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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卿勉强一笑:“我知道。只是……人言可畏。”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室内的宁静。 窗外,又一阵风雪掠过,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沈如澜握紧她的手,“我这就去处理此事,你且在府中好生歇着,不要多想。”她转身时,披风扬起一道弧线,带起些许寒意。 沈如澜离去后,画室内重归寂静。 苏墨卿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积雪的梅树。 红梅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娇艳,让她想起父亲生前最爱的诗句:“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若是父亲还在,定会温言劝慰,教她以平常心对待这些是非非。 沈如澜径直来到前厅,沈福已经候在那里,脸上带着凝重之色。 “查到了吗?”沈如澜的声音冷得像冰,与方才在画室中的温和判若两人。 “回少爷,查到了。”沈福躬身道,“流言是从悦来客栈传出来的,正是那个曹安落脚的客栈。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曹安这几日频繁与几个曾依附曹家的盐商接触,似乎在密谋什么。昨晚更有人见到盐课司的李主事悄悄去了悦来客栈。” 沈如澜眼中闪过寒光:“好个曹安,竟敢如此!立刻带人去悦来客栈,将曹安软禁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探视!” “是!”沈福领命而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厅堂中回荡。 沈如澜又转身对身旁的小厮道:“备轿,去‘墨香斋’。”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 墨香斋内,陈掌柜正焦头烂额。不少老主顾都来打听苏墨卿的事,甚至有人要求退回预订的画作。 店内的气氛凝重得可怕,伙计们也都垂头丧气,不敢多言。 “陈掌柜,”沈如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今日生意可好?”她迈步进门,披风上的雪花在温暖的室内迅速融化,留下淡淡的水痕。 陈掌柜如见救星,赶忙迎上去:“沈少爷,您可算来了!这……这可如何是好?”他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里带着焦急。 沈如澜环视店内,见几个顾客正窃窃私语,故意提高声音道:“今日前来,正是为了此事。还请陈掌柜将大家都请过来,我有话要说。” 不过片刻,墨香斋内就聚了不少人。沈如澜站在堂中,朗声道:“近日扬州城中有些关于苏姑娘的不实之言,想必各位都有所耳闻。今日沈某在此澄清:苏墨卿姑娘与曹家毫无瓜葛!当年李学士之案,是苏姑娘请沈某出手相助的,何来‘受曹家恩惠’之说?” 她的声音清越有力,在安静的店内回荡。 人群中响起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仍带着怀疑的神色。 陈掌柜趁机道:“正是!苏姑娘的人品画艺,老朽最是清楚。这些年来,她潜心作画,从不参与那些是是非非。”他的话引起了一些老主顾的共鸣,纷纷附和。 沈如澜又道:“为证清白,沈某已将苏姑娘为李学士整理的题画诗刊印成册,即刻就会分发给扬州各商号、书院。”她示意随从将一本装帧精美的册子递给陈掌柜。 册子的扉页上,清晰记载着苏墨卿的生平:其父苏文远原是扬州府学的教谕,因不肯同流合污,拒绝为盐商之子在入学一事上徇私,竟遭人诬陷“贪墨廪膳银”而被革职,家道由此中落。为治父亲顽疾,苏墨卿卖画维生,日夜不休,却因父亲病疴缠绵、日益沉重而不幸离世。之后,她赴瓜洲镇师从李学士,担任其门下西席,协助整理古籍、编纂诗文集。字字句句之间,尽是一派清正风骨。 人群中有人赞叹:“原来如此!我就说苏姑娘不是那样的人!” “曹家倒台了还要兴风作浪,真是可恶!” “苏老先生的事我依稀记得,确是被人陷害的……” 流言渐渐平息,但沈如澜心中的不安却未减轻。 三日后,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林震南匆匆来到沈府。他的斗篷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脸色凝重得像这冬日的夜空。 “沈少爷,出事了!”林震南来不及客套,直接说道,“潇儿押往广州的一批西洋货物,在黑风岭被山贼劫了!镖师还伤了三人。”他的声音因焦急而有些沙哑,眼中满是血丝。 沈如澜手中的茶盏一顿:“黑风岭?那不是曹家早年勾结的山贼窝吗?”茶盏中的水波荡漾,映出她骤然凝重的面容。 “正是!”林震南气得拍桌,“定是曹安的人勾结山贼!那伙贼人熟悉地形,显然是早有准备。”桌上的茶具被震得叮当作响,一如他激动的心情。 沈如澜面色凝重。她沉吟片刻,果断道:“林总镖头,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决定亲自带护卫去黑风岭查探,务必将山贼一网打尽,断了曹安的爪牙!”她的声音坚定有力,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 林震南惊道:“沈少爷三思!黑风岭地势险要,山贼凶悍,您千金之躯,怎能冒险?”他的语气中充满担忧,眉头紧锁。 “正因为山贼凶悍,才更要彻底铲除。”沈如澜语气坚决,“否则日后还会为害商旅,扰乱地方。”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 苏墨卿得知消息后,心中担忧不已,却也知道拦不住沈如澜。 当夜,她房中的灯一直亮到三更。烛火摇曳,在窗纸上投下她忙碌的身影。 烛光下,她一针一线地缝制着一个平安符。锦缎是沈如澜喜欢的靛蓝色,里面塞满了薰衣草和艾叶——都是安神辟邪的药材。 最后一针收线时,她在符内悄悄塞入一张小笺,上面用工楷写着“平安归来”四字。