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实话,我不希望任何人因为我死在这条路上,尤其是这些张家人。他们很多人可能会有更好的生活,在某处被人发现视作珍宝,但如果只是因为所谓的家族灌输出来的宿命死在这个地方,未免过于让人难过。 我们又等了很久,这期间我一遍一遍清点着人数,努力听着远处鬼哨声,最后全部集合完,还有两个人没有归队。
第25章 二十七 我握住闷油瓶的手,想说服他再等一等。 出乎我意料的是,闷油瓶很快就同意了,他分出一半的人去外围找人,同时我们一伙人慢慢向万古之树中心聚集,一路留下记号。 真的到达这棵树的下面,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这树木的大小已经无法用肉眼衡量了,我们站在它的下面,只觉得面对的是一面没有尽头的墙,一条裸露在外的“树根”,就有几米的宽度。 值得庆幸的是这棵树的运动范围似乎不包括离本体近的地方,想想也是,越向中心树枝越密集,折断的风险高,大面积的移动也可能会造成根基不稳根系断裂的情况。 我们在原地驻扎,闷油瓶支起帐篷看我,我点点头走进去挨着他坐下,被他三两下扒了衣服。 “哎嘿,你终于肯从了我了。”我笑道。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我确实带了。我的想法是反正自己时日无多,闷油瓶不介意的话我还是想和他打一炮的,做了四十多年处男,去地下以前也有点想有个性生活。 我一面说一面上手扒闷油瓶衣服,结果这家伙抿了抿唇,握住了我的手。我瞬间泄了气,知道我又一次误会了。干脆原地挺尸任闷油瓶扒衣服。 树枝挂过的地方被涂了一些药膏,轻轻凉凉的。我嘶了一声,眯着眼睛看闷油瓶。他手上沾着膏药,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我细碎的伤口上,表情很认真。我看得呆了,觉得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火,温吞烧着,把我全身都烧热了。我向前倾了身子,小心地贴他的唇。还没贴到,张海客在门口猛咳了一声,吓得我一抖,差点没一口咬在闷油瓶嘴唇上。 “族长,人找到了。两个人都活着,但是被烧伤了,需要先撤出去。” “好。”闷油瓶攥了攥我的手,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我们进了被烧伤的人的帐篷,他们正在处理伤口。当时并不是所有没有点燃的树木都及时撤出了火场,他们就是运气比较差的两个。好在两个人反应快,发现树木不动就立刻下树向外狂奔,刚巧他们的位置不是火场中心,虽然被烧伤但还是成功跑了出去,休息中听到了张家人的鬼哨,才得以脱险。 烧伤主要集中在足部,其中一个人衣服被点燃过,里面的皮肤被烧得裂开,露出里面的肉。我咬紧牙关,虽然知道下斗免不了会有人受伤甚至死亡,但我已经做不到当初那样忽视人们的性命了。 其实我始终都做不到忽视,我只是在取舍,十年里我选择了完成计划,舍了很多条命,是因为这个计划必须由我来完成,否则它都后果所有人都无法承受。如今不一样,这点小事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不值得填上人命。 回到帐篷里时天色已晚,我摸摸闷油瓶的脸,帮他也抹上了药膏。应该不是我的错觉,这次来东南亚,闷油瓶比以往还要沉默了很多,总是有心事的样子。我劝服不了他,只能在很冷的夜晚把他的手捂在自己心口,告诉他如果有什么心事,我很乐意听。 闷油瓶的手轻轻压着,似乎在感受我的心跳。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开口道:“吴邪,如果有一天我要害你,你会…” “好啊,害吧。”我把他的手压得紧了一点,像是这样就能把自己这颗心彻底交给他一样。其实这种说法是很可笑的,我本来就时日无多还尝试过自杀,他想我死根本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哪里会需要害我。其实要不是他,我也根本不可能撑到如今才发病,我还在人世间苟延残喘的理由就是他,又怎么会惧怕他的一点小心思。 而且,哪有人害人之前还要打个预告的,他不愿意算计我,我当然也不会再算计他。 我抬手抱他,面颊能感觉到他的热量。如果还有其他原因,比如此行的目的不是治病,而是拿我做什么别的东西,我觉得也没什么,我一生问心有愧,要是最后还能对他有点用处,也算是我对人世间的一点补偿了。 说来也奇怪,在安稳地界我放松下来时总是容易犯病,如今到了这个诡异的林子,我反倒一次鼻血都没有流过,大概是我的身体察觉到了外界的危险,喝各个器官和解了一致对外吧。 我笑笑,亲了亲闷油瓶的嘴唇,又试图勾引他道:“你都要害我了,那能不能在这之前给我爽一爽?或者…我给你爽一爽?” “我不会害你。”闷油瓶道:“睡觉。”
