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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澜一夹马腹,坐骑如离弦之箭直取贼首。 那贼首举刀相迎,两刀相撞迸出耀眼的火花,震得周围积雪簌簌落下。 就在这交错而过的瞬间,沈如澜忽然侧身闪避,反手一刀精准地挑开对方蒙面。 面巾落下,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右颊上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眉骨直划到嘴角。 “黑风岭三当家?”沈如澜冷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难怪能在这等天气设伏。去年官府围剿时让你逃脱,没想到今日自投罗网。” 黑风岭三当家面色骤变,显然没料到对方一眼就认出自己的来历。他暴喝一声,九环钢刀舞得虎虎生风,刀背上铜环叮当作响,扰人心神。 沈如澜却丝毫不为所动,凝霜刀化作一道流光,每一次出手都直取要害。她的刀法得自名家真传,又快又准,不过十余回合,黑风岭三当家已渐露败象。 另一边,护卫们也与山贼战作一团。 沈锋一马当先,长枪如龙,每一次刺出都带起一蓬血花,在雪地上洒下点点猩红。 有个年轻护卫不慎被雪地下的绳索绊倒,眼看就要丧命刀下,却被身旁同伴及时救下。 这些沈家护卫配合默契,往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意图。他们三人一组,背靠而立,互相照应,很快就将山贼分割包围。 鏖战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雪地上已是血迹斑斑,在纯白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刺目。 山贼渐渐不支,开始向林中溃退。 黑风岭三当家见势不妙,虚晃一刀转身欲逃。 沈如澜早有预料,反手取过马鞍旁的铁胎弓,搭箭拉弦如满月。但听弓弦响动,一支雕翎箭破空而去,精准地贯穿贼首右肩。 黑风岭三当家惨叫一声扑倒在地,鲜血顿时染红了身下的积雪,犹如绽开一朵红梅。沈如澜缓步上前,玄色靴尖踏碎晶莹的冰凌。凝霜刀尖轻挑,将对方彻底制住:“说。谁指使的?” 黑风岭三当家面如死灰,牙齿打颤:“是......是曹安曹公子!他给了五百两雪花银,要我们劫永盛镖局的货,还说要......要取了您的性命,为曹瑾公子报仇雪恨!” “可有凭证?”沈如澜声音冷冽,如这冰天雪地一般寒冷。 “有......有银票!”黑风岭三当家急忙道,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曹安给的银票是宝通钱庄的,票号我都记着!就...就缝在我贴身衣物里!” 沈如澜示意沈锋上前搜查,果然找出五张百两银票,票号清晰可辨。她眼中厉色骤现,当即吩咐将贼人全部捆缚,又派一队人马疾驰回城捉拿曹安。 待到将山贼押回扬州城,已是申时末刻,夕阳西下,暮色渐浓。 沈如澜命人直接押往知府衙门,同时派人前往宝通钱庄核对票号。 果然不出所料,这些银票都是三日前从曹安账户中支取的。 人赃并获之下,曹安面如死灰,无从抵赖,只得招认是受曹瑾旧部指使,意图通过劫镖、散布谣言来动摇沈家根基,为日后翻案做铺垫。 扬州知府仔细查阅案卷,见案情明了,证据确凿,当即判了曹安流放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 山贼则尽数收监,候秋后问斩。 此案了结,扬州百姓争相传颂沈家少主智勇双全,沈家声望愈发显赫。 待一切处置妥当,已是月上中天,清辉洒地。 沈如澜踏着清冷夜色回到沈府,却见临湖别院依旧亮着暖黄灯火,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温暖,犹如指引归途的明灯。 窗纸上映出一个窈窕的身影,正在来回踱步,显是等候多时。 苏墨卿闻声迎出,见她归来急忙上前相助。当纤指触到她肩头已经凝血的擦伤时,她的眼眶倏然泛红,声音里带着哽咽:“受了伤怎么也不知会一声?这般不爱惜自己......若是感染了风寒,或是伤口恶化,可如何是好?” 沈如澜轻笑,伸手揉了揉她如云青丝,动作轻柔:“不过些许皮外伤,何必惊动你。”说着从贴身处取出那枚绣着并蒂莲的平安符,玉穗尚带着体温,“你瞧,有你绣的平安符护着,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苏墨卿破涕为笑,转身取来金疮药和白绢。烛光摇曳,映照着她专注的侧颜,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先是用温水轻轻擦洗伤口,然后又取来上好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敷上。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轻柔,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沈如澜凝视着她,但见烛光在她细腻的肌肤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额前几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心中涌起万千柔情,忍不住伸手握住她忙碌的纤指:“有卿如此,别无所求。” 苏墨卿双颊绯红,轻声道:“我别无他求,唯愿君平安。”说着,继续为她包扎伤口,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她的掌心,两人俱是一颤。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屋内却温暖如春。 这一刻,什么权势斗争,什么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遥远。唯有眼前人指尖的温度,真实得让人心颤。 不知过了多久,伤口终于包扎妥当。 苏墨卿仔细地将金疮药收好,又为沈如澜斟上一杯热茶。 茶烟袅袅升起,氤氲了两人之间的视线,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这世间最珍贵的,莫过于风雪夜归时,始终有一盏灯为你而明,有一人为你守候,将所有的牵挂与担忧,都化作指尖最温柔的触碰。 纵使外面冰天雪地,只要有此温情相伴,便是人间至暖。
