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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处物品归置得当后,面朝西方而立。 另三人面朝南,各持冠箱,其上分呈着冠礼仪式所要加的三道冠。 分为爵弁、皮弁、缁布冠。 嬴勖登堂后,三人转而面朝东方站立。 秦政在当日清晨来到供历代先祖的祠堂,其先进去其旁的厢房等候。 宗庙外排成一列的嬴姓子弟尽然随他同着玄黑色礼服。 不久后,其外宣告冠礼开始的礼乐大起。 乐声悠扬远传,终止时余音仍缓缓入耳,直至全然停息。 也就是此刻,嬴勖在秦国历代国君的牌位前,宣读冠礼祝辞。 向先祖请示、并宣告此任国君,秦国第三十七代国君秦政,正式接过先灵大任,接管秦国国君之权柄。 往后承起大任,承接权柄,也承先灵之志。 祝愿新任国君往后为政大道尽是坦途。 祝愿其为君之所成比肩先灵。 更祝愿其能够越过先灵,自成一档。 往后高功伟德,传颂万世。 嬴勖的声音落下后。 秦政从厢房内出至堂上,朝南站立,其外的一列玄黑齐齐对他行跪礼。 跪礼完毕,秦政转而走至平铺在牌位前的席前。 嬴政紧随着上前,将束头巾、簪、梳等一众用物置于席之南侧。 嬴勖则站在牌匾之前,对秦政拱手一礼。 示意他在席上坐下。 秦政朝他颔首,随后上前,在席上跪坐。 嬴政复而从侧后方上前为秦政束发。 而嬴勖暂且下堂。 待在他身后坐下,嬴政解开秦政束发的布巾,黑发随即散落。 他拿起方才放置在一旁的梳,搂了秦政的一缕发,细细为他梳理。 梳理完毕,他将发尽数挽起,盘至发顶,用头巾束起。 随后,他绕到秦政身前,面朝他跪坐下来,为他细细整理发顶头巾。 束发时牌位前只他们二人,面对面对坐,四目相对而视。 秦政眼中含着脉脉笑意,看着他的眼睛移不开。 他的眼神好像在问。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为他人束发? 明明上回还束得歪歪扭扭。 嬴政读懂了他的意思。 只是在心里道。 自然是起这个想法之日,为你学的。 整理好这头巾,嬴政起身,垂手的时候,他的双手扫过秦政的面颊。 在袖子的遮挡之下,秦政轻轻侧头,唇在他的手心挨了一下。 嬴政自然感受到了那一点湿热,无奈摇头,终是起身。 那边嬴勖在其下净手,随后与嬴政交替,上了堂去,与其上排位深深一揖。 随后起身,持冠三人其中一人上前来,面向东方,两手高举,其身俯下,把缁布冠递交给嬴勖。 通常冠礼要加三冠,这第一冠为缁布冠,是一块染黑的布帛,是先灵所用,以此为第一冠,以示敬祖。 嬴勖两手并抬,先伸右手,持冠后端,再是左手,持冠前端,神态庄重而不严肃,一步一缓行至席前。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 在这良月吉日,为你戴上这缁布冠。 嬴勖双手捧冠,声音些许苍老,为祝词渡上庄重。 “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摒弃童稚之心,遵循成人的品德,愿你长寿吉祥,上天赐予大福。 念完祝辞,他在席上跪坐,为秦政戴缁布冠。 随后起身,回去堂下。 嬴政再度上前,为秦政加頍。 此为固定发冠所用,经由精美布帛制成,上缀短带,与缁布冠相连接以作固定。 嬴政将其与冠相接后,轻拉着分从秦政头部左右两侧顺下,最后在项中系成结。 其后是冠缨。 是一条漂亮的青缨。 从发顶顺下,而后在颌下系结。 长出的青缨垂下,将他玄黑的礼服衬得鲜明了几分。 秦政还是盯着他不放。 嬴政回应了他眼中的热忱,为他系上冠缨时,在他下颌轻挠了两下。 这次换来了秦政更为明显的笑意。 嬴政同样回了他的笑,起身下堂。 秦政紧随着自席上起身,转向后方,嬴勖首先对他躬身行礼。 随后又是众子弟的跪礼。 受了这番礼后,秦政进入初始的厢房内。 嬴政紧随其后。 这一步本不该是他跟随,但他还是想参与其中。 屋内置着加二道冠所需穿着的玄端服。 分为玄黑上衣、大裙、腰带,外加赤黑色蔽膝。 屋内小仆为秦政一一换上,而后退出厢房。 嬴政转而上前,为他整理衣装。 毫无征兆地,秦政凑过来吻他。 他为秦政系上的冠缨在动作间蹭到了他。 “做什么?”嬴政这次未有什么反抗,手上为他整理衣装的手未停。 秦政看着他动作的手,缓声道:“没什么。” “只是觉得,今日的你很不一样。”
