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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古董铺，吴邪家。我每一个地方都不敢错过，找了几十个小时以后，先找到了一个来这边旅游的张家人，叫张千军万马。 他捂着几枚铜钱看了我半天，然后拽着我的衣袖问我是不是族长。张海客正好也在附近，他给张千军万马介绍了以后，对我说这个人师承的张家一脉很厉害，据说会移山填海，拉着他说正好你在来算一卦。 张千军万马把几枚铜币在手里搓来搓去，最后告诉我吴邪不在杭州，叫我向南找。问具体的位置，他又摇头说不能说。张千军万马摇着手里的铜钱，告诉我会有转机，但一切都不明确，能做的只有尽人事听天命。 谢过张千军万马，又在杭州找了很久，确认没有以后我坐飞机去了福建。张千军万马说位置在南面，福建是最符合要求的一个。上飞机之前又和胖子通了一次电话，长白山附近的镇子都找过了，吴邪不在。 飞机上张海客劝我吃点东西，睡一觉。 飞机餐尝不出什么味道，嚼了一口就梗在喉咙里有些咽不下去，心里觉得特别空，连带着胃有点疼。喝了不少水才咽下去几口饭，早些年挨过饿，有饭吃时都是大口吃，第一次对食物这么抗拒。 本想闭上眼睛睡一觉，但刚要入梦，就好像听见吴邪的咳声，断断续续，又像是在哭。 吴邪在哭。 我站起来，明知道吴邪不会在这架飞机上，还是走在过道里一个座位一个座位的看过去。耳边偶尔响着吴邪的声音，觉得他在喊我，仔细听又听不到，心里就越来越害怕。怕他自己下斗遇到危险，怕他在没有人的地方发病，甚至连递他口水的人都没有。 心里就有点怨，我知道我怨不得，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吴邪不该把我推开。我和他在一起，无论生死总是好的，我不信吴邪等了我十年就为了今天让我看着他离去，我们不明明不该再告别了。 后来是在难受，就重新掏出古墓线索的复印件开始看，只有看着这个才能安心一点。但远远还是听到吴邪在叫我，一声一声的小哥，说他难受。 张海客坐在一边吃零食，时不时劝我两句，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叫我，道：“族长，你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觉了。” 我继续看复印件，就听到他笑了一声，说：“我觉得吴邪和你也挺像的。” 与吴邪有关。我放下A4纸抬头看他，就见张海客摸着脖子，道：“在雪山那会儿，吴邪闲得无聊就讲了一些和你有关的事情。他说你这个人，只要认定了一件事会对对方有利，那么就会不顾对方的意见直接做，哪怕那个人想要的根本就不是这样的结果。” 我心里有些不认同，当初的事情是没得选，如果有别的转机… 仔细想想，当初就算有别的转机，只要不能保证成功率，我就不会去尝试，因为我赌不起为一个可能造成吴邪不得不进入青铜门的结果。 就好像我那些年所做的事情一件一件报应一样还回到我身上，但为什么代价要是吴邪。 飞机还在飞，这条路就像没有尽头一样。但我是相信我会找到吴邪的，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吃些东西，精力好些也能快点找到他。 饭已经凉了下来，我努力吃了一份，才继续看复印件。下飞机时是晚上，雨村范围小，需要的人不多，几个张家人就去找了附近的其他地方，我朝着雨村的方向，先是长途汽车，然后是摩托车，后来发觉大概是走了小路，要过去还有山拦着。这条路越艰辛我就越觉得终点在这里，我跑了很久，竟然听到了雨声，又走一会儿发现是瀑布，整个村子像是被瀑布包住了，下山穿过一片竹林，泥土很湿润，在路上见到了过去没见到的小果子，鲜红色，长在地上。 我确定吴邪就在这里，因为我耳边的哭声和喊声不见了，只有这里的水一直在流淌。 进村时天刚亮不久，村里没什么人的样子，偶尔隔着窗户能听到几声老人的咳嗽。 缚藤 十三 我按照胖子给我说的吴邪曾经购置房产的位置走过去，那地方果然是空的。但也许是第六感，我能够清楚感觉到吴邪就在附近，而且他很痛苦。这种痛苦就像同样共振在我的胸腔里，我觉得我听到了他的咳嗽声，一声又一声，像要把我的心脏搅碎。 我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这地方老龄化严重，很多屋子都是空着的，也有一些透过窗户只能看到漆黑一片，分不清里面是否有人。远远的只有村头小卖部的灯是亮着的，这地方可以说是一个村子的枢纽，村民再怎么节俭也会隔三差五来这里购买调料烟酒，因此这里的消息是最灵通的。 我缓步走过去，却在进门以前，看到了土路上的血。这血让我心脏狂跳，土路存不住这些表面的污垢，所以它大概是在凌晨到天亮的时间段滴上去的。如果是患病的老人，不会选择这么早的时间出门，因为村子里的小卖部开门时间大多不固定，这些老人没有体力去赌小卖部是否开门。我沿着血迹走进去，见到了店老板，他正刷着手机。 “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年轻人？”我问他。同时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现金递给他，有利可图的时候人往往能回想起更多的东西。 果然店老板的眼睛直了，他立刻道：“你是不是找今天早上那个？”说着他指了指小黑板，黑板上都是名字，只有最后一个是新画的一个小人，后面的数额也不是扣款，而是存款。 “他一个小时以前来过，那满脸都是血哦，过来拿了东西就扔了我一把现金，我给他找钱他直接转身走了，就记了账。”