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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人命还没有一支大烟来的金贵。 张松山生在张家，从小到大见过最多的就是蛇和尸体。他这一支又甚少和人群打交道，对外界的了解十分有限，跟着张启山出来的时候，他近乎是一张白纸。 纯白的纸当头撞上艳丽又破碎的人世间，他人的爱恨情仇与喜怒哀乐一并印了上来，短暂的缘起又落像泼上去的山水画，一片片底色分明的斑驳。 迟了几十年踏入人间的张松山恍然发现，原来人命的逝去，能够如此容易。 张启山离开张家时年纪也尚小，很多张家的事他并不清楚，比如说张家人所守护的东西，和它那漫长的传承。因此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探寻这些秘密背后的真相，乃至于后面出现的“张起灵计划”，背后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出自他的推动。 这个计划真正出现转机，是在1964年，史上最大盗墓活动开始之前，真正的张起灵找到张启山，并和九门定下了守门的约定。 而条件就是，张起灵必须要带着他们进楼一趟。 这个要求一开始其实是张启山提出的，他早些年的时候经手过一批货，是一车没多少年头的鞣尸，并不值钱，不知道买主是不是单纯图新鲜。 然而事情的古怪之处就在于此，按理来说，别说是几十年前的普通鞣尸，就是特别阴煞怨气极重的粽子，也得要个百年才能出世。这一批鞣尸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前面的人接手了没两天，就一定会带来血光之灾——手底下的伙计在装尸体的箱子旁边突然暴毙。 当然经手的人自己暴毙的也有，并且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死后的表情都很惊恐，同时身上找不到明显的创口。 这笔买卖本来值不了多少钱，结果因为出了好几起人命，运价一下子水涨船高了起来。那买主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胆大，到了这份儿上还敢要，价也开的不低，不知道托了什么门路，最后联系到了张启山。张启山也被这离奇的事搞得有点好奇，仗着自己八字硬，出面接下了这批货。 货到了以后，张启山亲自前去检查，就发现这批货中有一个箱子破了，缺口漏出了很多的白沙。他一下子就觉得很奇怪，毕竟这种沙子罕见，国内没几个地方有，当下派了人去偷摸打探这批货出土的消息，自己动手把破损的那箱子拆了开来。 但箱子里除了一具鞣尸和小半箱的白沙，确实什么都没有。张启山又有点疑惑，因为实在看不出来这玩意儿的危险到底在哪里，他便捆住那具鞣尸锁在仓库里，打算先等伙计的消息。 没想到伙计的消息还没等到，先等来了造出那几条人命的元凶。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张启山再度进入那间仓库的时候，一眼就发现那具鞣尸的嘴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张开来，看上去很像是被人暴力撬开的。 张启山一下就皱起眉，他一向军令严明，手下的人没有不听话的，按理绝不会发生这种情况。至于外来闯入者，那更是放屁，他张大佛爷的地盘，要是真能如此轻易地被人闯进来，那他也可以不用混了。 排除掉外人闯入这一条，那么问题就只能出在仓库里。 张启山直起身，身体没动，眼睛四下里扫了一圈，表情沉静：“别躲了，出来吧。” 说完他立马转身朝后，提起了十二分的戒备，却惊讶地发现后面空荡荡一片，没有人影。 他安静下来，凝声细听，偌大的仓库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除此之外都是一片寂静。 既然仓库里真的没人，那么出问题的就只能是… 身后突然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响动，张启山倏地回头，那鞣尸大张着的嘴里突然飞出一条漆黑的闪影，以极快的速度直冲他面门而来。 张启山疾步后撤，张家人优秀的反应力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侧身避过那条黑影，迅速抽刀回望，黑影在弹到另一只箱子上后短暂停下，现出了原形。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长蛇，约有手臂粗细，全身长满黑色的长毛，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张启山，片刻后吐了一下信子，竟然开口道：“大佛爷。” 张启山当即就愣了一下，那蛇发现他有反应，居高临下地弓了弓身体，又喊道：“佛爷。” 那声音粗粝嘶哑，听得人很不舒服。张启山皱了皱眉，开口道：“你是谁？” 蛇发出异常阴冷的一声笑，拒绝和他交谈，一下弹了过来。 故事的结局是蛇被张大佛爷给一刀两断，很难评价是否为装逼失败的典型案例。总之经过这件事，张启山对于这批鞣尸的来路更加上了心，后来他顺着这条线一直查到了古潼京，意外发现这地方跟他一直调查的本家有点关系，于是着手开展了古潼京056工程。 此时距离九门第一个蛇语者吴老狗的觉醒还有五年时间，张启山尚还不知道这他这一个决定会带来多大影响。 而张松山也是因为这之中的事情，从而第一次听说了张家所守护的“终极”。 题外话讲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回归正题。张启山通过古潼京的蛇矿和吴老狗的助力得知了一些张家的信息，但这显然还没有达成他的目的，他想要了解更多。 