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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为了我。 我收了手，看吴邪安安静静地坐着，十年前如此，十年后依旧如此。不同的是，他全身上下的伤痕足以把这个人拆碎了重新拼起来，他承受了无数次痛苦和崩溃，他无数次在死亡线上挣扎向生。 我后悔了。 如果当初没有非要贪恋见他最后一面，如果我没有去和他告别，没有什么十年的约定，他会不会过得比现在好很多。也许我们再见时，他依旧是那个古董铺子的小老板，谜局不会波及到他身上，汪家人不会将他作为攻击对象，会不会我再次走进古董铺子，他只是一脸震惊地站起来，然后问我这十年去哪里了。 妄想而已。前面所做，后面所负，我改变不了过去，做出的选择无从后悔。我满心珍视的人，也因为我的贪婪变成这样。 “对不起。”我对他说。即便如此，也无法挽回半分。 吴邪好像很吃惊，他看了我很久，然后对我说：“就算一个人有十分的忍痛能力，也不意味着他一定要承受十分的痛苦。你做的已经够好了，不该向我道歉。” 他看出了我在想什么。那他自己呢，我印象中的吴邪一直都是怕疼的，有一次他受了伤，甚至疼得掉了眼泪，我不敢想那么怕疼的一个人，竟然能倔强地硬抗了十年，然后站在我面前，满眼坚定。 我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能低下头去整理无烟炉。过了一会儿吴邪递来了压缩饼干，这里食物紧缺，他不该给我这么多。我掰了一点留下，剩下的还给了他。过去已是既定事实，我能左右的只有未来，以后有我在的地方，他不会再受到一点伤害。无论吴邪有几分的忍痛能力，我都不会再让他痛。 吃完了饼干，吴邪抱着肩膀睡了。我还是看着他，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移开实现。他的呼吸很快缓了下来，我想把外套脱下来披给他，但当我走近时，又很想抱他。 只抱一次，不会有什么后果的。我对自己说。 我缓缓坐下，伸手揽住吴邪的肩膀，让他靠在我身上。他惊醒了一瞬，见到是我，很快又睡了过去，脸埋在衣服里，靠着我的骨骼有些硌人，如果我去问，他大概会说自己坚持健身才这样。 我握住他的手，十指交叠传递着热量。我知道我抱着我的余生，心中全是满足。吴邪并不抗拒我，甚至从他的表现来看，我大胆的揣测，他有点喜欢我。 过去我只信既定的天命，以后我偏要搏一搏，事在人为，我想要更好的。 吴邪睡了很久，我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抱着他，直到缝隙上方开始掉落雪块。应该是挖掘机开过来了，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我没有叫醒吴邪，而是伸手护住他的头部，继续看着他睡。掉下来的雪块越来越大，上方也在逐渐融化，有一滴水落了下来，掉在吴邪的脸上，像一滴眼泪。我把那滴水抹了下去，也看到吴邪醒了过来。 缚藤 三 吴邪睫毛很长，刚刚醒时睫毛小刷子一样扇动几下，才张开眼，看我的眼神有些迷茫。 又一块冰落在我背上，明明不疼，可吴邪看到了却“嘶”地一声，他坐起来拍了拍我的后背，张开嘴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出声，上方突然就亮了起来。 “哟，打扰二位生孩子了？”胖子在上方道。借着就见到解雨臣带着一群人在上面鼓掌，好像我和吴邪抱在一起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一样。 吴邪的脸红了，耳朵根也透漏着粉。我其实不太喜欢被很多人看着或是调侃，然而此刻有些说不清的情绪让我并不反感，反而欣喜于其他人的误会。我想起码这些年吴邪并没有向他们表露对我的厌烦情绪，他们此刻才会开这种玩笑。 吴邪还站在那，我几乎是习惯性地抱起他托上去，肉体尘封的记忆被唤起，我看着吴邪的后背，想起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我抱上去的年轻人。好在我也未老，无论他是否真的需要，只要他愿意，这种高度我永远都可以抱他。 下山的时候我在雪地上看到了几个张家的记号，大概是新弄上去的。我四下看了看，发现张海楼躲在隐秘的角落里看我，见到我的目光，他比了个手势，似乎是在期待我的回应。我没有理他，十年的时间过去，我并不清楚张家的立场，如果他们和吴邪不是敌对关系，那之后也会自己走出来。如今青铜门已经收完，我不想从吴邪身边离开去见他们。 下山以后我们先去了宾馆，我和吴邪被安排在了同一个房间。这正合我意，我在吴邪身边才能护好他，也能多看看他的脸，听听他的声音。 宾馆是大床房，我看到的一瞬间突然觉得订房间的解雨臣是一个优秀的人，以后我要是有什么古董可以考虑送给他。 洗了一个热水澡，久违的温暖和头顶有墙壁的感觉。这些年在门里虽然也有流水可以洗澡，但并不具备烧大量热水的条件，所以一直都洗冷水，此刻适宜的温度落在皮肤上，竟然会觉得有点烫。 没洗一会儿，吴邪就出了门。我犹豫了片刻，没有出去问他去哪，洗好以后也没有出门，我想研究一下这张床。 一张平平无奇的双人床，不具备拆分成两张单人床的能力。宾馆的凳子也是带了扶手的，睡凳子也不太现实。 检查得差不多，吴邪回来了，给我买了新的衣服。他把衣服放下就匆匆进了浴室，我在外面翻了翻衣服，准备穿上。翻到最下面的时候看到了一条小鸡内裤，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涌上心头，我想起胖子的笑脸，匆匆翻出别的内裤套上。 