第29章 京中来客 乾隆二十四年,春。 扬州城浸润在一片氤氲水汽与烂漫春色之中。 运河两岸的桃花开得恣意张扬,粉白花瓣如云似霞,漫过东关街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随风飘入沿街店铺的屋檐下,缀在往来行人的肩头。 几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过后,临湖别院的竹篱笆上缠满了密密匝匝的花枝,远远望去,好似一道流动的花溪,在午后暖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苏墨卿正蹲在廊下,小心翼翼地将沈如澜从广州带回的西洋花种埋进青陶盆中。她纤细的指尖沾着湿润的泥土,神情专注地按压着每一处松软的土壤,仿佛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 春日的暖风穿过庭院,拂动她素雅的月白裙裾,几瓣桃花悄然落在她的发间,她却浑然不觉。 “这西洋花种据说能开出蓝紫色的花朵,若是真能种活,待到夏日,咱们这院子定会添几分异域风情。”她轻声自语,唇角微微上扬。 就在她准备为花种浇水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管家沈福略显慌乱的声音隔着竹篱传来:“苏姑娘,门外来了位京中派来的差官,仪仗颇为隆重,说是内务府新上任的采办主事,姓温,要见少爷,还特意提到了您。” 苏墨卿手中的花铲顿了顿,在陶盆边缘碰出一声轻响。内务府主事?自去年赫主事因贪腐事发被革职查办后,沈家与内务府便极少往来,即便有公务交接,也多是通过书信或下级官员办理。此刻突然有京官亲自到访,还特意提及她这个与官场毫无瓜葛的画师,实在蹊跷。 她擦了擦手上的泥渍,刚要起身,便见沈如澜已从外院快步走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缠枝莲纹暗花缎长衫,外罩一件玄色贡缎对襟马褂,马褂胸前以苏绣技法精致地绣着连绵的云蝠纹。腰间束着青玉扣带,还别致地悬了一枚水头极足的翡翠翎管。只是那马褂与长衫的下摆上,沾了几片粉嫩的桃花瓣,透出几分与这身精心打扮不相符的仓促,一望便知是步履急切,未曾留意沿途花枝。 她俊朗的脸上带着几分少见的凝重,眉头微蹙,眼中藏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墨卿,”她走近她,声音刻意放得轻缓,“我去前厅见客,你在画室待着,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苏墨卿抬眼望她,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她轻轻点头,没有多问,只温顺地应道:“好,你自己当心。” 沈如澜深深看了她一眼,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花瓣,这才转身往前厅走去。 前厅内,温主事背着手站在窗前,打量着厅内陈设。他约莫四十上下年纪,穿着一身石青色八蟒五爪补服,头戴蓝宝石顶戴,面容清瘦,颧骨微凸,一双眼睛却格外锐利,像是能穿透人心。他身后站着两名随从,皆是一身官服,神情肃穆。 见沈如澜进来,温主事缓缓转身,嘴角扯出一抹公式化的笑意,起身拱手道:“沈少爷,久仰大名。鄙人温世昌,内务府新上任的采办主事,今日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沈如澜还礼,神色从容:“温主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请坐。”她示意丫鬟上茶,自己则在主位坐下,姿态不卑不亢。 温世昌接过茶盏,轻轻拨动茶沫,却不急于饮用,目光在厅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沈如澜身上:“沈少爷是聪明人,鄙人也就开门见山了。此次前来,一是为核查去年西洋货物采办的账目,二是奉新总管之命,为宫中甄选一批书画。听闻府上的苏墨卿姑娘画艺精湛,尤工花鸟,想请她为贵妃娘娘画一幅《百鸟朝凤图》,以贺娘娘千秋。” 沈如澜心中一沉,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核查账目不过是幌子,借机拿捏沈家、逼迫苏墨卿入宫作画才是真——宫中画师如云,高手辈出,何必特意千里迢迢来扬州找一个民间画师?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缓声道:“温主事,墨卿只是个民间画师,技艺粗浅,不过是偶得几分灵气,实在难当贵妃娘娘的差事。至于账目,沈家向来循规蹈矩,每一笔采办都记录在案,您尽管查。” 温世昌脸上的笑意淡去,他从袖中掏出一份明黄卷轴,缓缓展开,露出内务府的印信:“沈少爷,这是内务府的钧旨,非是鄙人私意。苏姑娘的画名早已传至京中,连皇上都曾听闻扬州有位才艺双绝的女画师。沈少爷若执意推脱,便是抗旨不尊。”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若有若无的威胁,“苏姑娘若肯入宫,不仅能得娘娘厚赏,沈家日后在盐务上,也能多得些便利。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沈少爷应当明白。”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沈如澜指尖攥得发白,骨节分明。她深知内务府在朝廷中的权势,若断然拒绝,他们定会借“抗旨”之名处处刁难沈家,不仅在盐务上受阻,恐怕连西洋贸易也会受到影响;可若让苏墨卿入宫,那深宫似海,诡谲多变,她一介民女,无依无靠,怕是进去了就再难脱身。 她强压下心头怒火,面上仍维持着镇定:“温主事言重了。只是墨卿近日染了风寒,实在不便远行。不如这样,待她身体康复,我再与她商议入京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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