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张家古楼，据说古楼底部藏着张家真正的秘密，他想要下去看看。但假如他单枪匹马组一支队伍，能成功的可能性几乎为0。 就在他犯难的时候，张起灵找上了他。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一次天赐的机会，他迅速应下，又靠着利诱将其他八门拉拢进来，队伍一成型，就立马踏上了前往四姑娘山的路。 在此之后，发生了一件极其血腥的事情，彼时金万堂还没有赶到，因此除了九门老一辈和当时在场的少部分伙计，没有一个人知道。 虽说九门无利不起早，这之中还是有几家靠利请不动的。张启山最后能说动他们，除了自身的威望够高以外，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披露的一件事，关于张家人格外长的寿命，和张家与长生间可能存在的联系。 头几天四姑娘山里没什么收获，就是一直不停的在挖洞，几天后他们终于挖出了东西，是一罐一罐的青黑色泥丸，不知道有什么用。拿回去给张起灵看，他也没什么反应，只说道：“有毒，不能入口。” 于是那几罐泥丸就被安置在一间帐篷里，遣了点人看着，这期间吴老狗一直都在场，但他全程都只是看着着，没有说话。 这东西他在蛇毒幻境里见过，但他没有说出口，单独去找了张启山，进行了一场谈话。 “我见过这东西，在一场幻境里。”吴老狗单刀直入，说道，“他们管这东西叫‘长生丹’。佛爷，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此行的目的又是什么？” “你也听张起灵说了，这东西有毒，不能乱吃。”张启山看了他一眼，“我本家的秘密，没准跟长生也有关系。” “据说张家古楼的最下面埋藏着张家的秘密，”他低声道，“老五，我想下去看看。这世道战乱不断，那么多生离死别，他们都太苦了。” 吴老狗沉默一会儿，叹了一口气。 两人都不知道，一个名叫张松山的小伙计默不作声地蹲在草丛里，偷听了他们的谈话。 之后又过了两天，张起灵带着人去勘探周围，确保安全性。这天傍晚太阳才刚落下，营地里骤然发生了意外。 枪声突兀地响起，有伙计大喊着从挖掘中的洞里跑出来，没命地往下爬，不过瞬息之间，所有在石洞中的人全部跑了出来。可是那石洞不比平地，离地面还有很大一段落差，攀爬途中不断有人掉下来，不知道是自己跳下来的，还是被人踹下来的，这些人很快在地面上铺了一层。 动静很大，很快全营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就在此时，山崖上挂着的最后一个伙计突然怪叫一声，手一松，整个人从十几米高的位置摔了下来。 众人纷纷看向上方，那个洞口里缓缓走出来一只全身血红的人形生物，在崖边站了两秒，忽地抬脚跳了下来。 这赫然是一只血尸。 随着它落地时沉闷的一声响，其他几个洞中纷纷现出一个红色的身影，摇摇晃晃地靠近了洞口。 被血尸触碰到的人全身迅速变红，大叫起来，顷刻间就一动不动了。从低空跌落的张松山翻身起来，抬头看了一眼，暗道不好，立马转身就跑。跑出去没两步，后背突然遭了一记重击，他整个人贴地飞了出去，狠狠撞上一顶帐篷。 帐篷没有那么强的承重力，被带着翻了起来，里面的东西一下滚出来，散了一地。 是他们两天前挖出来的罐子，里面装了数十枚“长生丹”。 背上被血尸碰到的位置开始发痒发麻，张松山睁大眼睛，竭力伸手去够滚出来的一粒泥丸。他眼前开始有了重影，视野迅速被蒙上一片血红。 长生者，不老不死。他不关心长生，但他害怕死去。 远处有人模模糊糊地喊：“喂，你在干什么！” 张松山没有理会，他张开手指，攥住一颗泥丸，放入了口中。
第55章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没得商量。”半截李坐在轮椅上，阴骛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依我看，一支队伍里的人，就该同心协力才是。” “否则的话，保不齐就要有人出来搅局。”半截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佛爷，您说是吧？底下人心散了，您也不好过啊。” 张起山抬起头，隔着几坛罐子和他对上了眼，还未开口，一旁的吴老狗先行回道：“李三爷，您未免太不厚道。倒打一把为小人之举，更何况血尸之事如何算来也不是佛爷的责任，您难道还要胡搅蛮缠不成？” “狗五爷，”半截李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转了过来，配上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上去颇为渗人，“既然这样，那要不，您先请？” 吴老狗顿了一下，照他平常的脾气，这会儿肯定已经二话不说就应下了。但这毕竟事关张启山的领导力，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动手。 张启山拍了拍他，冲半截李抱拳一礼，说道：“三爷谬解了，我自然认同三爷的想法。这喇嘛毕竟是我夹来的，人心要是不齐了，不好过的还是我。” 他说完，微微一颔首，捏起一粒“长生丹”，放入了口中。 张大佛爷表了态，下面的人不敢不从。营地里所有在场的人全部或被迫或主动的吞下了“长生丹”，并签下死令，对此事守口如瓶，因此后来的金万堂才会对此事毫不知情。 所有幸存者被迫服药的时候，张松山站在一旁，看完了全程，莫名一阵心头发冷。 过了几个月，营地里又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并不是发生了意外，也不是哪家和哪家又起了冲突，而是上面突然放了消息，说要来视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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