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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得烦躁,王婉从手提包里摸出支卷烟,借点火动作寻到一处树影掩映的偏僻角落,靠墙阖眼,深吸一口,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屈辱与烦躁。 然而,烟蒂蓦然被人夺去。 随即而来的是混合着酒气与汗臭的压迫感,和胡茬狠狠刺在唇上的痛楚。 她惊睁双眼,双手奋力推拒,却不足以撼动身上这座足有两百斤的肉山,林先生。 他刚从盥洗间出来,撞见这落单的猎物,色心暴起。 王婉抬脚狠踩,林先生吃痛松口。 下一秒,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她的脖颈。 空气迅速抽离,只片刻工夫,视野已经开始发黑。 她濒临窒息之际,林先生骤然松手,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样的东西,狠狠摔在她脚下。 王婉抚着剧痛的脖颈低头看去,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那是一本账册。 一本记录着特殊“人情往来”的私账。 上面清晰罗列着某些显赫名姓,后面跟着数额、日期,以及一个共同的经手人印记——王婉。 她名义上是王家干女,实则是王太太精心栽培的一枚活棋,用以侍奉王先生,取悦王太太自己,更在必要时,“招待”身份特殊、不容怠慢的客人。 事毕,王太太会给予丰厚“酬谢”,并将这些“人情”细细记录在册。 既是对王婉的掌控,更是握在手中,以备不时之需,能勒紧那些人物脖颈的绞索。 王先生未必知情,即便知道,以他的懦弱也不敢阻拦。 这完全是王太太的手笔。 这本账册,想必是那日林太太在王家楼上,不知如何窥得机密,偷偷带走,意图作为要挟王牌。 她或许只想针对王婉,夺回王先生的关注。 却不知自己触碰的是王太太绝不容外人染指的逆鳞。 王婉此刻竟无比庆幸林太太已死。 若任由林太太这疯女人握着此物,一旦公开,王太太将同时开罪账册上所有名姓。 那将是灭顶之灾。 王太太骤起杀心,原来缘由在此。 林先生亮出此物,无非是威胁。 但他既不敢公开——那会同时得罪王太太和账册上的所有人。 便只能拿来拿捏她这个“软柿子”。 “怎么?”林先生见她失神,狞笑着再度凑上,“你侍奉得了那些大人物,就伺候不了我?” 王婉撇头冷笑,一语不发。 是,她身子卑贱,可周旋的都是景城来的、头上“主”字比“王”字还大一点的人物,什么时候也轮得到他林先生? 这轻蔑彻底激怒了林先生。 多年来被王先生压制的怒火轰然烧起。 他将她狠狠按在墙上,手再度掐紧她的脖子,面目狰狞:“王太太我动不了,但在这里弄死你,她也不会说什么,你信不信?” “一命抵一命,公平!” 一命抵一命……抵的都是他们这些奴才的命。 他们神仙斗法,凡人遭殃。 王婉在窒息中放弃挣扎,眼角泛出泪光,随即身下一凉,膝盖被粗暴顶开。 她心一横,眼一闭,恨意如潮,却仍准备承受这命运。 是啊,放眼宁城,林先生虽非顶尖权贵,捏死她却绰绰有余。 她的体面是王太太给的,王太太却非她不可。 林太太的死横亘在前,要命的账册紧随其后,王太太怎么可能再为了她,去和林先生撕破脸皮?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一个声音冷冷响起。 “一会儿不见,你就这般给我丢人现眼。” 王太太来了。 林先生手一松,王婉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颈间原本用以遮掩的丝巾,早在挣扎中松散开来,此刻更显凌乱,她衣衫不整、青红遍体的狼狈模样,就这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王太太先是反手,利落地给了林先生一记耳光,清脆响亮。 随即,目光转向正欲拾掇衣裙的王婉,抬手也是一记。 “下贱东西。” 王婉捂脸噤声,不敢再哭。 这时,王太太解下自己肩上一袭月白色暗纹的真丝披肩,随手一扬,那轻薄的料子便覆盖住王婉不堪的下身。 她这才敢抬起泪眼。 王太太俯身,慢条斯理地拾起那本账册,指尖轻轻拂去灰尘,举到眼前端详,继而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 她将账册不轻不重地拍在林先生脸上。 “哟,劳烦林先生替我找着了这丢了的玩意儿?” “正好,也省得我费心。”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王婉,眼中厌弃难掩,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老林,你听好了。我的人,我让你动,你才能动。我不让,你就不能动。” “我送一个何姝洁给你,你管不好,我不会送第二个。” “我让她姓林,她才能姓林。我不让,她就永远姓王。” “这个道理,你最好懂。” 王婉身体一僵,随即松弛下来。 王太太替她解围,哪里是有什么情分,不过是维护自己不容侵犯的权威罢了。 打狗,尚需看主人。 王太太就像一头巡视领地的慵懒猛兽,平日可以闭目养神,但任何踏入其疆界的冒犯,都会迎来致命的扑杀。 她将账册从林先生脸上取下,纳入手袋,然后低声道:“把你自己收拾好,像什么样子。” 说话时却没看王婉。 王婉挣扎着起身,胡乱地将那真丝披肩裹紧,又手忙脚乱地想将散落的丝巾重新系好,却因惊魂未定,手指颤抖,总是弄不妥帖。 王太太冷哼一声,伸手替她系好,随即径直转身,甩手离去。 王婉只能踉跄跟上。 只留下林先生呆立原地,他摸了摸火辣辣的面颊,眼神阴沉下去,最终化为一个咬牙切齿、怨毒无比的表情。
