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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同时悲哀的发现自己身体的状况已经不再允许我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有尊严的时光。我所以为的恶化是逐步向下,可实际上我的身体如同跳下断崖一样迅速变糟,我没有时间了。 那天晚上我们还是住在了山里,我总觉得不把这些事情做一做,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我贴着闷油瓶的手掌,和他一起看帐篷天窗上的星空。这地方没有多少光污染,星星很亮,很好看。枕着的塑料触感让我有点犹豫,我迟疑着吻闷油瓶,几次试图把手向下探都被他按了回去。他有点无奈,贴过来蹭蹭我,好像想承诺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第二天白天,我被迫和小鸡们分离了。闷油瓶也有点不舍,但还是把鸡崽子委托给了隔壁的大爷,塞了点钱让他帮忙喂,还嘱咐了一句要是一个月以后我们还是没有回来,这个鸡就送他了。 我用胳膊肘撞了下他的腰,道:“一个月以后你自己也要回来的嘛,到时候把鸡接回来就好了,不送他。” 闷油瓶嗯了一声,回屋继续收拾东西。 张家人的速度很快,不到中午就把车开进了村子,为首的正是张海客。 他脸色很差,一言不发地打开车门让我上去,又回身递给我一张身份证。这是我以前经常用的关根的假身份证,会在他手里证明他已经和解雨臣对接过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就出声让张海客简单介绍一下。 他看起来极度不情愿,但还是简单告诉我这一趟的目的地是东南亚,是在张家古楼里面存有记载的一个墓。 “你们去古楼了?”我问。 张海客突然回头看我,似乎憋着气,想开口说什么,然而闷油瓶突然直了一下身子,抬眼看向他。 闷油瓶这家伙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这时候气场倒是足得要命,我瞥了他一眼,感觉要是被他用看张海客的眼神看过来,估计我浑身的汗毛都会炸起来。 张海客那张帅脸被闷油瓶惊了一下,都有点扭曲了。我啧了一声,闷油瓶回头看我,眼神已经柔和了下来。 “前些天去了一趟,很快就出来了。”他说。 我缓缓哦了一声,小声嘀咕一句我饿了。闷油瓶搓搓我的手,和我说到了机场去给我买吃的。我补充了一句还要气泡水,他也答应了下来。 到了机场有不少张家人和我们汇合,见了闷油瓶都恭敬地叫族长,除此以外,我环视了一圈,发现还有不少小花的人,心里有些感动。闷油瓶把行李放在座位上,随手塞了一个抱枕给我,对我说他去买吃的,叮嘱我不要自己一个人行动,就匆匆离开了。 我抱着抱枕对着他的背影傻笑,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我才收起笑容,扭头看了一眼张海客,放下抱枕独自一人走近机场的卫生间。不出我所料,他跟了上来。 我走进隔间,没有关门。下一刻,一把冰凉的匕首抵在我的喉咙上,似乎下一秒就要把我的脖子割断。我抬眼看了看张海客,从他兜里顺了包烟出来,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把刀带进来的,我笑了一下,玩弄着手里拿根烟,道:“没胆子做到底的事情就别摆架势,没人教过你么?” 张海客沉默了一下,把刀握得更紧了一点,道:“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吗?” 我抬头看他,看着这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觉得有些讨厌。“要动手就快一点,你族长还有三分钟就回来。”说着,我猛地抬手把他手里的刀压向自己。 死亡这种事情,我求之不得,只可惜张海客要是真的有这个魄力,也就不会留在海外那么多年不出来与汪家一战了。 如我所料,他迅速把刀收了回去,我连层皮都没有破。 张海客应该清楚闷油瓶这个人,如果我被杀死,闷油瓶会彻底失控,到时候包括张海客在内的张家都可能会遭到他的报复。其实闷油瓶其人虽然大部分时间对人还算善良,但他有他自己的坚持,大言不惭的说我就是他目前坚持的东西,他不会介意为了我双手染血。 当然张海客的想法没有错,如果能杀死我并且想办法安抚闷油瓶的情绪,让他找到新的联系,闷油瓶也就不必去东南亚冒险,只是…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办法,我早就亲自做了。 “长话短说。”我道:“不想过一会儿我和你们族长告状的话就告诉我你们在张家古楼里发生了什么。” 他冷笑一声,道:“你还在意这个?” 话音未落,我抬脚踹上他的肋骨。厕所隔间狭小,张海客避无可避,他也不敢顶着闷油瓶的压力对我动手,只能吃这个哑巴亏,算是我对他想杀死我的报复。“快点说。”我有些不耐烦了。 他喘息了一下,大概意识到真的不能拿我怎么样,只好道:“我之前与族长见面,计算好了古楼开启的时间,打算那时进入古楼取古籍残卷。但是你那天对族长下了药,并且失踪了。族长急于找你,又害怕你的病情得不到治疗,并没有到香港,而是连夜就动身去了古楼。张家古楼在错误的时间想要强行开启,只能用麒麟血祭。早些年棋盘张人多,凑足了人数一人出一点就可以,但那天,如果不是张海琪及时赶到,仅凭族长一个人的血,可能门开以后性命都保不住。血祭以后没什么机关,他进去只用了三个时辰就找到了古籍,但走出张家楼的那一刻,他…” “他得到了我的死讯。”我接道。 