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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强迫自己回到院子里坐下深呼吸，开始找事情做，把院子里的石头土块都丢出去，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清理到一半的时候，闷油瓶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他见我在院子里有点惊讶，快步走过来把怀里的东西展示给我看。 三只黄色的小鸡挤在衣服里，绒绒的小球。
第20章 二十 我的内心彻底安定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小黄鸡的脑袋，和闷油瓶一起蹲在院子里看小鸡。 吃过了早饭，我们去山上走了一圈，找到了一片竹林。我用随身带着的刀砍竹子，砍成一段一段的让闷油瓶扛着，准备回去做栏杆养小鸡。大白狗腿的劈砍功能很好，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拿着它们来砍竹子。突然间远离了杀戮，人还有点不适应。 地上很多青草，虽然我闻不到，但依旧能感觉到这地方气味很棒。竹子砍得差不多了，我们绕道回家，发现竹林后面还有一条小溪。 真是个好地方啊。闷油瓶放下竹子，和我一起坐在溪边。我随手抓了一把泥土，觉得自己就算是在此刻死去也没什么。 “小哥。”我叫他“你有想过以后的事情吗？” 闷油瓶侧头看我，在等我把这个“以后”的范围说得更精准一点。我继续搓着手里的土，道：“就是以后，我不在了以后，你有什么打算？杭州那边的铺子我想留给你和胖子，村子东面还有一个房子，我已经买好了，你们也可以在那里住。我是不希望你回张家的，当然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了的，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想法。所以，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闷油瓶还是看我，缓缓摇了摇头。他不想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告诉我，“会有办法的。” 我嗤笑一声，虽然在讨论一个很沉重的话题，但心情却还是轻松的，大概是这样坐在天地间，人就会被万物抚慰吧。 我靠在他身上，道：“又不是什么好办法，不然你早就告诉我了。要不这样，我有个好办法，你要不要听一听？” 闷油瓶瞥了我一眼，抬手捂住了我的嘴巴。我顺势躺在他腿上，把手从他衣摆处探进去摸他的腹肌。 我是在想，如今我亲过，也抱过他了，我的计划也都完成了，胖子和小花那边交接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作为一个已经宣告了死亡的人，我想让闷油瓶在这个最好的地方杀死我，或者他回家去，我自己动手，然后在第二天把我安葬。 相比于他的办法，我总是能给自己找到最好的结局。除了我自己的一点私心，还有对于疾病折磨的恐惧。如今肺部的问题已经经常让我感到极端的痛苦，这种感觉不会消失，只会越来越久，越来越严重。最终我的病情恶化，我会沉沦在鲜血和窒息中，虽然这也算是我作为一个作恶多端的人应得的，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想要逃避。 不过，他不想让我说，我就不说了。 我在他怀里蹭了蹭，把他的手拿下来检查伤口。闷油瓶的愈合能力很差，虽然过了几天，但几处伤也才刚刚结痂。他不喜欢手指被纱布包着，几处不重的地方已经拆了纱布，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亲亲。” 闷油瓶开始俯身吻我，我和他抱在一起在草地上打滚，像是经历着一场性事，其实我们什么也没做，只是拥抱着，亲吻着而已。亲够了又去小溪里叉鱼，闷油瓶把竹子削尖了做鱼叉，一扎一个准。我摘了马莲草穿绳拎鱼，一面弄一面想等自己死了以后棺材用这些东西做也不错，简单，还便宜。虽然他说了会救我，但我已经习惯了把一切向最坏的方向打算，当然我所想的最坏的方向并不是他没救成我。我了解闷油瓶这个人，他想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一定会拼尽全力，我怕有一天真的我活了下来，代价是他的死亡。我太了解他了，这人会毫不犹豫的自我牺牲，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机会，他一定会做。 那他了解我吗？我比量了一下竹子的长度，觉得棺材做成双人的也不错，我还可以亲手编织私人订制。 人真正恐惧的不是恐惧本身，而是未知。当我终于静下心来把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预测出来，那一切就没什么好怕的了，无论是哪一条路我都可以平静地走下去，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那样，虽然耽误了他，但他可是亲了我，得对我负责的。 闷油瓶已经抓了七八条鱼了，太阳渐渐要落山，才终于收手。 我们一人拎鱼一人扛着竹子，背对着太阳向家里走。路上我侧头看闷油瓶，见他微微皱着眉，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我怼怼他，问他怎么了，他看向我，喃喃道：“我们是不是忘记喂鸡了？”
