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哪怕是最坏的结果也只该是我自己一个人离开，我承受不住插在他心口的这把刀刃，我付不起这样的代价。我张大嘴巴，无声地呐喊，口腔里全部都是血腥味，泪水一串一串从脸上滚落下来，我被他抱着躺进棺材，棺材里似乎有什么液体，但这已经不重要了，我的思绪全部被他占据，我从未想过他会这样做，他凭什么这样做？责备无用，随着意识渐渐模糊，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压着我，让我死不瞑目。 他得活着。 之后就是彻底的黑暗。我平躺在那里，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我的意识中依旧只有一个声音，我想让张起灵活着，想让他从这个该死的棺材中复苏，有机会的话我要给他两拳。 我想了很久很久，在我的思绪要呆滞住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了一张人脸。就这么凭空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从未见过的一个女人的脸。 她戴着一个木制王冠，正中心是一颗树，我认得，那就是万古之树。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会戴着万古之树的一个女人，我立刻就确认了她的身份。 她就是古籍上记载的，哑巴皇帝。 为什么我会看到她？我想身手去触碰，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只是一团散乱的意识，并没有手。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想着，最后视线定格在那棵树上，觉得这棵树看起来有些眼熟。 然后就是一片虚无，这团意识也散去了。 “吴邪。”我听到了很熟悉的声音，似乎很急切。这个人是谁？我想了又想，最后答案才慢慢锁定下来。这是我希望活下去的那个人。 他在叫我，意味着他活过来了。这是一个很好的消息，我依旧闭着眼，突然意识到，我能听到他的声音。
第30章 三十二 闷油瓶在叫我，我必须醒过来。我必须努力冲破黑暗，向有光亮的地方去。全身上下的每一处肌肉都在用力，我感觉到自己的嘴巴很僵，知道是咬牙咬得过于用力造成的，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我试图让自己张开一点嘴巴，然后将舌头抵上去，用力一咬。 疼痛让我成功挣脱了束缚，猛地睁开了眼睛。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在我看清一切以前，就不由自主地喊：“小哥！” “醒了？”不是闷油瓶的声音，但是是我很熟悉的人。我眨了好几下眼睛，慢慢意识到自己在医院，我旁边坐着的是小花。他坐在一个看起来很舒服的靠椅上，正在剥一个橘子。 我第一时间扒开自己的衣服，发现心口缠着纱布，但轻轻按压却并没有什么痛感。 “小哥呢？”我问道。 小花叹了口气，似乎并不认同我这种一醒来就找男朋友的行为，但还是大发慈悲道“ICU里躺着呢，昨天抢救了三次，前天抢救了七次，今天情况稳定下来了。你醒来的是时候。” “他…” “他心脏上面的那个伤口愈合的不比你好，除此之外他身上还发生了一点医学解释不了的事情，所以一直不稳定，人也醒不过来。瞎子说等你醒了过去看看他，给他一个真爱之吻，说不定能有医学奇迹。” “我…” “你病好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但检查结果里面，你的肺健康得不能再健康，根据各项指标，估计会很长寿。” “橘…” “不给你吃。”小花说着，把橘子丢进嘴里。“再过四个小时就是探视时间，我留了人在医院，有需要可以叫他们。道上刚刚知道了你死而复生的消息，很乱，我需要去处理，有事打电话。”他叹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似乎很疲惫。 我知道这段时间他肯定帮了不少忙，这时候又要出面去处理我引起的动荡，非常辛苦。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却见他回头笑了一下，道：“恭喜你回来了。”便转身走了。 我坐在床上，撑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对肢体的控制能力比想象中的要好很多。我立刻下了床，熬过最开始几分钟的无力和眩晕，就能扶着墙向外走了。我得去看看闷油瓶，这种时候我必须在他身边。 走廊里有不少人，见到我出来，纷纷侧头看向这边。有些是张家人，有些是解家，吴家，甚至还有霍家人。一个眼熟的伙计立刻过来扶我，不等我开口问就道：“爷，现在正好是可以探视张爷的时间，我扶您过去，但ICU里面只能进一个人。” 我点了点头，注意到张海客蹲在不远处，正在抽烟。这种时候我不太想和他交流，其实我心里还憋着火，但此刻我无暇顾及这些，只想快点见到闷油瓶。 进ICU需要穿无菌衣，还要戴一个塑料帽子，口罩，手套和鞋套，也不知道包裹得这么严实，闷油瓶还能不能感觉到我来了。 我慢慢走进去，首先看到的是很多仪器，杂乱的电线，在那中央，闷油瓶安静躺着。 他胸前包着和我一样的纱布，但那下面还渗了血，一眼就看出来比我严重很多。我慢慢坐下，绕过他手指上夹着的氧饱夹，和他十指相扣。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我安静看着他，看他惨白的面色，看他脸上的血痕，看他不知会枯萎还是绽放的生命。 