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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没有哭，闷油瓶看着我，非常安静。他大概比我想的要坚强，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我拍拍他，亲了他一口，借口要去放水，走过张家人多的地方和张海客擦肩而过，同时悄悄把早就藏着的纸条塞进他衣兜。 是一个小建议。如果这次下斗的目的是给我找药，并且没有成功找到的话，我建议张海客在闷油瓶做出极端选择以前把他弄晕，捆好了送去胖子那里。胖子会有办法的。 这次来的张家人很多，闷油瓶双拳难敌四手，我就不信大家一起上还弄不晕他。 当然，前提是这个墓确实是为了救我下的。闷油瓶那时候对我说的“如果我要害你…”让我非常在意。我推测了几种可能，其实最大的可能就是闷油瓶要做一件事情，表面上是要害我，实际上是在救我。再不就是闷油瓶需要用我的性命去和什么东西交换，用类似祭祀的方式得到一些对他有用的东西。如果是这样我希望闷油瓶能早点给我介绍一下全过程，我好配合他。什么都不说就会让我心烦，虽然我并不抗拒把未来交给闷油瓶掌控，但我还是担心他会伤害自己。 休息时间结束了，张家人整体素质很高，说前进没有一个人拖延。我们朝着一个洞口继续前进，这里的形制就已经能够感觉到不是住宅而是墓了，周围已经可以看到守墓兽，从这个墓所处时期的总体生产力而言，有如此精致的陪葬品，墓主生前应该是一个地位很高的人。 但东南亚的墓葬不同于国内，很难用常规的走势分析出来。只是这条路越走越窄，一开始墓道里可以并排走十个人，才前进几百米，就变成了四人宽。如果按照这个趋势继续变窄，大概最后会变成一人宽。 闷油瓶比了个停下的手势。他读过这个墓的记载，大概是了解一些门道。 “你们原路返回，张海客和我们一起走。”他道。 闷油瓶的选择是对的，如果这条路越走越窄，那么人多反而危险性更高，所有人都挤在狭窄的通道里，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全部都避无可避，甚至可能会产生踩踏。这条通道建造的目的就是减少人数的，看来墓主并不希望更多的人来瞻仰遗容。 没人提出质疑，张家人就像机器一样，迅速拆分行李，留下一些装备以后向外退去了，黑漆漆的墓道里一时间只剩下我们三个人，我和张海客两张一模一样脸站在面无表情的闷油瓶身旁，好像俩门神。 三个人的队伍机动性很好，也有一定的组团战斗能力，也有充分的活动空间。闷油瓶很强，张海客很强，所以我们很强。闷油瓶走在前面，张海客殿后，我们在墓道里慢慢向前移动，果然不出我所料，这条墓道越来越窄了，慢慢的在向前走时都能感觉到双臂擦过墙面。我走着，在第不知道多少步时，意料之内的听到了机关被激活的声音。
第28章 三十 我立刻矮身戒备，只听几声咻咻，闷油瓶挥刀间就将全部射过来的箭拦截了下来。我捡起箭看了看，发现这东西都快烂没了，能顺利发射出去简直就是一个奇迹。想来也是，这地方湿度大，青苔又多，机关大多会被漫长的岁月侵蚀腐烂，不会被腐蚀掉的几乎只剩下流沙滚石等机关，然而树木正中心资源本就不会很充足，运输这些东西极其困难，而且一旦操作失误，甚至会影响附近的居民区，所以大概率也不会有。 还有别的什么吗？我想了想，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 我们三个继续小心向前，这里简直不是路了，要侧着身体慢慢向前走，身体几乎压在缝隙上，还好胖子没有跟过来，不然绝对会挤在这里动弹不得。 这条路走了很久，久到我有点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脚踝一痛。这里的狭窄程度已经不允许我弯腰了，我叫了一声，闷油瓶回头将手中的刀朝我扔了过来，就见一条蛇被刀钉死在地上，与此同时，前方几米远的地方十多条蛇迅速朝着这边游走而来。 “上去！”闷油瓶叫道。说着，他突然起跳，双脚卡着墙壁两边，同时拎着我的衣领把我拽了上去。蛇是爬不上垂直的墙壁的，我略略松了口气，低头看自己的脚踝。这时候我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疼痛了，四肢的末梢很凉，也不知道肺病和蛇毒哪个会先送走我。 “向后靠。”张海客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在斗里我还算是比较信他的，就向后靠了一下，他给了我一个支撑点坐稳，同时闷油瓶抬起我的脚，撩开了裤腿。 这蛇看起来是有毒的，闷油瓶划了十字，将嘴唇贴在我的脚踝上吮吸毒血，这时候我大概是因祸得福，身体不行了所以四肢末端不过血，蛇毒也就没能传遍我的全身。 处理完以后闷油瓶让我趴在他背上，他和张海客手脚并用，直接撑着两边的墙壁前行。因为距离问题，他们的手臂始终保持一个弯曲的状态，看着相当消耗体力，再加上还背着一个我，前行了一段时间，即便是闷油瓶的呼吸也稍微急促了一点。 好在前方就宽敞了。再次脚踏实地，我回过头看身后的缝隙，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就算不用中原地区对于墓葬的理解去分析这条路，这个墓也还是不对劲。这里的机关似乎并不是以杀死盗墓贼为目的，而是为了减少人数，让最少量的人来到主墓室。这种招数对墓主不会有任何好处，也浪费了过多地域资源，但如果这个墓并不是应用在盗墓贼身上，而是应用于战争，效果瞬间就明了起来。 大批的军队无法到达中心，他们会在前行的过程中不断减员，最后少量没有被蛇干掉的士兵到达中心，此刻剩下的人数大概只需要十个人就可以彻底战胜。 