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休言推开另一扇窗户,站在窗边,远远地望着一座黢黑的宅子。 即便困在夜色中,即便没有半点火光,楚休言也能认出那座宅子的模样,记得宅子里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每一株草的位置。那里就是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楚家在安京的别院,曲江墅。 郗望来到楚休言身后,拍拍她的肩膀,道:“要不要回去一趟?” 楚休言摇摇头,关上窗户,转身回到座位。 房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云飞飞,而是云水阁的庞掌柜。庞掌柜身后跟着四位妙龄女子,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无比精致的菜肴。 妙龄女子摆好菜肴,便退出了望月厅。 庞掌柜留了下来,道:“云东家人在岭南,昨日刚寄回一封家书,着我交予楚少主。” 楚休言接过家书,收入怀中,道:“有劳庞掌柜。” 庞掌柜微微颔首,等介绍完几道菜肴的独特之处后,也退出了望月厅。 等人都走了之后,东南西北姐妹四人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大快朵颐起来。 “慎少卿,”楚休言提一杯酒敬慎徽道,“既然你我搭档之事已成定局,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慎徽举了下酒杯,低低“嗯”了一声,显得不太乐意,但还是饮尽了杯中酒。 楚休言又将两人酒杯斟满,举杯道:“慎少卿,九州赌坊出逃一事,实属我考虑不周,得罪之处,还请见谅!我自罚一杯。”说罢,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继而斟满第三杯。 慎徽拿起酒杯,碰了下楚休言的酒杯,道:“事不过三。你业已出逃两次,倘若有第三次——”她微微一笑,笑得很迷人,却又令楚休言毛骨悚然。
第21章 约法2 楚休言酒量不好,走出云水阁的时候,已经有七分醉了。她脸色通红,走路已有些颠倒,却怎么也不肯让人扶她。 “我没醉。”楚休言推开郗望,摆摆手道,“不用管我,你们走你们的。” 楚休言不让任何人近身,几人只能走在前头,走一程等一程,不知不觉间,距离却拉开了。 慎徽走到街口,转身回望,却见楚休言身后突然出现了四个蒙面黑衣人。四人提着刀,刀已出鞘,就在楚休言身后。 慎徽大喊:“跑!” 楚休言想都没想,拔腿就跑。 虽然楚休言是楚回的独女,楚家的少主,但她的武学造诣实在平平。因此,为了在危机四伏的江湖中保住小命,她学会了逃跑,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人喊一声“跑”,她就会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总之,跑就对了。 幸好,楚休言跑得很快。 而,她一旦拼命跑起来,只怕就连佚名的剑也碰不到她的衣角。 黑衣人们根本不可能追上楚休言,而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然陷入了东南西北姐妹四人的包围。 东南西北姐妹四人本就是江湖武学中的佼佼者,各自的武学造诣都已能排入两百名内。在此基础上,四人练就了一套独门阵法——四义刀阵。四义刀阵攻势凌厉、防守严密,四人联手,默契无间,几乎找不到破阵的漏洞。 黑衣人招架了一阵,动作越来越迟缓,已有些疲于应对。而姐妹四人意在消耗黑衣人气力,将黑衣人活捉归案,仅仅使出四义刀阵的三成功力,便已将黑衣人拖到了绝境。 黑衣人显然对四义刀阵有一定认知,感到筋疲力竭时,已经识破了姐妹四人的活捉计划。他们出人意料地将刀刃一反,架在脖子上,斜刀一抹,竟毫不犹豫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东南西北姐妹四人俱是目定口呆。楚休言、慎徽与郗望箭步冲出。 慎徽动作最为迅速,她在其中一个黑衣人咽气前捂住他喉咙上的伤口,问道:“谁指使你们来的?” 黑衣人双眼凸出,四肢抽搐着、痉挛着、扭曲着,嘴里涌出鲜血,齿缝中艰难地吐出三个字:“买命人——” “买命人?”慎徽一头雾水,显然还不清楚买命人的存在。 郗望道:“买命人是受蛛网控制的民间刺客组织,成员多是江湖上的奇人异士,个个视死如归、以命搏命。他们的据点就在小寒天。” 慎徽愁眉深锁,盯着四具黑衣人尸体看了好一会儿,道:“东南西北,将尸体运回大理寺。你们随我回独醒别院,有什么事情,留待明日再议罢!” * 月色朦胧,春风拂槛。 楚休言辗转难眠,出得门来,在邀月池畔席地而坐。 不知坐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慢的脚步声,楚休言没有回头去看,也没有出声,而是等着对方走过来,在自己身旁坐下。她不需要扭头去看,便知道来者是慎徽,因为她总能率先闻到慎徽身上淡雅的木香。 慎徽问:“睡不着?” 楚休言“嗯”了一声,道:“你怎么也睡不着?” 慎徽问:“他们为什么要刺杀你?” 楚休言紧了紧眉头,道:“他们要阻止我追查北境布防图失窃案的真相。” 慎徽道:“北境布防图失窃案,不论是犯罪手法,还是现场证据,统统都指向楚当家,倘若真有人设局陷害,究竟意欲何为?” 