第26章 二十八 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一开始是关于海的,我漂浮在海面上大口喘息着,很快就有一股未知的力量把我向海底拖拽,我拼命挣扎,但咸咸的海水还是不停地灌进我的口鼻中。我慌乱回头,看到拽着自己的竟然是一个女人,一个怀了孕的女人。 她满脸是血,泡在海水里有粘稠的血丝从她身上向外扩散,抓着我的手如同钢铁一般,无论怎么掰都掰不开。我想喊,张口却吐出了泥浆,一口又一口,黑色的泥浆沉向海底,闪动着一点诡异的绿色。 我猛地惊醒,拼尽全力也只抬了抬眼皮,却发现自己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趴在闷油瓶的背上。他紧紧攥着我的手,似乎在一片黑暗中前行。 我想说话,然而嗓子肿了,只发出嘶嘶的声音。身体极其难受,像是憋着什么,头很晕,特别想吐。 然而这是在闷油瓶身上,我不太敢吐。闷油瓶注意到我醒了,抓着我的手安抚了两下,道:“我们已经下来了。”他声音很小,好像在忌惮着什么。不用任何照明,意味着那东西是个活物,能够通过光亮来攻击。我有些紧张,想看清楚四周,然而只觉得周身都是化不开的黑。 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远方传来,闷油瓶瞬间绷紧了身体,我也跟着紧张了起来,要是有什么不对我得从闷油瓶身上下来,不然可能会拖累他。 那声音越来越近,我连气都不敢喘一下,好在那东西应该是没有发现我们,声音又渐渐远去了。我拍拍闷油瓶,对他比了个海浪的手势,示意让张海客来背我,他好好警戒。 闷油瓶摇了摇头,依旧背着我向前走。我一口血憋在喉咙里,想吐出来,又怕血腥味引来什么东西,只能拼尽全力忍着,直到闷油瓶似乎是打开了一个房门,一堆人走进去打开手电筒,我才一把推开他,把血呕了出来。 眼球感觉要炸掉了,我一开始还有力气用手臂撑着吐血,后来渐渐呼吸不上来,蜷缩在地上机械地一口一口让血从口中流出去。 我好像要死了。这时候我才明白,前一夜我所以为的不会发病,不过是某种意义上的回光返照,我真的已经快要不行了。朦胧中我看着闷油瓶,感觉他在我嘴里塞了什么东西,清清凉凉的,他手指一推,就滑进了喉咙里去。我又一口血呕出来,差点没连带着那东西一起出来。 他喂下我这个,身体的疼痛竟然缓解了一点,我感觉很困,想睡,又怕自己这一睡真的醒不过来了,只能拼命攥着拳看他,想说点遗言。 说什么呢?想说让他和胖子回家去,记得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喂鸡,不用那么拼命地记住我,也不必把我的尸体带出去,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不把这些话说出来我是不会安心的,我挣扎着,想让声音冲破喉咙,可闷油瓶把手放在了我的后颈上,道:“这个药会让你多撑一会儿,就快到了,睡吧。”他说完就捏了我的后颈,我一下子失去了全部意识。 中间是完全空白的,无论是过去一个小时,一天还是一年,我都不会察觉,对我而言我所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是我昏过去时的下一秒。 周围很明亮,我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在张海客的后背上,他喘息很重,似乎是受了伤。 这次醒来好像体力恢复了一点,我抬起头寻找闷油瓶,正好看到他站在一边,身上不少血,手中横着刀。周围全是被砍成两段的粽子想看样子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打得这么激烈,我一个没有行动能力的人身上竟然连层油皮都没有破。 这药果然神奇。我精神好了不少,开始打量四周,发现这里竟然是一处古建筑。并非是作为陵墓陪葬的仿制品,这地方是货真价实的一座古城,甚至还能看到不远处的田地。这到底是哪里?我咳嗽了一声,发现自己可以说话了,慢慢从张海客身上下来,闷油瓶立刻就来扶我,我道:“这是树内?” “是,已经到了中心了。”闷油瓶道。他依旧紧紧攥着刀,看向上方。 这颗万古之树竟然是空心的。想想也是,如果想要建造一座万古之树保护范围以内又不会被其破坏的城池,树木中心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而这颗空心的树,竟然能够从中间透进来光照,这也满足了很久以前住在这里的居民农耕的需求。 现在原居民应该都躺在这里了,我四下看了看,发现地上除了粽子竟然还有不少折断的树枝。大概能够推测出来,我昏迷以前攻击我们的就是这些树枝,植物没有听觉,却能够感觉到光照。 既然这些已经解决掉了,那么下一步…不论计划是什么,都快要完成了吧。我看向闷油瓶,他目光沉沉,正紧紧盯着我。
第27章 二十九 “小哥,你过来。”我对他说。讲话时感觉自己整个人被套在一口钟里,随便说点什么头都会嗡嗡叫。药物维持的清明并不算真的清醒,闷油瓶走过来时感觉整个世界都有点扭曲。我忍着难受,拽过他的手掌,果不其然那上面有刀痕,他又放血了。我揉了揉他的手指,掏出纱布给他包扎。闷油瓶可真是的,受了伤也不知道处理一下,要是我不管,估计他就会一直把伤口这么晾着,疼了也忍着。 干嘛总是要忍着呢。我摸摸他的脸,能够感觉到他很难过。其实换位思考就能明白,如果闷油瓶此刻不久于世,我的心情就是他此刻的感受。但他不愿意表现出来,怕我担心,也不希望自己的情绪感染我。 “还能休息多久?”我问他。 “二十分钟。”闷油瓶轻轻说。他用面颊蹭了蹭我的手指,猫一样。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尝试着迈步子,发现自己竟然可以走,就拉着闷油瓶来到角落,盘腿坐下。 “小哥,商量个事。”我道:“你要是想哭可以哭,我们悄悄的,不让他们知道。” 他是想的,我知道。那种隐忍的神情是我最熟悉的,毕竟我和他可是盖一条被子的关系,称我为闷语十级大师也不为过。要是我死了,闷油瓶大概还是会继续压抑自己,所以作为他的男朋友,我在还活着的时候劝他别太压着自己,放松放松哭一下,说不定之后他情绪螚缓解一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8 首页 上一页 10 11 12 13 14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