店老板指着小黑板说：“你是警察喃？我怀疑那人是逃犯哦，之前来过我们村几次，那架势不像好人，刚才看着朝那头过去了，不晓得是不是跑了噻。” 我立刻转头朝着店老板指着的方向冲了过去，他似乎在身后喊了抓逃犯一类，我已经听不清了。此刻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我马上要见到他了。这条路非常明显，因为这一路都有血迹，滴滴答答向前蔓延，就像没有尽头。我心中无比庆幸自己来得够早，因为再晚一点这血迹就会被人踩得消失不见。最后血迹停在一个小院里，小院门口是湿的，混着血腥气。我立刻翻墙进了院子，却在靠近门边的那一刻听到了嘶哑的气音，是我无比熟悉的声音，吴邪。 我猛地推开大门，身后照进来阳光，我看到吴邪穿着薄薄的衣服，满脸是血，蜷缩在一个小小的床榻上。他张着嘴，双手死死攥着，像是想喊，可却喊不出来。他见到我的一瞬间双眼瞪大了，随后神情却是带着凉薄的笑，他在讥讽他自己。我看得出来的，他想笑自己明明能够做到让我一辈子再也找不到，却还是无意识地留了能被我寻到的线索。他面色惨白，笑在一瞬间消失，变成了一种深深地绝望。 我只想抱抱他。 是我让他如此狼狈，也是我让他的身体变成这副境地。我想伸手的，可我很快意识到现在的我并没有资格这样做，我只是一个吴邪想要退开的人，我是不配与他站在一起经历风雨对，因为我没有做好该做的准备就抛弃了他。明明十年前我就该想到吴邪会因为他的执念把自己折磨致死，我轻视了他，更轻视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所以我走时只带着愚蠢的“吴邪会过得很好”的想法，完全没有真的考虑过吴邪要做什么。所以我没有资格去抱他，我永远也得不到他的原谅。 我只是用湿毛巾擦了擦他脸上的血，然后回想自己从古楼带出来的卷轴。卷轴里的故事亦真亦假，但我想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已经没有任何药物能够治疗吴邪的病，但卷轴里记载的东西，能让濒死的人复生。 无论什么代价，我都要让吴邪活着。 吴邪脸上的血迹很多干涸了，我仔细擦了很久，黑褐色的血下面是白得病态的皮肤。他没有说什么抱怨的话，只是一直盯着我的手看，明明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如此糟糕，可他竟然还在想着我的一点小伤。 被单和床单都被血弄脏了，我换了新的出来，又想把吴邪塞进睡袋。这地方温度不算低，可吴邪的体温太低了，就像生命一直在流逝。做这一切的时候吴邪一句话没说，只是安静看着，像不再有任何情绪。 缚藤 十四 塞了两次都没有成功，眼前总是很模糊，好几次定了心神才没有晕过去。最后吴邪摆了摆手，支撑起身子喝水。他喝过了水开始盯着我看，先看了看我的手，又看看我的脸，最后声音很轻对我说：“睡吧。” 他的声音像是有魔力。我又看了他一会儿，可眩晕感实在严重，我知道继续撑下去可能会在其他时候晕倒，给吴邪造成麻烦，索性闭上眼躺在床上。 然而只过去几秒，我就猛地清醒，接着听到吴邪站起身的声音。来不及多想，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如果他还是想离开，必须带着我一起。 “能不能不走？”我问他。 吴邪看我的眼神有点无奈，他拍拍我的手，示意自己只是想换个绷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我道：“你的病有办法了。” 吴邪还想问其他的，但我目前只能说到这里，如果让吴邪知道我的全部计划，他肯定不会同意我进行下去，所以我只装着自己也不算完全了解，保持沉默。他还是盯着我看，似乎想从我的神色里判断出办法究竟是什么。我想让他安心，就捏捏他的手腕，想他信我。说完我睡着了，没有做梦，这一觉睡了很久，朦胧中感觉吴邪在给我换纱布，我没醒过来，却依旧握着他的手腕。这次休息当我觉得很舒适，吴邪消失以后一直紧绷着的弦突然松了下来，醒时分不清时间，但能感觉到吴邪还坐在床边。 我眯起眼睛偷看他。吴邪在想事情，明显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几天没见到，他又瘦了，一定是没有好好吃饭。我之前在小卖部看到了一些蔬菜和蔬菜，晚点可以去买一些做来吃。正想着，吴邪忽然动了动，他拿了一把刀出来，随后有些小心地看了我一眼。他是在确认我是否会发现，所以我继续装作熟睡的样子，等他下一步动作。 吴邪用牙齿拉起了自己的衣袖，露出十七道疤。我后来了解到那是他对于没有完成计划的惩罚手段，同时也是记录，让失败更加刻骨铭心。我立刻就明白了他想干什么，其实我完全可以把他手里的刀打掉，但是我不想这样做。吴邪这次的计划依旧是为了我，所以失败的后果也理所当然也应该由我承受。除此以外，还有一个隐秘的想法，是我想体会吴邪的痛苦。所以我只是把手臂向前伸，看着刀刃留下一道割痕。吴邪对自己下手很重，但反应过来以后立刻收了刀，他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其实手臂很痛，但我莫名的觉得很开心。我甚至想效仿吴邪，在自己的手上也留下十七道疤痕。一切本不该是这样的，我的过错却要让吴邪来替我承担后果，没有这样的道理。如果吴邪想再来上几刀，我想我也是愿意的。我抬起头想对他说点什么，可我却见到了吴邪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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