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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你可以什么都不说。”楚休言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道,“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就只能去找你的中间人秦德生了。秦德生看着就像是个文弱书生,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了大理寺狱的食宿环境?他的嘴巴有没有你这么硬?” 陈驼子腥红了眼眶,嘎声道:“秦德生是无辜的,他只是被我利用了,你们不能找他麻烦,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慎徽道:“虎毒不食子,你这么护着秦德生,为什么要害他染上五石散的瘾?” “是那孩子主动的我,那时候他的瘾已经很深了。”陈驼子颓然道,“我看得出来,要是我不想办法帮那孩子,他迟早会为了五石散陷入癫狂。与其看着他被其它卖家坑害而不自知,不如就将他留在我身边,至少我能让他用上比其它卖家更便宜、更纯正的‘寒天’五石散。” 楚休言道:“黑市上,流通着不下十种类型的五石散,而你卖的寒天,除了以紫色与其它五石散区分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不同之处,能令它几乎一夜之间就风靡了半个安京?” “那是因为寒天中的晶矿含量远远超过其它五石散,具有更强的成/瘾/性和致/幻作用,一旦染上就不可能摆脱。”陈驼子道,“最可怕的是,寒天没有替代品,吸食寒天一次就是一辈子。” 慎徽道:“为什么?” 陈驼子道:“寒天的配方很独特,但具体有什么不同,只有配药师才清楚。不过,我听人说,寒天的配方经过配药师精心的调制,其中的晶矿用量精确到了毫厘。若是少一厘,就会因药力不足而无法满足药瘾需求,使人变得失魂落魄;若是多一厘,又会因药理太猛而超出人体承受范围,使人丧失自制能力,变得疯狂暴躁。笃志学院之前不时有学生行为变得怪异,不是因为他们试图通过吸食其它五石散代替寒天,就是因为他们吸食了假的寒天五石散而不自知,最终酿成苦果。” 慎徽道:“谁给你供的寒天?” 陈驼子道:“就像我和德生的交易一样,我和卖方也从来没有见过面。” 慎徽道:“你们怎么联系?” “我们不联系。”陈驼子道,“卖方很谨慎,从来不固定交易时间或交易地点。每次,卖方准备好寒天,就会利用飞鸽将时间和地点传递给我们。我们只需要按照指示,前往九寒天取货即可。有时候,货会被藏在砖缝里;有时候,货会由小乞丐交到我们手里;有时候,货会放在人来人往的酒楼桌上;有时候,货还会挂在屋脊上;总之,不论交易方式多麻烦都好,卖方就是不会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线索。唯一不变的地方,就是交易一直都在九寒天的区域范围内进行。” “你们明明这么谨慎地掩盖踪迹,为什么在笃志学院发生这么多乱子,迟早会引起官家注意的时候,还要留在笃志学院卖药,”楚休言道,“难道不怕暴露吗?” “笃志学院是知名学府,每年都有不在少数的学子科考中举,可谓是大同官场的人才储备站,是大同官场未来的半壁江山。”陈驼子道,“正是看重笃志学院对未来官场的重要作用,我们才会潜伏进去,提供低于市面价格的寒天给学子吸食,目的在于赌一个未来能够站到大同官场权力中心的麒麟之才,才会甘冒被抓的风险留在笃志学院。毕竟收买一个官员的投入,足以用来投资十五到三十个学子的未来,以小博大,真是令人期待。” 慎徽道:“也就是说,你们已经用寒天收买好一些朝廷官员了,对吗?” 陈驼子道:“慎少卿高看陈某了,陈某就是药商手底下一个小小的走卒,根本接触不到上面的机密,所以,你们就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气力了。我确实知道有官员牵涉其中,但具体都是哪些人,陈某还没有资格获知。” 慎徽朝南宫夏招了招手。 南宫夏会意,拿来备好的纸笔放在陈驼子面前,道:“将你知道的,所有与寒天买卖有关的人都写下来。” 陈驼子提起笔,一口气写了满满两页纸,共三十九个人名。 楚休言接过名单一看,有个名字引起了她的注意,便问陈驼子道:“阚无间也是你的买家吗?” 陈驼子道:“曾经是,不过他已经很久没有找我买寒天了。你认识他?” 楚休言道:“他死了,自然不会再找你买药了。” 陈驼子瞳孔微缩,道:“死了?谁杀的?” 楚休言没有回答陈驼子,而是看向慎徽,耸耸肩,表示问话已毕。 慎徽对东方佑和南宫夏道:“押回去。”