楚休言道:“楚家一倒,江湖正派群龙无首,而宵小之辈趁机蝇营狗苟,勾连在一起,蛛网做大,买命人扩张,一旦形成气候,江湖上又将有一场腥风血雨。” 慎徽沉默了很久,忽然深吸一口气,道:“圣意不可违,既然我们已经是搭档了,那么我们对彼此就应该有绝对的信任,趁此机会,不如我们开诚布公聊一聊。” 楚休言道:“当然,没问题。” 慎徽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楚休言扭头转向慎徽,兴冲冲道:“当然,既然我们已经是搭档了,我在想,要怎样才能让别人一眼就看出来。我有个主意,”她勾勾手指,示意慎徽凑近些,耳语道,“我认识好些巧手的绣娘,都是行业中的佼佼者,有苏绣、湘绣、粤绣、蜀绣、京绣、鲁绣、汴绣——”她掐着手指数道,“你喜欢哪种绣法?” 慎徽愣了愣,诧道:“作甚?” “自然是请她们替你我绣几幅补子,以百合花纹为饰,绣上你我的姓氏,佩戴在——”楚休言摸摸鼻尖,“前胸、后背与手臂,你觉得哪里好?” 慎徽懵住了,张大嘴巴,不知道怎么回应。 “我觉得都可以,最好都绣一幅,没错,就是要都绣一幅。”楚休言道,“可是,选择什么绣法好呢?要不每种绣法也都绣一幅?”她瞪圆双眼望向慎徽,一双灰眸在夜色中炯炯有神,“你觉得呢?” “不行。”慎徽道,“我觉得不行。” “为什么不行?”楚休言道,“你是不是不喜欢刺绣?要不要换成雕刻?你是不是觉得金臂环更好看,更引人注目?没错——” “错。”慎徽打断道,“你我是搭档,够了,不需要大张旗鼓。” 楚休言抿紧双唇,低喃道:“我以为你会喜欢。” “听着,我必须跟你约法三章。”慎徽深吸一口气,道,“第一、不得无端出逃;第二、不得撒谎欺瞒;第三、不得以身犯险。暂时想到这三条,日后遇到新情况再补充。” “那个——”楚休言道,“我能提点意见吗?” 慎徽道:“你想说什么?” “真的不锈一幅补子吗?”楚休言道,“臂补——” “闭嘴。”慎徽道,“不需要。” 楚休言撇撇嘴,低喃道:“花有清香月有阴,甲光向日金鳞开。” “胡言乱语。”慎徽道,“吟的什么诗?” 楚休言微微一笑,对慎徽道:“不解风情的诗就该给不解风情的人听。” 慎徽拔身而起,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
第22章 买命 大理寺停尸房。 四具黑衣人的尸体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楚休言看完仵作的验尸格目,却不是很满意,慎徽与郗望深有同感。 “我觉得尸体上还有可以挖掘的线索,”楚休言对慎徽道,“也许算命的能帮上忙。” 慎徽看向郗望,问:“郗大师意下如何?” 郗望点点头。其实她早有准备,等慎徽话音一落,她就拿出一只略显破旧的木医箱。打开医箱,能看到里面工工整整地排列着各种器具,针袋、骨尺、薄刀、小锤、锥子、剪刀...... 郗望披上仵作的深色布衣,戴上自己的兽皮手套,绕尸体走了一周,观察尸体表象,道:“死者一,男性,身高五尺三寸,年纪在三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致命伤在喉口,乃自刎身亡。”她按压死者头部,“头部完好,无外伤。”接着掰开死者五官,“眼耳鼻无异常。口部异常,右侧最后一颗后槽牙内藏有异物。”说着,她用夹子从后槽牙里取出一颗牙齿大小的黑色硬物。 楚休言连忙递来一只空碗,郗望将黑色硬物放入碗中。 慎徽看了眼,问:“这是什么?” 郗望展开针袋,取出一根银针,旋钮着将银针扎入黑色硬物后,立刻拔出。静置片刻,银针就变黑了。接着,她以手扇风,嗅闻黑色硬物的气味,最后直起身子,缓声道:“五步鸩。” “又是五步鸩,”慎徽道,“竟与空空自杀所用的毒药一样。” “说明一个问题,”楚休言道,“空空与刺客、甚或与买命人关系匪浅。” 说话间,郗望已经开始检验第二具尸体。在确定尸体头部完好之后,她突然“咦”了一声。 慎徽反应迅速,问:“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死者易容了。”郗望从医箱选了一把小刀,沿着死者发际线慢慢划过,果然分离出了一层肤色的胶状物。她的动作轻柔且和缓,等她将整块假面皮揭开之后,登时倒抽一口凉气,失声道,“是他。” 慎徽问:“谁?” 楚休言眼角一皱,道:“他就是在糕点铺杀我的刺客。” 慎徽立刻展开一幅郗望画的刺客画像,两相比对再三,道:“果真是他。” “既然刺客已经死了,”郗望松了一口气,道,“日后,你会不会安全一点?” 楚休言却紧抿双唇,不喜反忧,道:“对我而言,安全不是第一要务。他们不能收手,不然,我的线索就断了。” 郗望悚然一惊,双目圆瞪道:“你是故意的。” 慎徽不解:“故意?” 郗望道:“楚休言,你在云水阁门前故意装醉,故意赶走我,故意不让我跟在你身边,就是为了引他们来刺杀你。”她拍拍搜,“好啊!你连我都骗了。行啊!在大理寺狱关了几天,是脑子关傻了,还是翅膀关硬了?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没有办法。”楚休言道,“很抱歉,让你担心了。不过,昨晚有慎少卿在场,她武功盖世,只要有她在,我根本就不会有性命之忧,对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3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