他所说的害我，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吧。他先我一步离去，然后把无尽的孤独和痛苦留给我，但同时他也清楚，我在这以后会活着，因为我这条命是他给的，所以我必须活着，甚至还要好好活着，才不算浪费他给我换来的生机。 把我算计的明明白白，可我就算知道了他的心思，也做不了任何反抗，我只能祈祷他挺过这一关，睁开眼抱抱我。 明明没过去多久，探视时间却结束了。我一步一回头地离开，回到病房里只有枯坐，等待第二天能去看他的时间。 后来不想继续在病房里了，就学着别人的样子买了被子垫子，在ICU的外面打地铺，这样就能知道最新的消息。 晚上十二点的时候，他的情况又不稳定了，总是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这地方能听到很多人的祈祷，很多人的哭声，很多人算计金钱份额的争执。也有装在黄袋子里的尸体被推出来，有些可能换到了悲恸的嚎叫，有些什么都没换来，一群人就那么匆匆离开了，好像暗自松了一口气。 我呆坐在那里，看到一个老人把额头抵在地上祈祷，觉得这样大概不管用，但万一呢，就学着他的样子也低下头。 突然就理解了这之前闷油瓶看着我的心情，他担心我，那么难过，我还总想欺负他。
第31章 三十三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醒来以后就睡不着，我一直在那里呆坐着，直到肩膀被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发现胖子过来了。 如果是在往常，他肯定要骂我自作主张那么多事情。但现在胖子也很沉默，他甚至瘦了两圈，脸上都是胡茬，大概是把事情处理完日夜兼程赶过来。 他和我并排坐在地上，泡沫垫子颜色很鲜艳，上面画着花花绿绿的卡通人物，我盯着其中的一个发呆，过了好半天才闻到香味。 胖子端来两桶泡面，给我递过来一桶。我才想起自己有一段时间没吃东西了，但完全感觉不到饿，就是冷。但我也必须好好吃东西，我不能让自己的身体垮掉。 我甚至还能对胖子笑一笑，然后又去超市买了包榨菜，两根火腿肠，掰开了扔进面里。面泡得有点硬，我得用牙齿把面条磨断。吃进嘴里又觉得咽不下去，全身上下都在抗拒食物。我只能更努力地嚼，拼命向下咽，我总觉得我没有咬断面条，好不容易咽下去一口就觉得想吐，只能用第二口来压，最后索性也不用怎么嚼，直接向下吞。 最后我终于被呛到了，重重咽下一口面条以后，我鼻腔我的口腔发出沉闷的声音，我放下泡面低着头，在想这是什么声音。 胖子用力拍了拍我，我一头撞在他肩膀上，额头狠狠压着，压出他衣服上的纹路，然后我才意识到，我应该是在哭。 觉得很累，也觉得未来极度恐怖，闷油瓶离我那么近，可是又好远好远，我抓不住他的生命，就像当初他抓不住我一样。这就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吧，但我只求因果报应不要轮到他身上，闷油瓶那么好的一个人，不该为了任何人倒下。 抬起头的时候只有胖子在看我，周围蜷缩着的人们对这种场景早已麻木，依旧低着头，或者喝水。 “我想亲他。”我对胖子说。最后一次亲他是在斗里，我把他叫过来亲了他一口，蜻蜓点水一样，只是一个象征意义的吻。 我想亲他。有了这个念想以后，我反倒不那么绝望了，像是一颗我一定会得到的糖果，无论下一次见到闷油瓶他是什么样子，是生是死，就算他变异成禁婆海猴子尸鳖，我也要亲他。 我躺在垫子上，不敢多想，怕想到什么不好的咒了闷油瓶。也不能不想，人总是要想的，什么都不想的是石头，我和闷油瓶都是活生生的人，一会儿他想我，一会儿我想他。 从屋里看不出来，但看窗户知道天渐渐亮了。胖子很累，我让他去我病床那睡一会儿，他不肯，委着身体躺在垫子上睡得艰辛。天大亮的时候我买了两套洗漱用品，去医院的洗手池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感觉心脏跳得很快，大概是通宵的缘故。 到达中午十二点是一个大胜利，意味着再过三个小时就可以进去看闷油瓶。作为庆祝我买了两份牛肉烧土豆饭，和胖子在外面稀里呼噜地吃，我终于吃得下东西了。 睡了一个午觉，因为我的黑眼圈很重，如果再不补充睡眠，闷油瓶要是醒来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不爱惜身体。两点半醒来，在外面站着等，消毒，穿防护用具的时候我反而平静下来，心里想着黑瞎子说的真爱之吻。万一我真能把闷油瓶亲醒呢，我笑笑，朝着他的病床走过去。 他还是闭着眼睛，身上的纱布被换过，已经没再渗血。医生护士都很忙碌，我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慢慢俯下身子，避开呼吸面罩，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没有什么神奇的魔力，闷油瓶依旧安睡着。我就开始对他说话，说我吃了什么，说医院的刮胡刀多少钱一个，说垫子上的五十三个卡通小人。 他睡啊睡，我走了，他还是睡。 一切如常。我坐在垫子上，思考盘口，思考小鸡，思考今天的晚饭。 张海客终于良心发现，去外面给我和胖子买了吃的喝的送过来。我之前没怎么看他，也懒得理他去了哪里，如今再见，我问他要了自己之前写的遗书，揣进兜里撕了。 又是吃饭。 又有医生出来喊家属，这次给的是死亡通知，告诉病人死去的时间，在等一段时间就会又有尸体被黄色袋子装着退出来。 尸体出来以前，一个医生打开门，喊到：“张起灵家属！”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8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