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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长今盯着窗外的月亮,无数次叹气:“听说西山的蔷薇树发芽了,我想去看看。” 她悄悄掀开锦被,单脚点地,无声无息地挪到窗边——很好,今晚守夜的是新来的小宫女,正靠着柱子打瞌睡。 “青禾不在?” 她瞅了几眼周围,没人看守,心中暗喜,没了许青禾谁能阻拦她? 她左手撑窗台,轻盈跃出,落地时却踩到一片枯叶—— “咔嚓。” 小宫女猛地惊醒:“谁?!” 霍长今瞬间贴墙隐身,屏住呼吸。 小宫女揉揉眼,嘟囔着又睡过去。 她猫着腰潜行,却在拐角处撞上一堵“墙”—— 抬头,许青禾抱臂而立:“小姐,夜安。” 霍长今:“……你在这站岗?” 许青禾:“殿下赌您三更必逃,我押了五两银子赌您二更。” 霍长今:“……” 既然被发现了—— 那还能怎么办?现在又打不过她…… 突然,霍长今灵机一动,抬起还缠着纱布的手向许青禾身后指:“萧祈?你也在这?!” 许青禾转身看去,空无一人,回头才发现这是霍长今虚晃一招。 手动不了腿还好着,就这么一瞬间的不留神,自家小姐就翻身跃上了屋顶! “青禾!”她回头一笑,“告诉阿祈,她输了——” 话音未落,屋顶传来“哎呀”一声。 萧祈披着外袍坐在屋脊上,手里还拎着半块没雕完的木牌:“霍将军,好兴致啊?” 霍长今僵住:“……萧祈?”她不自在的干笑了两声,“你……在这赏月啊?” 萧祈晃了晃脚:“嗯,赏一只不听话的夜猫子。” 最终,霍长今被萧祈和许青禾一左一右“押”回寝殿。 回去的路上,霍长今在心中默默自我反省:“失策了,怎么能翻墙走呢?溜得出重华宫也溜不出朱雀门啊……” 回到房间,霍才今被安置在床上,许青禾去外面守着,萧祈则坐在床边替她掖好被角,顺带小小威胁一下她:“霍长今,你再动一下,我就把你绑在床上。” 霍长今只好灰溜溜的垂着眸,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乖乖听训,她知道她伤的不轻,萧祈是为她好,但她实在等不及了。 她听着人在耳边叹:“你就这么想出去?” 萧祈见她这模样,放软了语气:“你到底想去哪儿?若是想透气,我陪你在宫门口站站便是。” 霍长今指尖摩挲着被上的花纹,声音低低的:“我想去西山。” 萧祈愣了愣。 西山——霍璇的衣冠冢。 “想去看阿璇?”轻轻摸了摸她的手指。 霍长今突然抬眸:“你怎么知道?” 萧祈:“……” 总不能告诉她,她之前跟踪过她吧—— “呃……我之前去西山玩嘛,就偶然看见了……” 霍长今没再多问,毕竟西山确实是她们经常玩的地方,少年时,为了方便还特意盖了个木屋——自在居。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马车就出了宫门。霍长今靠在车壁上,出神的看着窗外飞过的春景。 京州的雪停了,春天来了,万物复苏。 虽大仇得报,然故人已故。 萧祈挨着她坐,没说话,只轻轻握着她的手——她知道,有些话,霍长今要单独跟霍璇说。 到了西山,萧祈扶着霍长今下了车。 这里已经有了嫩草发芽的迹象,不像上次来的荒凉景象。 那座小小的衣冠冢依靠在蔷薇树下,小树已经发芽,再过些日子就会开花,告诉它守护着的人——春天到了。 萧祈没上前,就站在不远处的槐树下等着。 霍长今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碑上的灰,这次来得急,没有带礼物,但她知道她不会怪她的。 “阿璇,我们来看你了。” 她看着墓碑上的字——“霍氏璇女之墓”,突然想起她原本的身份,叶家小姐叶计璇。 那日萧琰威胁她要挖坟鞭尸,她真的怕了。 她父亲做的错事和她一个几岁的孩子有什么关系?更何况她这个孩子是不被承认的,倘若她和她母亲受过叶家庇护,她霍长今也不会救一个罪臣之女,可是没有。 她和她母亲都是顶顶善良的人,只是误入牢笼,丢了半生。 霍璇因为那场高烧没了小时候的记忆,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但霍长今想,她应该更愿意做霍家人。 她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嘶哑:“阿璇,我报了仇,却解不了恨,我自诩为你们报仇,其实是自己放不下当年决策失误,想要弥补。可行至今日却发现……人不归来,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 春风拂面藏起她的哽咽:“他们说,已往路不作陪,来日光明方可追,道理我都懂,可我也仅仅是懂这个道理而已……”她抬手擦去眼泪,眼角突然带起笑意,“以前你说,人有了牵挂便会变得强大,可我却没有保护好你们……阿璇,如果有重来……” 她低着头,眼泪断断续续的落在墓碑上,小声啜泣着。她知道——没有重来。 良久,她缓缓抬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墓碑,它是冰冷的也是温暖的,“阿璇,你在那边好好的,我们在这边也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 回去的路上,霍长今靠在萧祈的肩膀上,放下所有情绪戒备,就这样安心地依赖着她。 萧祈捏了捏她的手,没说话——她知道,往后的日子还长,她会陪她把所有没说的话,都慢慢说出口。
