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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后,张明远被皇上单独召见。 在养心殿内,皇上详细询问了扬州盐务的情况,对沈家的处境表示关切。 张明远借机进言:“陛下,沈家掌管扬州盐务多年,一向兢兢业业。若因内务府贪腐之事受损,恐影响盐课收入,于国于民都不利啊。” 皇上颔首:“爱卿所言极是。传朕旨意,赏沈家御笔亲题‘盐政楷模’匾额一块,以表彰其多年来的贡献。” 消息通过官驿快马加鞭,不过三日便传到了扬州。 这日午后,沈如澜正与苏墨卿在画室整理画稿。 阳光透过窗棂,在宣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画室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与窗外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你看这幅《雪竹图》,”苏墨卿轻声道,“那日见园中雪压翠竹,心有所感,便作了此画。竹虽被雪压弯,却韧性不减,待雪化时自会挺直如初。” 沈如澜正要品评,忽听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福顾不上礼节,直接推门而入,脸上带着难得的喜色:“少爷!京中来信!皇上革了刘总管的职,赫主事也要被押解回京审讯了!还赏了御笔亲题‘盐政楷模’匾额一块!” “什么?”沈如澜猛地起身,接过信函快速浏览,脸上渐渐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她转向苏墨卿,眼中闪着泪光:“墨卿,我们成了” 苏墨卿接过信纸,手指微微发颤。读罢,她长长舒了口气,多日来的紧绷终于散去,身子一软,险些站立不稳。 沈如澜连忙扶住她,两人相视而笑,眼中都有泪光闪烁。 “快吩咐下去,”沈如澜对沈福道,“今晚设宴,好好庆祝一番。盐场的工人们每人赏一两银子,让他们也沾沾喜气。再以我的名义,给各商号送去请帖,就说沈家今晚设宴答谢各位多年来的支持。” 消息很快传遍扬州城。 那些曾经动摇的盐商纷纷上门道贺,沈家门前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沈如澜虽然心中欢喜,却也不敢怠慢,一一接待,言语间既不显傲慢,也不露怯懦,恰到好处地维持着沈家的体面。 当晚,沈府张灯结彩,宴开三十席。 扬州城的头面人物几乎都到场了,推杯换盏间,尽是恭维之词。 沈如澜应对得体,苏墨卿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与几位女眷交谈几句。 然而风波并未彻底平息。 三日后,正是腊月廿六,扬州城年味渐浓。 街市上张灯结彩,小贩叫卖着年货,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嬉戏。 “墨香斋”内也是人来人往,不少人都来选购年画、春联。 一个陌生男子突然出现在店中,自称是曹瑾的远房表弟曹安,拿着一幅苏墨卿早年画的《墨兰图》,非要见她一面。 陈掌柜见来人气质阴郁,不敢怠慢,连忙派人通报沈府。 苏墨卿正在书房作画,听闻消息,取出那幅《墨兰图》仔细端详,认出是自己父亲病重时为筹药钱所画,心中疑惑:“此人找我何事?” 沈如澜眼中闪过警惕:“曹瑾虽被流放,其党羽仍在,怕是来者不善。我陪你去见他。” 两人来到“墨香斋”后堂,曹安穿着一身青色长衫,外罩灰鼠皮袄,见到苏墨卿便起身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苏姑娘的画艺,在下早有耳闻。今日前来,是想请姑娘为曹家画一幅《百寿图》,愿出五百两润笔,不知姑娘是否愿意?” 苏墨卿注意到曹安虽然言辞客气,但眼神闪烁,不时打量着店内的陈设,似乎在观察什么。 她刚要拒绝,沈如澜却先开口:“曹公子,墨卿近日忙于整理画谱,怕是没空。若曹公子真心求画,可改日再来。” 曹安碰了个软钉子,脸色微沉,却也不敢多纠缠,只能悻悻离去。 临走前,他忽然回头道:“苏姑娘可知,曹家虽败,但在朝中仍有故旧。若姑娘愿意,或许能助姑娘重振苏家门楣。”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沈如澜低声对苏墨卿道:“往后离此人远些,曹家余党心思歹毒,别被他们算计了。我这就派人去查查这个曹安的底细。” 回到沈府,沈如澜立即吩咐沈福:“去查查这个曹安的来历,还有,近日可有什么陌生人在打听墨卿的消息。” 苏墨卿却若有所思:“那幅《墨兰图》是我当年为给父亲治病,放墨香斋售卖。怎么会落到曹家人手中?莫非他们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我?” 沈如澜握住她的手:“不管他们有什么目的,我都不会让他们伤害你。年关将至,这几日你尽量不要单独外出。” 是夜,沈如澜召来林潇,将日间之事告知。 林潇沉吟道:“曹瑾虽倒,但其旧部仍在扬州活动。我听说最近有几个生面孔在打听苏姑娘的事情,似乎与盐帮有些关联。” “盐帮?”沈如澜皱眉,“曹家与盐帮素无往来,怎么会……” “少爷有所不知,”林潇压低声音,“曹瑾倒台后,他在扬州的势力被几个盐帮头目瓜分。这些人表面上与曹家划清界限,暗地里却还在为曹家余党提供庇护。我怀疑这个曹安,就是他们派来试探的。” 沈如澜神色凝重:“看来这场风波,远未结束啊。林潇,还要劳烦你多派些人手,暗中保护墨卿的安全。” 腊月廿八,扬州城飘起了细雪。 苏墨卿坐在窗前,望着纷飞的雪花,心中惴惴不安。那幅《墨兰图》勾起了她许多回忆,家道的中落,父亲的病逝,还有那些不得已卖画度日的艰难岁月。 “在想什么?”沈如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件温暖的斗篷披在她肩上。 苏墨卿回头,勉强一笑:“没什么,只是有些想父亲了。若是他还在,见到今日的墨卿,不知会作何感想。” 沈如澜在她身旁坐下,轻声道:“等开春了,我陪你去祭拜伯父。现在……”她顿了顿,“有我在,绝不会再让你受委屈。我已经加派了人手,曹家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时,丫鬟送来一封信:“少爷,门外有个小孩送来的,说是要给苏姑娘。” 沈如澜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凝重。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墨兰犹香,旧事难忘。若得相见,必报厚恩。”落款处画着一枝墨兰,与苏墨卿那幅画上的如出一辙。 “看来,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沈如澜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这段时间,你要格外小心。”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扬州城的街巷……