第21章 二十一 我很少见闷油瓶跑这么快过，我以为他要三秒钟才能跑到的地方他一秒就到了，这家伙扛着竹子一路狂奔，简直像个神话里的什么精灵。 我在他身后大笑，听到他在远处叮嘱我慢慢走，就擦了擦手上的水，拎着鱼慢悠悠走在后面。 我到家的时候闷油瓶蹲在那里喂鸡，几只小鸡被饿得都亲近人了，黏黏糊糊靠着闷油瓶的鞋子，见了我反倒害怕起来，四散着逃了。我想着可能是自己刚回来鸡崽子不熟悉，就坐在板凳上抓着小米等它们过来。然而好半天这些小鸡都不肯来，还瑟缩在闷油瓶脚边。我笑笑，随口调侃一句这鸡还看脸呢，心中思忖着动物的感知力更加敏感，也许这些鸡是感觉到了我的病气，今晚可能睡不好了。 关于好的事情，我很少能够预感到，预感到了也不准，但坏事情却是一猜一个准。晚上我躺在闷油瓶怀里，随着外面的月光被云彩拢住，我渐渐被粘稠的夜色包围。 枕着他的手臂，我好像溺在了水里，想要呼吸，但是海浪一波一波将我盖过，我无比困倦，又觉得这不是海，而是一条红色的河流，我在其中飘荡，双脚被水草缠绕，连到淤泥中。 “吴邪！”在遥远的地方，我听到熟悉的人喊我的名字。沉思良久，斩断水草，我呼出了第一口气。 白光，白帜灯。闷油瓶抱着我，他唇角有血，我咳嗽着抹脸，愣愣看了半天才意识到那是我自己的血。来自我的口腔鼻腔，全部都是血腥味。毫无预兆的又一次发病了，而且来得悄然，如果不是闷油瓶在，我大概会被自己的血呛死。 我想…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他脸上的血让我想起很多不好的事情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又很快折返回来，用毛巾给我擦脸。 我推开他的手，捂住脸让他快点睡觉。每次这样流血的时候，我的情绪都会被费洛蒙影响到极点，我深切的明白这时候的自己是没有理智可言的，但是我控制不住。 我在白色的河流中旋转，想抓住一根稻草。仅剩的理智让我拼命稳住声音，对闷油瓶说：“我好像发病了，你快出去。” 我知道他不会走，他想做我的稻草。就像十年前他从那条白色的河流跳下来救我一样，把我从窒息的边界拉回，代价是他自己受到伤害。我还想推他，可他抱住了我，强行把我的头按在他胸口，他对我说，吴邪，我会救你。 别救我。我攥住他的手腕，缠着纱布的手腕，这里曾经断过，我用冰凌做的固定。我死死抓着他，觉得自己在人生中每一个和他分别的瞬间，他第一次和我擦肩而过，他对着我说再见，他转身离开我，他在雪原里摆脱我。 “别救我…”我不知自己是否说出口，我只该作为过去的回忆，永远困在雪山里。 否则，我要求他陪我。 “你不许走！”我对他大吼。你不许离开我，无论是为了什么，无论你有什么苦衷，无论是生离还是死别，我受够了分别，受够了背影，受够了一路奔跑最后还是自己一个人。 恍惚中我看到一节绳子，就牢牢抓住，发现绳子的尽头是闷油瓶的手腕，他托着绳子递到我面前，像是痛极，声音都有些抖，缓缓叫了一声吴邪。 我全无章法，颤抖着把那绳子也缠在自己身上，挣扎着把身体和他缠作一处，在自己手上，脚上，脖子上，打了死结，又松松垮垮向他身上套。 很长的绳子，几乎要把我包裹住。这粗劣的合成物给了我安全感，我把自己和闷油瓶绑得很紧，我的头发都因为贴得太紧要被扯断了。 这是最有安全感的姿势了，我张口咬住他的手掌，轻轻叼在嘴里，这样一来我和他就几乎没有不贴着的地方，我就在这个扭曲的姿势里睡着了。 阳光平等地唤醒每一个熟睡的人，我动了动，缓缓回想起昨晚做了什么，猛地坐了起来。 身体很沉。 下一秒，刚刚从梦中惊醒的闷油瓶不可避免地被缠在他身上的绳子拽得坐起来，和我重重撞在一起。 “哎呦卧槽。”我想捂一下自己的头，又带着他的手差点没插进自己的鼻孔。 我他娘的都干了什么啊。我和他盘腿坐着，努力从绳子里挣脱出来，深切的感受到前人砍树后人骂娘的道理。鸡掰，他手掌都被我口水含臭了。 二十二 我和闷油瓶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轮流洗了澡，热水冲刷过我的身体，我看到身上很多绳子勒出来的痕迹，相比闷油瓶身上不会比我少。要不以后犯病之前就让闷油瓶打晕我吧，省得折腾。我叹了口气，算了一下最近两次发病的时间，发现它近了很多。尝试着深呼吸两下，就觉得有一种尖锐的疼痛隐蔽地出现了一瞬，这种疼痛不会消散，只会越来越明显，当然最后杀死我的不会是它，而是窒息。 我最后会因为肺功能的逐步丧失而活活憋死 。洗了一把脸，我透过毛玻璃看闷油瓶坐在沙发上的剪影。他始终没有采取什么行动，甚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忘了这件事。我并不想问他，只想及时行乐。 我和他又上了山，这次给小鸡留足了食物，我们装备也带得够多。反正未来没有什么大事要做，所以此刻可以随心所欲，我打算和他在山上住一晚，具体位置闷油瓶来定。 他带着我依旧是穿过那片竹林，又走了好半天，来到雨村六条瀑布中离我们最远的那一条下面。靠近瀑布的地方是一片石头滩，我们向上走，在一片草地上扎了帐篷。 闷油瓶带了厚被褥和毯子，正小心铺着，我做贼心虚地抢过枕头帮忙，小心把枕头摆正，免得他发现我在枕头套里面藏的东西。做完一切以后去瀑布边抓鱼，我没抓几下子就觉得有些累，大概是呼吸有点跟不上，就坐在岸边看云。 闷油瓶没一会儿就抓到了，他叫我的名字，远远把鱼丢过来，当做我们的午饭。我对他笑笑，低头去捡鱼，却在下一刻视线蒙上了红色。 我仰面倒在地上，听到闷油瓶踩水过来的声音。爱情，希望，和自尊飘忽得像云，只停留了瞬息，就又迅速离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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