怪不得张家人这么讨厌我。我拍了拍张海客衣服上的脚印,道:“你还有没有备用的办法。” “什么?”张海客有些茫然。 “天授,青铜铃,什么都行,让他失忆。你们应该想过这么做吧,办法是什么?我可以协助你们。”我道。“我比你们任何人都希望他过得好。“说罢,我走出了隔间,闷油瓶还没有回来。 回到座位上把抱枕抱在怀里,没一会儿就看到闷油瓶端着饭和气泡水匆匆赶回来。我对他乐了一会儿,问他怎么没给自己也买一份。 他大概是忘了,我就拉着他分食那一份饭,你一口我一口吃得很开心。吃完以后我随口说要检查他的手机,闷油瓶对我不设防,把手机递给我以后看着天花板发呆。 我迅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解雨臣,又删除了发送记录。半个小时以后,我们得到了乘坐航班延误的通知,第二天才能起飞。 服务部门送我们去了预订好的宾馆,我特意要了和闷油瓶的大床房。 他对飞机延误这件事有些不开心,大概是怕耽误了我的病情。晚上我洗过澡,躺在床上问闷油瓶,这次真的都已经安排好了吗。 他点点头,告诉我一切都已经妥当,让我放心。于是我又问他,要是失败了,我还是死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问得过于直白,他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回答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 虽然早就知道答案,但我还是不可避免的眼眶一热,差点直接让眼泪落在他身上。我在他身上躺下,缓缓念了句诗。 “这般的柔情有什么意义,如果你不吻我。”如此直白的索吻闷油瓶是不会拒绝的,他撬开我的嘴巴的那一瞬,我悄悄将牙后藏着的胶囊咬破,把里面无色无味的水液渡进他口中。
第22章 二十四 他吻完,很快就觉得困了。我借口去喝水,在卫生间把口中的余药吐掉,给张海客发了一条消息。 回到床边,我关上了灯,闷油瓶很自然地伸手来抱我,我就枕在他胳膊上听他的心跳。 “我这样一个人有什么好,让你为我去死。”我低声问。原本没指望得到回答,比较这药发作很快。 他手臂收得紧了一点,似乎只是梦境中的呢喃。“我此生…因遇你无憾。” 说完这句话,他就睡着了。这是我第二次给他下药,我打开宾馆的门,张海客走了进来,面色有些凝重。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我伸手去接,可他竟然还攥了一下,似乎是不想递给我。 盒子里面是一个青铜铃,我坐在窗边编辑好了发给胖子的短信,准备完成催眠就发送出去。张海客始终站在门口没动,大概是怕被铃铛影响失忆。我看了看他,道:“我已经安排了一部分小花的人在这一层,我劝你们张家不要打他的主义,也别想带走他,否则我留下的备用计划会全部用在张家上,我说到做到。过几个小时胖子就会过来,到时候就没有你们张家什么事了。东南亚的地图会有人用钱和你们换,这个斗不需要张家插手了,我自己就可以下。” 张海客点了点头,抱着手臂等我摇铃铛。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用特制的耳塞堵住了自己的耳朵,低头看闷油瓶。 我的闷油瓶。哪怕是睡着,我都能感觉到他独特的气息,这里面有对我的爱。我摸摸他的脸,想到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竟然有点想笑,这和想象中的告别不一样,太仓促也太狼狈了。 不过没有时间了。我本来想亲亲他的嘴巴,但是张海客在旁边,我只亲了亲他的额头。铃铛很小,放在他耳边的时候我的手在抖,看到被子上落下的水才意识到自己又哭了。我咬紧牙关,用力晃动了铃铛。 没有声音。也没有震感。 我愣了一下,用袖子猛擦一把眼睛,低头检查这个铃铛,发现它竟然被灌了松香,完全封死了。 张海客慢慢走了进来,在我开口骂他耍我以前叹了口气。 “你竟然真的摇了。” 他在试我。我丢掉铃铛,道:“帮我让他失忆,对你们而言应该是一个很划算的交易,为什么反悔。” “吴邪,我不帮你不是因为我是张家人。我活得比你久,从人生经历的角度我给你提一点小建议,与其让他忘了你过你以为的好生活,不如让他再为你试一次,他才不会觉得这一生白活。”张海客摸了摸脖子,似乎有些怅然。我很少见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可能是大部分时候他都表现出一副很欠的样子,突然这么严肃看起来竟然让人觉得不可恶了。 “相信我,这样做了以后他未来的人生只会在寻找和你的这段记忆里度过。他会拼尽全力想要想起你,但又败给失魂症,一年一年永远受这种折磨,他的身体还记得爱你,但他连你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你让他这样浑浑噩噩的活,不如让他清醒着死,更何况你们还有机会。” 张海客说的问题相当现实。他似乎不愿意再多说,瞥了床上的闷油瓶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慌乱,只留下一句明早起飞,就匆匆离开了。 我关上灯,把手放在闷油瓶脸上。如果他又一次失忆了,真的会如同张海客说的那样,用余生来寻找我吗? 不停地去寻找一个不知道是否能够回来的人,这感觉太痛苦了。当你走到每一处他走过的角落,你都会模糊的想到这个人的影子,你会无数次在梦中与他相拥,醒来怀中空空,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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