第27章 曹安作祟 腊月的扬州城,寒意已深入骨髓。 细雪如絮,纷纷扬扬,将青石板路铺上一层薄银,远远望去,整座城池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纱幕之中。 运河上薄冰初结,几艘画舫静静地泊在岸边,船篷上积了厚厚的雪,往日丝竹声声、灯火辉煌的景象不复得见。 年关将至,街市上却比往年冷清许多。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声响,很快又消失在街角。 店铺虽都开着,却少见顾客上门,伙计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门口,望着飘雪的天空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曹瑾虽已倒台,但曹安并未善罢甘休。这个自称曹瑾远房表弟的男子,在“墨香斋”碰壁后,并未离开扬州,反而在城南的悦来客栈住了下来。 他包下客栈最僻静的院落,终日闭门不出,却时有形迹可疑之人深夜造访。 那些人多是穿着普通的棉袍,却步履矫健,目光锐利,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 悦来客栈的掌柜对此讳莫如深,每当有人问起,总是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只有店小二偶尔会偷偷告诉熟客:“那位曹公子出手阔绰,但脾气古怪,从不让人进他院子。夜里常有些陌生人来访,一待就是大半夜。” 这日清晨,天还未亮透,扬州城最大的菜市口已是人声鼎沸。 挑着新鲜蔬菜的小贩们早早地占了好位置,一边摆摊,一边交头接耳。 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霜,与摊位上蒸腾的热气交织在一起。 “听说了吗?那位住在沈府的苏姑娘,原来和曹家有关系呢!”一个卖菜的老汉压低声音说道,同时警惕地四下张望。 旁边卖鱼的妇人立刻凑过来:“可不是嘛,据说当年受过曹家恩惠……还替曹瑾办过事……”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引得周围几个小贩都竖起了耳朵。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一个年轻些的菜贩摇头晃脑地说,“平日里看着清高得很,没想到……” 流言就像这冬日的寒风,无孔不入。 不过半日功夫,扬州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着苏墨卿与曹家的“关系”。 茶楼酒肆里,人们交头接耳;街头巷尾,妇人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甚至有人绘声绘色地说苏墨卿收了曹家银两,为其传递消息,编造得有鼻子有眼。 雪,下得更大了。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将整座扬州城装点得银装素裹。 沈府画室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苏墨卿心头的寒意。 她正在临摹一幅《雪景寒林图》,笔尖却不住颤抖。窗外飘进的只言片语,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画案上,宣纸晕开一团墨渍,恰如她此刻的心境。 炭盆中的银炭偶尔爆出几点火星,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苏姑娘……”丫鬟小翠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她手中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茶香袅袅,却驱不散室内的凝重气氛。 苏墨卿没有抬头,只是轻声道:“说吧,外面都传了些什么?”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握着画笔的手指却微微发白。 小翠绞着衣角,吞吞吐吐地将听到的流言复述了一遍。每说一句,她的头就垂得更低一些,仿佛这些污言秽语是从她自己口中说出的一般。 苏墨卿手中的笔终于停下。她想起父亲在世时常说“清者自清”,可面对这样恶毒的诽谤,心中还是涌起一阵酸楚。那些年为父治病、卖画度日的艰辛岁月历历在目,何曾受过曹家半分恩惠? 指尖攥得发白,一滴墨汁从笔端滴落,在宣纸上晕开,像极了眼泪的痕迹。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洁白之中,却洗刷不尽人心的污浊。 “墨卿!”沈如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急促的脚步声。她显然是匆匆赶来,发间还沾着未化的雪花,石青色锦缎披风上湿了一片。她一眼就看出了苏墨卿泛红的眼圈,心中一痛,快步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别听那些胡言乱语,”沈如澜语气坚定,“我已经让沈福去查是谁在散布谣言。定要叫那造谣之人付出代价!”她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仿佛要通过这接触将力量传递给苏墨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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