然而有万古之树的抵挡，固体燃料存在之前，究竟什么样的军队会突破那一层防御进到万古之树内部？我左思右想，最后得到的结论是，这一整个机关体是用来内战的，也许是两派纷争，也许是政变。我得到的资料有限，大概只能想到这里。 “吴邪。”闷油瓶突然叫我。我歪头看他，感觉闷油瓶给我吃的那个药效果也快要结束了，这阵子看东西越来越模糊了。 “因为不能保证你可以活着出来，所以在此之前你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安排，可以写在纸上，我带出去。”张海客道。说着，他竟然从兜里掏出一个便签本和一支笔递给我。 他随身还带着这玩意儿？我觉得有点好笑，困倦又让我笑不出来，只好点点头，接过纸和笔开始写字。这大概就是我的遗言，我首先写给小花，让他尽量再对着我父母瞒几年，让他们晚一点得知自己儿子去世的消息。作为感谢，我雨村以外的全部资产都给他，虽然对于欠他的钱而言可能九牛一毛，但人死债消，我就可耻的先走一步了。然后是写给胖子，劝他以后不要再下斗了，同时也向他道歉，我总是不肯说清楚事情的真相就匆匆走了。最后就是请求，求他照顾好闷油瓶，两个人一起在雨村住挺好的，还有小鸡可以喂。 最后…最后就是对闷油瓶的，这一部分我不必写，直接和他说就好。我把便签本还给张海客，他朝我们鞠了一躬，向着刚才的路走去了。 我看向闷油瓶，他刚好也看着我，就走过来扶起我，慢慢走进主墓室。 “你…”我缓缓开口，看到主墓室里什么陪葬品都没有，只有孤零零的一口棺材。“以后别去张家，和胖子一起好好住着。” 他没有做声，让我靠在棺材边，开始开棺。 “别忘了把小鸡接回来…胖子过去说要把你包养给富婆，是假的，他很在意你。” 棺钉被一点点撬开，我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自己眼前清明了一点，说不定是第二波回光返照，我撑了一下地面，竟然自己重新站了起来。 “不要忘了吃饭，喂鸡的时候顺便吃一顿饭就好了，不麻烦的。” 这一次的回光返照，意味着我的生命真的在倒计时了。其实还是舍不得的，之前我自以为可以放下一切，但是看着闷油瓶的背影，我突然又觉得想牢牢抓住什么。 我的个性不允许我过于失态，我咬紧牙齿，努力让自己不被情绪支配。我想起闷油瓶过去的话，什么害不害的，应该也是现在了吧。“小哥，你想做什么，我配合你。”我道。 说罢，我看到闷油瓶掀开棺材的盖子，回过头向我这边走了几步，拔出刀指向我。
第29章 三十一 “爱和死永远一致，求爱的意志，也就是甘愿赴死”——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刀尖在微弱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我站在那里看向他的眼睛，很可悲的发现看不清。 杀一个将死之人没有意义，但他不愿意告诉我他的计划，意味着这可能是我接受不了的。其实我没有什么受不了的事情，就算他把我变成一个怪物，一个会走路的尸体，我也是愿意的，只要还能和他一起。 我对他笑笑，拉开了外套拉链，又解开衬衫的扣子。他走近了，刀尖直接抵在皮肉上，感觉他的刀都被我的心脏震得颤动。即将到来的疼痛并没有让我感到恐惧，毕竟最坏的结果不过如此，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吴邪，别生气。”他对我说，眼神竟然闪躲了一瞬，随后又很坚定地看向我。 “不生气，你做什么我都不生气。”我道。我怎么可能会生他的气呢，这个我满心爱恋的男人。他向我要的无非就是一条命，我很愿意给他。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希望他现在所做是为了他自己，他要是愿意爱自己一点，自私一点，我说不定可以走得更安心。 他速度很快，刀刃瞬间刺入心脏，我先听到了皮肉碎裂的声音，然后才感觉到疼痛，血润湿了我的胸口和后背，我衬衫是白色的，昏暗的灯光下像是沾了黑色的石油。 这是一个绝对致命的伤口，不同于外伤，心脏被穿透以后剧烈震颤，恐怖的疼痛席卷我的全身，疼痛让我无比清醒，身体中关于求生的本能让我想要挣扎，想推开他，但另外的一部分，我想抱抱他。我抬起头，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那里面蓄着薄薄一层泪，可那其中的平静让我感到害怕，我很少见到他这样的眼神，如果刚才我看清了他的双眼，一定会说什么都要问清楚他到底想干嘛。 我张张嘴，身体缓缓向下倾倒，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他把刀拔出来，然后抱抱我。然而他上前一步，从身后撑住了我的身体，让我依旧保持站立。我努力回头也看不到他的眼睛，只感觉胸前的刀柄被再次握住，我又一次听到了那种响声，刀刃贯穿身体的响声。他从身后抱住了我，下巴亲昵靠着我的肩头，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后背冲刷进我的伤口，带着刀刃都在震颤。 他…他做了什么？他好像… 我想喊，想破口大骂，想对着他狠狠咬一口！张起灵，你他妈的在干什么！我挣扎着向后摸，想把刀刃拔出来，或者让我摸一摸，他到底伤在哪里。可却被他握住双手，带着我向棺材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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