第56章 晶矿1 安京添禄晶矿场。 东方佑与北野尚在封住矿洞洞口的石板两侧,交叉贴上了“大理寺封”的官印封条。 张光宗和张耀祖眼睁睁看着封条贴上,却无能为力,只因为,慎徽手持明帝亲笔圣笺,下令查封安京城内所有生产晶矿的矿场,而添禄晶矿场作为全安京乃至全大同产量最大的晶矿场,自然首当其冲,成为第一家被查封的矿场。 张耀祖恶狠狠地瞪着慎徽,道:“圣旨尚未昭告天下,你就带着人来查封我兄弟俩的晶矿场,看来你是存心要跟我兄弟俩过不去啊!” 慎徽道:“五石散遗祸无穷,胜似洪水猛兽,时刻危害国计民生,本官身为特使钦差,奉旨根除五石散之祸,自当以雷霆手段扼杀其于摇篮之中。而晶矿乃配制五石散之根本,使五石散真正具备成/瘾/性和致/幻作用,故而,禁五石散必先禁晶矿场。” 张光宗冷声道:“安京城内,有大大小小十数家生产晶矿的矿场,你不先去封别家矿场,偏偏来封我兄弟俩的矿场,怕不是来立威下战帖吧?” “下战帖倒还说不上,”慎徽淡淡一笑,“不过,立威倒是事实。” 张耀祖暴跳如雷,嘎声道:“慎徽,你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二公子莫急!”慎徽缓声道,“本官可不是对二位立威,而是借二位的威,对其它晶矿矿主立威,让他们知道,本官对此事绝不姑息,对晶矿一封到底!” 张光宗蔑笑道:“你拿我兄弟俩立威,是敲山震虎,还是杀鸡儆猴?” 慎徽笑道:“擒贼先擒王。” 张光宗听了这话,嘴角微微抽搐,眼里却烧起冲天的怒火,恨不得将慎徽粉身碎骨,但他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 张耀祖的头脑比张光宗蠢钝些,等他想明白慎徽的意思,突然暴起,就要冲上去跟慎徽动手。 张光宗死死拦腰抱住张耀祖,劝道:“耀祖,别冲动,你打不过她。” 张耀祖被怒气冲昏头脑,骂咧道:“我怎么会打不过她?我一只手就能——” 慎徽扬眉道:“你一只手就能怎样?”她顺势迈前一步,吓得张耀祖直往后退。 张耀祖心里害怕,嘴上却不认输,喊道:“你恃强凌弱,你仗势欺人,你不讲武德,你——” “慎少卿,”东方佑瞥了眼张耀祖,打断他的无能狂怒,禀道,“所有晶矿出入口都已封好,请示下!” “前往下一矿场,继续查封!”慎徽示威般喊道,“今日就要将安京城内的所有晶矿场全部查封!” * 东倭商会行馆内院。 楚休言坐在樱花树下的阴影中,怀里捧着半个西瓜,一勺接一勺吃着一看就特别甜的瓜瓤。 樱花树的另一侧阴影中,郗望捧着另外半个西瓜,吃了几勺瓜瓤芯芯,就不再吃了,只捧在怀里消暑。 她们身穿东倭人的衣裳,肤色经药水涂抹后呈现深棕色,五官巧妙调整成东倭人的面相特征,几乎已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此时,距离大理寺封禁晶矿场已过去了大半个月。 整个大同,晶矿产量彻底归零,同时,晶矿存量也消耗殆尽。 为了维持寒天的供应,药商只能经海运,从东倭国走/私晶矿。随之上涨的成本,也压到了买药人身上。寒天售价水涨船高,很多人因买不起寒天,而在大庭广众之下发作药瘾,不少小官小吏更是因此暴露了收受贿赂的行为,一律遭到革职查办。 一只鸽子跳到郗望的手背上,单脚站立,炫耀般抬起那只绑着传信的脚,“咕咕!咕咕!”叫个不停。直到郗望放好西瓜,取下脚上的传信,鸽子才安静下来,跳下手背,蹦蹦蹦,蹦起来站在西瓜皮上,用尖喙啄食着又红又甜的瓜瓤。 郗望展开传信,念道:“有武库署丞、千牛卫参军、礼部主事各一人发作药瘾,已革职查办!” “又有三个妖魔现形,”楚休言站起身,边伸懒腰边道,“看来,离我们收网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郗望擦着一根火折子,烧了传信,将灰烬碾碎之后,挑眉道:“出去走走?” 楚休言却坐了回去,道:“日头正盛,外面火辣辣的热,与其出去漫无目的地捞些小鱼小虾,还不如在院里等着大鱼自投罗网。” 郗望转身抱起西瓜,鸽子毫无惧意,咕咕咕地啄食着。她轻轻抚了抚鸽子背上的羽毛,一抬头,就看见了长得短小精悍的东倭翻译。 东倭翻译匆匆走向在樱花树下纳凉的二人,一张肥嘟嘟的圆脸因兴奋而涨得通红,但当他见到两人时,脚步却微微一顿,一抹惶恐之色稍纵即逝。 楚休言留意到了东倭翻译态度的细微转变,用熟练的东倭语低声问道:“不知先生方才因何惶恐?” 东倭翻译道:“在我们南苦夷岛有句俗语叫:樱花树下埋尸骨。在樱花树下乘凉,被认为是打扰亡灵的无礼之举。会因此遭受亡灵诅咒,遇到血光之灾。” 楚休言鼻头一皱,扭头看向郗望,挤了挤眉眼,意思是:你怎么不早说? 郗望耸耸肩,双手一摊,意思是:我哪知道东倭国的地方传说? 楚休言回头看向东倭翻译,笑了笑,用东倭语回道:“在我们老家千代田,樱花寓意爱与浪漫、纯洁与希望,是吉利的意思,跟亡灵诅咒没有关系。” “是吗?”东倭翻译将信将疑道,“果然每个地方的传说都各不相同。” “说回正题,”楚休言道,“先生是有事找我俩吗?” “差点忘了正事,”东倭翻译恍然道,“有人求见二位东家。” 楚休言喜道:“快请进来!” 东倭翻译应声离开,回来时,身后跟着个浓眉阔目的中年武者。 郗望打量了中年武者几眼,总觉得有两分面善,却怎么也记不起在哪里见过此人。 在郗望打量中年武者的同时,中年武者也在打量楚休言和郗望。 只见中年武者浓眉紧皱,似乎以为楚休言和郗望听不懂大同语,低声自语道:“怎么这么年轻?” 东倭翻译听了这声自语,以为中年武者是在问自己,遂答道:“东倭国的年轻人更有冒险精神,更有胆量到海外做生意,所以,年轻才好!”他竖起大拇指,强调道,“年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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