第13章 第十三幕·假凤虚凰 从林太太阴魂未散的葬礼,回到这栋呼吸间都透着王太太意志的宅邸,王婉感觉自己像一件摔出裂痕的瓷器,又被主人漫不经心地随手拾起,搁回了架上。 王太太一路无话,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比平日急,一声声,在空旷的门厅里回响。 那是山雨欲来的征兆。 王婉跟在后面,垂着头,自知犯错。 “去我房里。”王太太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甚至没有回头。 她心里一紧,疑心是葬礼上林先生的冒犯让王太太折了脸面。 内室里,一枚犀角篆字香在云母隔片上静缓焖燃,腾起幽微清冷的烟缕。 是王太太房中独有的气息。 王太太在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卸下耳坠,抽掉绾住发髻的玉簪。 “过来。” 王婉依言上前,乖顺地跪坐在她脚边的软垫上,如同过往无数次那样。 王太太的手落下,拾起她的一缕头发,在指间缠绕,然后,轻轻一扯。 细微的疼痛从头皮传来,王婉舒了一口气。 她甚至主动将脖颈往王太太膝上蹭了蹭,像一只确认领地的猫。 “脏了。”王太太终于开口,声音平直。 王婉立刻领会,垂首退开,颈间的丝巾应声垂落。 “好了,”王太太缓缓阖上眼,“梳头吧。” 她依言趋前,重新跪好,拿起牛角梳,手势轻柔地梳理起王太太丰茂的长发。 镜子里映出王太太闭合的双眼,面容平静。 “今日,委屈你了。”王太太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 王婉的手一颤,梳子卡在一缕发丝间。 “是女儿无用,给母亲丢脸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哽咽。 王太太缓缓掀开眼帘,镜中的丹凤眼准确擒住王婉的视线。 眼里没有暖意,只有一片沉沉的、无声涌动的暗色。 “林栋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急了便乱咬人。不过……”她话锋一转,指尖划过王婉镜中映出的脖颈,“打狗,也得看主人。” 王婉屏住呼吸。 这句话,在灵堂就听过一次,此刻听来,感受却截然不同。 当时是冰冷的权术,此刻却被她品出不一样的味道。 一丝……独予她的,扭曲的庇护和偏袒。 在宁城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王太太是能护住她的唯一高墙。 一旦失去,她便无所遮蔽。 届时,林先生之流随时能将她拆骨入腹。 她耳廓发热,仰面和镜中的王太太无声对视。 眼中流露出连她自己都唾弃的痴迷。 王太太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驯服,转过身,用脚尖挑起她的下巴。 “不过,他倒提醒了我一件事。”王太太唇角微微上挑,“狗,也要认清谁才是唯一的主人。” “谁允许你顺从他?” 王婉呼吸紊乱,脑中一阵眩晕,失控地想要起身亲吻面前的女人。 王太太没有让她如愿,脚搭上她肩头狠狠下压。 于是,她彻底拜倒于干娘裙下,感到一种堕落的安心。 她主动伸出手,颤抖着,解开了王太太旗袍侧边的盘扣。 这是一个信号,一个臣服的信号,一个将自身痛苦与欲望的裁决权双手奉上的信号。 王太太纵容她动作,幽深难测的眼在她身上缓缓巡弋,像在端详一件驯顺认主的藏品。 床笫之间,她在王太太时而温柔时而暴虐的掌控下,感受到灭顶般的快感。 王太太过于熟稔她的身体,知道如何让她在痛与快的漩涡中下沉。 事后,王太太靠在床头,燃起卷烟,姿态慵懒如餍足的兽。 她将烟灰随意地弹进床边那只价值连城的祖传歙砚里。 它早已被当作烟灰缸用了多年。 情潮退去,王婉侧身假寐。 “我看婉儿今日,对你阿韫姐姐倒是避之不及。”她漫不经心开口,指甲划过王婉光裸的脊背。 王婉眸色一暗,下唇抵上齿尖。 想起陈韫那双总是过于专注的眼睛。 一个失势的画家,除了些捉摸不透的心思,什么也给不了她。 况且,陈韫接近她本就心怀鬼胎。 对她别有用心的人太多了,王婉实在疲于应付。 更让她抗拒的,是王太太将她推向陈韫的姿态。 就像把玩腻的玉饰随手赏人。 “没有不喜欢,”她蜷缩起来,将声音闷在枕头里,“只是葬礼上人多眼杂,女儿怕举止不当,徒惹闲话,丢了母亲的脸面。” 王太太嗤笑一声。 “我说过,”她微凉的手来到王婉脖颈处,虚虚地圈住,“无论她想对你做什么,顺着她。” “母亲……”王婉低语,“她接近我别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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