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认真,仿佛要将所有的祝福都凝聚在这四个字中。 次日清晨,雪暂时停了。 沈如澜正在吩咐下人准备行装,苏墨卿捧着平安符来了。她的眼圈微微发红,显然一夜未眠。 “这个给你,”她轻声道,眼中满是担忧,“路上小心,我在府中等你回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牵挂。 沈如澜接过还带着体温的平安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握住苏墨卿的手,郑重道:“放心,我定会平安回来,还你一个清净。”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仿佛要通过这接触传递彼此的勇气与信任。 院中,人马已经准备就绪。 沈如澜翻身上马,披风在晨风中扬起。她回头望了苏墨卿一眼,目光坚定,然后策马扬鞭,带着一行人踏雪而去。 苏墨卿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手中的帕子被她无意识地绞紧,心中默默祈祷:愿上天保佑,平安归来。 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在空中打着旋儿。 扬州城的街巷依旧冷清……
第28章 黑风岭剿匪 时值岁末,江淮大地银装素裹,大雪连绵不绝。 放眼望去,平原沃野尽被深雪覆盖,运河冰封三尺,舟楫断绝,万物寂寥。 凛冽寒风自北地呼啸而来,卷起千堆雪沫,天地间唯余白茫茫一片。 黑风岭地处扬州城北三十里,山势险峻,怪石嶙峋,古木参天。 因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自古便是强人出没之地,寻常商旅途经此处,无不提心吊胆。 这一日,鹅毛大雪依旧纷飞不止,如絮如羽,将整座山岭笼罩在苍茫雪幕之中。 巳时三刻,一队人马顶风冒雪,艰难行进在黑风岭险峻的山道上。 为首的“青年男子”约莫二十三四年纪,身披玄色貂裘大氅,领口镶着一圈银狐风毛,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她面容俊朗,眉目如画,虽作男儿打扮,却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清贵气度。 此人正是扬州沈家少主——沈如澜。 身后二十名护卫个个精悍异常,清一色靛青色棉斗篷,鞍辔上都结了一层薄冰。 马鞍旁悬挂的兵刃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显然都是经过特殊打造的精良兵器。 积雪已深及马膝,每前行一步都分外艰难。 马蹄陷入雪窝时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在马队经过后又很快被新雪覆盖,不留一丝痕迹。呵出的白气在零下的空气中瞬间凝结成霜,沾湿了众人浓密的眉睫,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宛如缀了无数细小的钻石。 护卫首领沈锋催马近前,古铜色的面庞被冻得发紫,眉睫上挂满白霜:“少爷,前方就是虎跳峡了。这雪下得邪性,看这天色,怕是还要持续几个时辰。峡内积雪更深,加之两侧崖壁陡峭,最易设伏。不如先找个避风处暂歇,待雪势稍缓再行?” 沈如澜抬眼望向天际,灰蒙蒙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她微微摇头,声音沉稳如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有人迫不及待要在此设伏,我们岂能让他们久等。传令下去,所有人戒备,弓弩上弦,刀刃出鞘。” 沈锋领命而去,很快传来一阵机括轻响。 护卫们纷纷取出强弓劲弩,箭镞在雪光映照下闪烁着冷冽的寒芒。 队伍继续向前行进,每个人都将警惕提到了极致,右手始终按在兵器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虎跳峡果然地势险要,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高耸入云。 中间仅容三马并行,形成一道天然关隘。 积雪在这里更是深及马腹,行进速度不得不放缓。 峡内寂静异常,连鸟雀声都听不见,唯有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就在队伍行至峡谷最狭窄处时,异变陡生。 但听一声尖锐的呼哨划破长空,十余个白衣蒙面的身影竟从雪地中暴起,仿佛雪堆突然有了生命。 这些人显然在雪中潜伏多时,全身白衣与雪地融为一体,若非主动现身,根本难以察觉。 为首那人身材魁梧,手持一柄九环钢刀,刀背上九个铜环在寂静山谷中叮当作响,声音扰人心神:“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沈如澜勒住缰绳,雪花在她肩头织金云纹上渐渐堆积。她眸光扫过对方脚下的雪地,忽然轻笑,那笑声清越,在峡谷中回荡:“好一个雪地埋伏。诸位在这冰天雪地里蛰伏多时,倒是辛苦了。不知曹安许了诸位多少银两,值得这般卖命?” 贼首闻言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不仅镇定自若,还一口道出幕后主使。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沈如澜反手拔出腰间佩刀。那刀出鞘时带起一阵龙吟般的嗡鸣,刀身狭长微弧,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幽蓝寒芒,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几乎在同一时刻,众护卫纵马迎敌。 马蹄踏碎积雪,刀剑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打破了峡谷的寂静。 这些山贼显然也是惯于雪地作战的好手,脚下特制的雪鞋让他们在深雪中行动自如。一时间,刀光剑影与飞溅的雪花交织成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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