吴邪大概是按照他自己的尺寸买的，有些小，穿着不太舒服。我想了一会儿，在不穿和忍忍之间还是选择了忍耐，毕竟今天晚上还要和吴邪一起睡觉，如果我脱了裤子里面什么都没穿，吴邪大概要误会。 不过这个小鸡内裤，我倒是想看他穿。我想了想，把其他的几条藏了起来，只把剩下的衣物和小鸡内裤叠在一起放在外面。 浴室的水声持续了很久，我觉得有点不对，就走到门边敲了敲。吴邪立刻应答，打开了浴室的门。 我在一瞬间闻到了一点血腥味，也注意到吴邪的面色稍微有点不对。然而很快我的注意力就被吴邪的身体吸引了——只看部分的伤疤和这般直白的坦露是完全不同的，层层叠叠的疤痕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触目惊心。 我避开吴邪的眼睛，把衣服递给他。 心脏跳得厉害。我坐下喝了一口水，想和吴邪聊一聊，问他这些伤疤都是怎样造成的。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做的，能够弥补的。 没来得及问，吴邪就套好了衣服，对我笑了笑，道：“饭店那边做好菜了，咱们等一下就过去。” 我没有问出口，但没关系，之后我有的是时间，可以问胖子或者张家人，这十年里的每一个细节我都需要了解。 去饭店的路上我又一次看到了张家人的身影，继续选择无视，和吴邪并排向前走。 饭菜味道很香，我们走过去落座，就见到胖子笑得夸张，他压低了音量，用以为我听不到的声音道：“你俩收拾了那么久啊？” 吴邪没有回答，两个人眉来眼去一会儿，胖子又道：“又不是黄花大闺女，睡就睡了我说两句怎么了。” 我差点没把茶杯捏碎。吴邪匆忙扭头看我，双眼对上的一瞬间他慌得不成样子，像是做错了事情怕被发现一样。 很可爱。我笑了笑，却发现吴邪表现得更慌了。 缚藤 四 这顿饭是少不了酒的，吴邪表现得非常开心，喝了不少，也开始给我敬酒，祝酒辞说的一套一套，但渐渐喝多了，嘴巴不灵活，就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他端着酒杯歪着头，傻笑着对我说：“小…小哥，这杯敬你在青铜门口留的裤子。”说着，他突然窃喜地笑了，还一下子用手捂住嘴巴，偷偷看我。“不然我就得裸着在门口等你了。”明明是一件可能有点尴尬的事情，但吴邪却表现得有点期待。我不由自主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好像…也挺好的。 喝多了的吴邪把下巴放在桌子上，用筷子和一块牛肉作斗争。他一开始想把牛肉夹起来，但好几下都夹错了位置，干脆用筷子开始戳，几下子快把牛肉戳碎了，也没吃到嘴。我伸了筷子把牛肉夹起来，想直接喂给他，但筷子悬在半空又有些胆怯，只好把牛肉放在他碗中。吴邪就着趴在桌子上的姿势，把碗一抬嘴巴一吸就将牛肉吃进了嘴，然后面向我，似乎是想笑。然而下一刻，他就收了笑意，眼神瞬间清明，同时手也放在了身后的大白狗腿上。 我转身，看到一群张家人出现在门口。吴邪的敌意很浓，一些伙计看出吴邪的脸色不对，连忙也把手放在武器上戒备起来。但还有一些伙计甚至和张家人打了招呼，这意味着他们并不是敌对关系，甚至可能合作了很久。 吴邪警惕的原因，是我吗？答案其实显而易见，吴邪可能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见到张家人的那一刻他就挡在了我前面，手臂微微抬着，明显的保护姿态。我侧头看吴邪，突然发现他眼中有很浓的杀气。 这种感觉我过去从未在吴邪身上见到过，他会愤怒，会惊慌，会恐惧，但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神情，杀戮的欲望在他眼中如同一把刀，让人毫不怀疑他下一刻就会一刀劈上去。 吴邪其实并不喜欢这样，我很清楚，但他这些年也只能这样。我抬手捏了捏他的肩，见他瞬间放松下来，看我时杀气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些小心的眼神，好像在等我决断一样。 我不会离开的。 张海客对我鞠了一躬，用张家内部的暗语对我说了几句客套话，又讲希望我回张家。 这是一个很好的手段，他一出现就意图用语言不通的方式疏远吴邪，制造不信任感，同时也把我划分为张家一派，以此让我更容易跟他们走。 很烦。我对他讲有话直说，张海客噎了一下，同时吴邪的腰都挺直了，显而易见的开心，像小动物一样。 之前我身边一直带着族长的印信，如今他们过来了，我可以把这个交还出去。如今张家已经不需要我，我余生只想和吴邪一起，他去哪里我就跟着，做个平凡的普通人就好。 张海客还想说什么，被胖子挡了回去，只能悻悻退去。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并没有离开，依旧在饭店附近。吴邪没注意到这一点，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吃了好几口肉。 吴邪又想喝酒，一日饮酒不宜过多，吴邪本就喝醉了，再喝容易伤身，于是我抬起酒瓶，不让他继续倒。吴邪很听话，由着我抽走了酒瓶，和我聊天。 他总是笑，抬起头也笑，趴在桌子上也笑，有时还要揉揉眼睛，再看我，看到我依旧在这里，笑得更开心了。 我真想从未离开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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