无恙地出了这个空间，接着一路往上爬去。 实际上也不是不能原路返回，只不过原来的路线过于繁琐，远没有直接往上走来的快，因此二人果断选择了向上。 不受铃铛的干扰，青铜树的上方就没有什么危险，只是越往上树枝越密，难以攀爬，需要多加小心。 不过这对于两人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他们中途休息了一段时间，继续往上爬，最后到了一处平台之上。 再上方就是洞顶，青铜树的树干仍在往上延伸，没进上方的土层里。这地方不高，吴邪让张起灵帮忙托住他，在洞顶简单做了几个承重力的测验，选定一块地方进行了定点爆破。 他们带的炸药分量很小，不足以炸穿上方的土层，不过炸出来的洞加工一下也能用。 虽然顶部的土层确实有一定承重力，但能不能扛得住两个成年人加装备的分量还真不好说。因此两人轮番上去挖通道。过了有一段时间，张起灵从上方探出身体，对正在休息的吴邪说：“挖通了。” 两人先后出洞，吴邪缀在后方，刚爬出来就差点被脚下的骨头绊倒，嘶了一声，就道：“这什么地方？” 举目望去，眼前一片乱象，到处是杂草，人骨和被弄碎的陶瓷制品。顶上参天的古树能蔽目似的，一丝天光都没有漏下来。 这是一个由青石砖砌成的石坛，四四方方的，一级一级向下陷去。他们此时所处的地方，就是石坛最下面的一层。 吴邪感觉这地方有种微妙的熟悉感，四下里转了一圈，又仔细回想一下，确定这多半就是老痒和他老表当年来的地方。 这地方位于秦岭的一片深山老林之中，根据老痒所说，这附近有一个供人休息的采药棚。找到那地方，他们晚上就有着落了。 吴邪把这事跟张起灵说了，末了又问：“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吗？” 张起灵看着他，没有说话。吴邪顶着他的目光，踌躇了片刻，说道：“如果你暂时没有打算，我那里有地方可以给你待。反正张海客也是你家的人，使唤他一下也不会怎么样。唔…就是我可能不太常在，有什么事你还得去找张海客，反正他闲，也乐意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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