第62章 【京州篇】海棠春深危机现 四月的晚风带着海棠花的甜香,漫过霍府西墙。 霍长今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擦拭着许久未用的“破月枪”,她这些日子都穿着女儿家衣裳,但发髻梳的还是很简单,发间插着萧祈送的“破月簪”。 她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脸上的疤痕也已经去的看不清了,是萧祈特意托杨卓去南诏买了的“去痕胶”。 这三个月来,皇帝忙着收拾烂摊子,萧涣一个武将被迫批折子,那些参与谋反的人,贬的贬,罚的罚,确实令人舒心,但实在太精准了,像是早就有了决定,特别是对西州、肃州的整顿,有条不紊。 西州乱早就被霍瑛平定,但这些日子却一直奉命留守,霍长今甚至入宫请皇帝让他们驻守雍州,却被一句“西州百废待兴”驳回了。 大仇得报,却无绝对的安心,毕竟,人回不来了。 海棠花瓣卷过发梢,霍长今看见萧祈骑在墙头,裙摆被树枝勾住,进退两难。 树下,姚月舒静静站着,手里还拎着一盏未熄的灯笼。 萧祈:“……” 霍长今:“……” 姚月舒:“……” 三双眼睛在月色下相对,气氛微妙得能拧出水来。 萧祈干笑一声:“姚、姚夫人,晚上好?” 姚月舒福身行礼:“臣妇参见公主。” 霍长今察觉到母亲的凝视,立刻跟着行礼:“臣参见公主。” 萧祈:“……” 被挂在墙头受礼的公主,真是新鲜...... 先君臣,后朋友,自霍长今入狱后霍家就对萧祈加上了这条规矩。 可萧祈此刻只想挖个洞钻进去。 姚月舒抬眼,目光在女儿和公主之间转了一圈,最终叹了口气:“公主深夜来访,可是有要事?” 萧祈硬着头皮:“……赏、赏月?” 姚月舒抬头看了眼被云遮住的月亮,又低头看她。 萧祈:“……” 霍长今轻咳一声,脚尖一点跃上墙头,揽住萧祈的腰把她抱了下来,手臂触到萧祈腰间时,她刻意放轻了力道,怕自己未痊愈的指骨撑不住,反倒让她受了惊。 萧祈埋在霍长今怀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与墨香,脸颊瞬间红透。 和那个在昭阳殿跪着说爱她的姑娘简直截然相反。 姚月舒看着二人亲昵的姿态,眉头跳了跳。 霍长今松开手,低声道:“娘,阿祈她……公主她是来看我的。” 姚月舒盯着她:“看你需要半夜爬墙?是觉得我霍府的门槛太低了吗?” 霍长今:“……” 萧祈:“……” 姚月舒深吸一口气,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淡淡道:“夜里风大,公主穿得单薄,进屋喝杯热茶吧。” 萧祈受宠若惊:“多谢夫人。” 屋内,霍臻,霍长宁都在,气氛更加微妙,所有人屏气凝神,像是下一秒就要开战。 姚月舒亲自给萧祈倒了茶,萧祈双手接过,乖巧得像只鹌鹑。 “公主,”姚月舒开口,“长今性子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霍长今皱眉:“娘……” 姚月舒抬手打断她,继续道:“但霍家就剩她一个女儿了,臣妇实在怕她再出事。” 萧祈握紧茶杯,郑重道:“夫人放心,我不会再让她涉险。” 姚月舒看着她:“公主能保证吗?” 萧祈毫不犹豫:“能。 姚月舒沉默片刻,忽然问:“若有一日,陛下要杀她,公主当如何?” 霍长今猛地站起来:“娘!” 萧祈被这句话问的大脑空白,宠她爱她的父皇,人人称赞的明君怎么可能会杀功臣呢?此番霍长今以身入局,保江山社稷,护黎民百姓,如霍家家训一样,忠于国家,忠于百姓,父皇封赏都来不及,为何要杀她? 姚月舒为什么会问这句话? 萧祈迟迟没有给出答案,屋内一片寂静。 霍长今握紧了她的手,对着在场人说:“夜深了,爹,娘,你们早点休息。” 随即站起身作势要离开,握着萧祈的手却没有松半分。 姚月舒长叹一声,起身离开:“茶凉了,客房已经备好,殿下自便。” 霍长今直接把萧祈带去了她的房间,房门关上后,霍长今一把将萧祈拉进怀里。 “对不起。”她低声道,“我母亲她就是担心我,你别往心里去。” 萧祈靠在她肩上,闷闷道:“发生什么了?” 霍长今收紧手臂:“……没事。” 萧祈轻轻推开她,抬头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里面的焦急和隐瞒:“不要瞒我,好吗?” 霍长今只是看着她,一言不发,似乎再犹豫要不要开口。 不对劲,从一开始就不对劲,萧祈感到一种寒意从脊背窜上心头,她的语气愈发紧张,小心翼翼的说:“告诉我,好吗?” 最终,霍长今叹了一口气,徐徐道来: “从西凉回来我就开始了报仇计划,查到兵部头上逼问了洛非之的幕僚,然后灭了口,随之杀了他们供出的洛非之,刘行越,查到赵垣身上进而确定幕后人是萧琰,杀朝廷命官本就是大罪,但陛下没有管。起初我以为是这些人作恶多端,陛下只是借我的手处理蛀虫,可后来,我想明白了,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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