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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弹起，又在看到正好推出来的别人的尸体时双膝一软，倒在地上。 胖子撑了我一把，我们一起走过去，就听医生说：“张起灵醒了，已经脱离危险了，可以转其他病房，你们可以办一下手续。”
第32章 三十四 我呼吸急促起来。 办手续的时候感觉自己头脑发晕，想哭又想笑，这么多年我运气从来不好，身边的人一个个离我而去，这次闷油瓶竟然回来了。 再见到他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我拎着热水壶水盆和毯子，胖子夹着一大堆生活用品，我们在ICU门口的人们羡慕的眼神下，朝着闷油瓶的新病房走去了。 他靠在窗边，正盯着墙壁发呆。见我和胖子进来了，就收回视线看着我们。 我走过去看着他，心想自己本该生气的，气他什么都不跟我说就做了这么大的决定，气他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但是这次的事情以后让我突然明白，生死之外都是小事。无论是我对他的占有欲，还是任何期待，都是要以我们都活着为前提。此时此刻他活着，我很开心，再无其他。 他看了看我，慢慢开口道：“你说了，我做什么你都不生气。” 嘿我这个暴脾气！原来他之前给我下套是为了今天！他怕一切都结束以后我嗔怪他，就提前稀里糊涂要了我的承诺，好你个闷油瓶，前后都算计得明明白白，就老子两眼一抹黑的还什么都答应你。 我一下子又气得不行，脸都胀得通红，刚想反驳两句，就看到闷油瓶笑了一下。 他的笑很好看，我那时候没敢奢望再见到他的笑容，今天看到了，有一种一辈子都很圆满的感觉。我没了脾气，坐在他床边摸了摸他的手，有些凉，又掀开被子看看他身上的绷带，没有渗血。 胖子拍了拍闷油瓶，又拍了拍我，留下一句去买点吃的，就转身走了。 他回来的时候我正和闷油瓶亲嘴儿，听到开门声连忙分开了，拉的丝儿还连在一起，被我一把擦掉，满面通红回头看胖子。胖子愣了一下，然后一副见到了什么超级好笑的东西的样子，在那里嘿嘿嘿笑，我低头看了看闷油瓶，发现他嘴巴周围被我嘬红了一大圈，看着特别好玩。后来我去厕所，发现自己嘴巴周围也被嘬红了，嘴角那竟然还留了个牙印儿，怪不得胖子笑得那么癫狂。 闷油瓶的伤出乎意料的恢复得很好，但医生检查以后说闷油瓶的身体似乎在发生某些变化，但是现有的技术水平又很难判断究竟是什么变化，不过对身体应该没什么影响。 直到他出院的那一天，我才知道究竟是什么变化。 那天在等待去福建的飞机时，闷油瓶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东南亚一代曾经有一个哑巴女国王，据说她掌握着一批军队，任何想要入侵的人都会被军队困死在阵法中，哑巴国对外是无坚不摧的，只可惜发生了内乱。哑巴国王的男人不顾哑巴国王还怀着他们的孩子，用万古之树内新发现的一处墓葬骗哑巴国王进入，并且设下机关逐渐削减跟随的侍卫，直到走入墓葬中心，那个男人一刀贯穿了哑巴国王的腹部，将她推入棺中随后离开，对外声称哑巴国王不幸遇到机关死于墓中，意图取而代之。 然而万古之树中的墓葬并非凡物，哑巴国王倒在棺中时，周身被金水包裹。据卷轴记载，哑巴国王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希望腹中孩子能够活着，而她腹中的孩子对母亲天然的爱使其希望母亲存留。她们强烈的欲望以万古之树为媒介，成为了实体。几个小时以后，哑巴国王抱着孩子从墓葬中走了出来，杀死了那个背叛自己的男人。 后来哑巴国王用战俘进行了一些实验，然而那种起死回生的能力都没有再次显现，她推测是欲望不够强烈，但到最后也没有再次实验成功过。 而哑巴国王在死里逃生以后，仅仅活了二十年就去世了，她的孩子也与她死在了同一天。 后来张家根据哑巴国王的故事，推测那种念力并不会让寿命凭空产生，而是将婴儿与哑巴国王的寿命共享了，所以二人才会在二十年后同时死去。 只是这些信息全部都是推测的结果。 所以说，闷油瓶仅仅是靠着一些推测就带我去了东南亚，并且以他自己的性命为赌注，换一个虚无缥缈的寿命共享。如果没有成功，他这就算给我殉情了。 还好最后我们都活着。闷油瓶将生命的活力重新注入到我垂死的身体中，老树萌生新芽，我与他从此血脉相连，寿命等同，如为一体。 他握着我的手，抵消了我半生的罪业，把我拉向了未来。我活了下去，和他一起。 【第1章 完】 缚藤 一 2015年，八月十七。 约定的时间到了，吴邪和胖子如约来接我。这是我所有对未来的假设中最好的一种，我们三个人都还活着。 我在走出青铜门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戒备，十年已过，汪家注定会在此时集结，我并不确定这十年里张家是否还有幸存者，也不知道这一次汪家会以什么规模的攻击来迎接我。可是当我走到篝火边，我发现这里温暖、舒适，无比安全。我在吴邪身边坐了下来，第一眼我就无比确认，他是吴邪。 脖颈上有一道刀疤，手臂上也有疤，被衣服盖着看不真切，手指上多了刀茧和烟疤。吴邪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下山的路上我心中有些乱。