第79章 冠礼 其二 “有何不一样?” 嬴政理好他衣物的每缕每寸,而后问他。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一样。 反而觉得秦政才是与从前不同:“大王才是。” 他由衷道:“意气锐气皆具,朗朗弱冠之年。” 秦政本就飞扬的神色又添了几分雀跃。 问道:“你喜欢吗?” “喜欢。”嬴政如实道。 又添道:“不是大王那般喜欢。” 而是喜欢从他身上窥见的这种可能。 秦政只听进去前一句话。 还要说什么,嬴政却牵他往外走:“出去吧。” 外边的人都在等着,秦政也未再拖延,快步出了房门。 嬴勖在他在席前站定时再度行了揖礼,而后秦政即席坐下。 嬴政再度上前,为他取下缁布冠,又为他梳发,此次发簪取代束发巾用于固发。 又与他对坐,为他整理簪发。 随后嬴勖净手上堂,还是如方才那般持冠接过皮弁。 这冠形如倒置杯具,上小下大,为白鹿皮所做,极为珍贵。 嬴勖的祝辞再度唱起。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 在这吉月良辰,为你再戴皮弁冠。 “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此后端正威仪,敬慎德行,祝愿你长寿万年,永远得享上天给予的福祉。 为他加上此冠,嬴勖下堂。 而嬴政上前,为秦政系好此冠纽带。 此次再看,秦政面上多了几分肃色,但还是掩不住那隐隐的振奋。 更多的还有藏不住的野心。 及冠意味着他的权力自此日经由正统继承,也就意味着亲政。 无人可以再拦下他的步伐,无人可以再对他进行桎梏,无人可以挡在他的前方。 近日来总是见秦政这幅神情。 原来一路顺遂的及冠之年,他会是这般模样吗? 在这一刻,嬴政看着他的脸,不知为何,竟有些许神伤。 他起身从堂上撤下。 秦政复而起身受礼。 此一次奏响了礼乐。 宗室子弟保持跪礼,直至礼乐停止时分,才能再度起身。 而秦政居高俯视其下人。 面上神色,分明是他二十岁时所未拥有过的。 傲然,不羁,带着些许狂妄,是冲破天际的少年快意。 心中壮志全然不藏,世间万物全然不惧。 是一把开锋的剑,是闪露寒光的刀。 他能在这样年轻的自己身上看到鲜活的他本身。 该释怀吗? 还是该遗憾。 比起忍让多年终于摆脱桎梏,却又不得不在冠礼将近、甚至是冠礼当日提防奸佞谋乱。 这样有所亲所爱,满怀期待地亲自去准备,去迎接,一切自己做决。 会没有区别吗。 嬴政说服不了自己。 同样的年岁。 他拥有的是全然完满的冠礼。 而他从前学会的尽然是藏锋。 看着秦政的面容,他会想他如若也是这样顺遂的人生,是否也会是这幅模样。 他其实一点也不大方。 比起秦政拥有这些,他更想自己拥有。 可惜年岁匆匆,光阴不可留。 他的世界已然崩坏,他的人生也绝不可能重来。 在这边算圆满吗。 可圆满的世界的大秦归属秦政,而不是他。 秦政近日这样宽容,丝毫不追究从前,甚至有些一味地偏向与纵容。 估计是因为冠礼带来的兴奋,让他对一切都宽容些许。 但嬴政不会忘记那次争吵。 何况,他定然另有筹谋。 只要秦政有一天想驯服他,想让他低头,他就不会乐意与他同行。 他并不会因为近日的好而舍弃本心。 秦政在施恩,但他不需要。 他从来都只是施恩者,而不喜做承恩人。 秦政亦是同样。 这样的他和他,就算秦政知道真相后并不怨他,也断然没有与他共享天下的理由。 终归是遗憾。 嬴政方才尚且喜悦的神色变得些许黯然。 恰好,礼乐止,秦政进去旁屋。 嬴政自然跟了进去。 此次秦政换皮弁服。 是为白裳、白色蔽膝,与身上皮弁冠相称。 待衣物上身,侍从都退出去后,秦政问他:“方才在想什么?” 他神色渐暗,秦政看到了。 倒是没想到他一直注视着自己,嬴政帮他整理衣衫,一边轻摇了头,未有回答。 秦政又在他身上嗅到了那日晚间的情绪。 “在遗憾自己没有冠礼吗?”他忽而道。 嬴政手下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又随即反应过来,他不是察觉到了他的情感,而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崇苏也没有冠礼。 他模糊道:“些许感怀,大王不必在意。” 可秦政在意。 这次他与从前因家族尽毁的伤心不同,这是一种更为细腻,且因他而起的情绪。 为什么要伤心? 秦政道:“你若是想要,寡人可以为你补办,为你亲自操持,让你的冠礼为他人所不能及。” “不必。”嬴政拒绝了他的好意。 “错过便为错过,”他为秦政理着衣领,话间尽然是真情:“日后补足,也不是当初的年岁。” “终归是不一样。” 秦政捉了他的手,问:“这是你要当寡人的赞冠人的原因吗?” “嗯。”嬴政反握住他,捏捏他的手指。 看见他冠礼圆满,也算是自己拥有了这种可能。 所以他想参与进来,想在他的冠礼留下痕迹。 也无需言道,秦政意会了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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