吴邪就跟在我身后，他和十年前有很大的不同，如果是在过去——他大概会不停地问这问那，问我十年里吃什么活下去的，问我怎么洗澡，问我所说的时间到底是什么。如今他一言不发，一脚一脚踩在雪地里。我听着他踩雪的声音，想回头问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又觉得这样问属实多余——他过得怎样，一眼就能看出来，何苦问他，逼得他说谎。 但还是有许多地方没有变，吴邪的脚步很乱，这证明他在想事情想得烦躁，多半是与我有关的事情。走着走着他停了下来，大概是不愿意继续想了，或者累了吧。我回头看他，对上他的眼神，见到他一瞬的慌乱和故作冷静，在心中更加确定了，实质上他与当初并没有什么不同。想摸摸他的脸，我对他伸出了手，碰到以前又觉得内疚。 他身上的伤大概都与我有关吧，我不知道吴邪是否因此怨恨我，也不知他会不会想履行完这个约定以后，就去开启他自己的生活。所以动作停在了那里，我有些无措。 吴邪也愣了一下，然后他迅速翻了翻衣兜，把里面的烟递给了我，眼神非常真诚。这反倒让我安定下来，他并不讨厌我。我将烟放进衣兜，索性直接牵住了他的手向前走，他没拒绝。 十年前我就曾幻想过这一幕，我想会不会有一天我能牵着他的手走下雪山，我能不能只做个普通人，永远和他一起走。 我下意识握得太紧，手指交缠的地方竟然摸出了他的心跳，我发现吴邪的心跳很快很快，回头看他时发现他表现得心情大好，嘴角一边翘着一边压着，步伐也稳了许多。 “小哥，我有个事想和你说。”吴邪开口道。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还未来得及等他再次开口，就见到远方一条雪线快速压了过来。吴邪反应很快，却没有优先自保，而是对身后的伙计下达了躲好的指令，在这时我发现了一个缝隙，大概能容纳进我们两个人。我抓住他的衣领以最快的速度提着他跳进缝隙，我的身体先我一步做出了选择，把他紧紧抱住，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几乎就是一瞬间雪线就到了，有雪块从缝隙上砸下来，有些滚落到我身上，并不疼，可吴邪却表现得非常紧张，他扯出背包给我挡着头，又伸手回抱住了我，把我身上的雪块扒开。 这应该算是我和吴邪的第一个真正的拥抱。我不贪心，贴着他温热的身体，我想就算死在这一刻，也是值得喜悦的。 又一大块雪滚落过来，四周陷入了黑暗，也不再有雪块掉落，大概是缝隙上方被堵住了。我与吴邪对视，直到他拍了拍我，我才意识到始终维持这个姿势并不好，便坐起来检查身体。 吴邪在抬手的时候，露出了手臂上的好几道疤，而疤痕似乎要蔓延到很深的地方。我能够看得出来，这些刀疤是他自己划的。 他迅速拉下衣袖，和我说了几句玩笑，就开始摆弄对讲机，大概得到了我们还要在这里五个小时才能出去的消息。 我闭上眼睛，依旧很在意汪家。这次雪崩不知道是人为的还是自然灾害，汪家人大概始终在我们附近蠢蠢欲动，出去以后我可能需要离开吴邪一段时间，把这群人解决掉一部分。 “这几年你在门里，对外面的形式不太了解，小哥我给你讲一讲吧。” 我点了点头，却不想吴邪开口第一句，就是汪家已经没了。说得非常轻松，就好像在对我说白菜五毛钱一斤一样。 “本部已经没了，大概剩了点分家的人，但也都七零八落的，起码三百年不能重组。”吴邪道。 我什么都明白了。 吴邪脖子上的疤，他手臂上的刀痕，他身上的转变…我不在的这十年里，他参与了毁灭汪家的计划。 “你做的？”我问他。但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吴邪从诞生在吴家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九门强加了使命。十年前我曾经做了一些措施，也联系了一部分人，可以保证吴邪不被那些不属于他的宿命困扰，从结果来看，我失败了。 他还是入了那场局。 缚藤 二 吴邪只说他参与了计划，并大致给我讲了整个汪家覆灭计划的过程。他讲到，自己通过假死拜托汪家控制时，缩了一下脖子，我立刻就猜到他所说的假死的方式，就是受足以致死的伤，然后失踪在道上，以此让汪家人放松警惕。 吴邪又讲了很多，关于这十年，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我。 我突然很想仔细看看他身上的每一道疤，看看他这些年究竟吃了多少苦。我从未如此难过，看着眼前故作轻松的人，我想将自己的心脏掏出来给他。 我走上去拉开吴邪的领口，本以为他会出于本能地把我推开，或者阻拦我，但他没有，他只是连眨了好几下眼睛，乖乖坐在那里任我动作。能看出来，当初割喉的那一刀下手非常狠，吴邪在颈间做了防护措施，但也被割除穿了。我心脏狂跳，只差一点…差一点我就不会在今天见到他。 吴邪垂着眸子，像是做错了事情一样，带着点委屈。我撩起他的袖子，发现上面有整整十七道疤痕，从刀痕的角度能看出来，全部都是他自己划的，这意味着这十年吴邪的精神状态也非常不好，以至于他需要靠自残来维持住什么平衡。 我又去摸他的骨头，吴邪依旧不反抗，甚至我摸到他的后背时，他还趴下给我摸。所以揉了揉他的头，本意是觉得可爱，可摸上去的一瞬又摸到了隐藏在头发下面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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