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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莲是指控我毒害陛下的人,但现在的他却是护驾功臣,也就是说,郑莲是萧琰的线人,但这个线人是陛下安排的。那日你我本就是想作赌才去告诉了陛下那些事实,但陛下竟然把皇城军调令就给了我。当时我便猜测,他早就知道有人盯上了皇城军调令,加之禁军不可信,所以调令在手也无法告知城外的秦彻调军。” “但,你说你去清水竹畔见到了青禾,当时的她刚刚找到秦彻,而他已经整军三万,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能说明他提前接到了消息。还有明王,我本想着此战若是打起来了,冀州军是最快的援助,所以让阿宁提前去了冀州,程滨欠我父亲一条命,为人忠实,可信。而明王的幽州军,算着最快的脚程也该要五日,但他来的却和冀州军一样快,且装备精良,直接守住了京州的边防,给皇城军和冀州军留下了没有后顾之忧的战场。” 萧祈听着她的讲述,声音发抖的问出了心之所想:“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父皇在暗中布局?” 霍长今点点头:“能有这样缜密的布局,只能是陛下。萧琰让乌明达挑起西州之乱,霍家军无法驰援京州,这就可以证明他虽然有权却没有兵,我让人把守了驿站官道,后来他们禀告,在宫变那日,那里出现了正规军队接盘。明王有统调除霍家军以外所有军队的权利,所以这肯定是他的手笔,绝对性的断了萧琰的后路,我本想阻止他们干涉官道向各州郡求援,但如此看来州郡的兵早就蓄势待发了。所以一天一夜萧琰就败了。” “还有,皇宫的密道,你知道的,萧琰不知道,你们孤身几人竟然能在禁军的重重把守之下把萧凌和玉玺带走,这绝不可能是运气。” 萧祈怔怔的应答:“确实,这个我也想过,母后突然告诉我长生殿有一条密道直通城外。” 霍长今再次抱住了她:“陛下的权衡比我想象得复杂,但我……猜测……” 她没再说下去,她猜测,皇帝不会放过她,毕竟一个任意妄为,私杀朝臣的臣子,太不稳定了,还有,她调动了冀州军,再没有皇命的情况下调动州郡军队赴京,这便是大忌。尽管是情况紧急。 更何况,霍氏从来就是北辰的一个特殊,先祖立下规矩,霍氏不得过多参与朝政,其实就是怕被猜忌。霍家人世代居住于雍州,直到霍臻娶了姚月舒,先帝“赐恩”让他们搬到了京州,而如今霍长今又屡次干预朝政,怕是早就触了皇帝的逆鳞。 只是碍于她的战功,碍于霍家的名望,不能明说罢了。 皇帝不让霍瑛撤军西州,霍长今和父亲探讨之后就大概猜到了皇帝的意图,他怕霍家军聚起来,他不好处理霍长今。 在霍臻夫妇眼里,皇家的性命从来都是 “一念之间”,他们以前也很喜欢萧祈,但现在,他们害怕了,怕女儿和她真的羁绊太深,若真的猜测成真,霍长今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让萧祈做两难选择的。可他们再不能失去一个女儿了。 更何况,皇室中人,今日能因 “喜欢” 护着霍长今,明日也能因 “权谋” 舍弃她,这样的风险,他们赌不起。 萧祈的指尖微微发凉,感觉全身力气被抽走。 她怎么办?她怎么选?爱人和亲人,这怎么能是个选择题? 霍长今松开手看着她,她知道她的阿祈不是萧琰,更不是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皇族。 她为了救她,敢闯诏狱、敢拿玉玺和萧琰对峙、为了给霍璇和三百将士正名,直接闯入御书房。如她所说,她早就成长到可以为我遮风挡雨了。 可,我不愿和她站在对立面。 如果皇帝真的忌惮她,不想让她活,她又该怎么选? 反了吗?然后呢? 抛开能不能反成功不说,萧祈怎么办? 良久,窗外一阵风袭来吹灭了一盏灯,萧祈终于抬头看向霍长今,眼神坚定,语气平静:“如果我父皇要为难你,那我……便逆了他。” 霍长今瞳孔收缩,眼神瞬间变为不可置信:“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萧祈微微笑了一笑,眼底却是一片深思熟虑过后的淡定,“你说过,女子亦可为将为相,为君为王。” “阿祈……” “霍长今,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做公主护不住你,那我就做女帝,天下人不容你,我就给你创出一个天下。” 霍长今红了眼眶:“……傻子。” 萧祈抬头,忽然凑近亲了她一下:“那你喜欢傻子吗?” 霍长今耳根发烫,别过脸:“……喜欢。” 萧祈得寸进尺,又亲了一下:“多喜欢?” 霍长今没有回话,抬手扣住她的后脑深深吻了上去。
第63章 【京州篇】风雨已来愁满绪 半个月的平静被早朝的一道圣旨撕碎。 太极殿的鎏金铜漏刚过辰时,皇帝声音透过殿内的寂静,传到阶下每一位大臣耳中: “和安公主已到了出嫁的年纪,朕决意将其指婚于工部侍郎管沥。管封,你即刻传信江州,召管沥回京,即日起,礼部以公主的婚嫁事宜为先。”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右相管封站在群臣之列,脸色煞白,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毕竟谁不知道管封的儿子管仲留,二十岁中进士,二十五岁因主修帝王行宫有功破格升为工部侍郎。如今人在江州督修运河,正是仕途青云直上之时,突然被指婚当驸马,根本就是自断前途。 管封刚想上前请奏,却对上皇帝不容置疑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躬身领旨:“臣……领旨谢恩。” 而站在武将之列的霍长今,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动弹不得。她攥紧手中的笏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半个月萧祈没再爬墙来霍府,她身份有限也不能随便进入内宫。她原以为是她被宫务牵绊,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消息。 皇帝还是不肯容她吗?若要她死何止有千百种法子?为何要利用萧祈呢?她不是你最宠爱的女儿吗? 还没等她缓过神,皇帝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刻意的温和:“霍长今。” 音落,霍长今的腿仿佛不是自己的,像是条件反射一般,出列行礼:“臣在。” “你与和安情谊深厚,朕就命你为送亲官,送公主出嫁,如何?” 这一句看似平淡无波甚至是有一点乐意的口谕,对霍长今来说,好比晴天霹雳,直击心脏。 “臣……恕难从命!” 霍长今双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殿内骤然一静。 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为何?” “婚姻大事当以两情相悦为先……臣以为应询公主和管侍郎本意。” 这话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殿内瞬间响起窃窃私语,对皇帝答非所问还提出质疑而非谏言,这本就是大不敬。 皇帝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声音森冷:“霍长今!你这是要抗旨了?” “臣不敢!”霍长今立即叩首道,“只是,臣深知,殿下心中良人并非管侍郎,臣此言是不愿让殿下伤心!” “哦?那你倒是说说,和安的心中良人是谁?只要你说,朕也可以考虑为其赐婚。”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冰锥猛的扎入霍长今的肋骨缝隙里,她感到全身血液突然冲上头顶又被迅速打散,缓慢而冰冷的重新流回身体。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细碎的疼,顺着血管蔓延到指尖,连指甲都泛着麻。 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再清楚不过,但北辰不是南诏,对她们的爱情尚且不能被公平对待,她不能让萧祈背上骂名。 方才她没来得及思考,直接说出了萧祈心有所属,现在却又说不出她爱的人是谁,这岂不是污了她的名誉? 两害相权取其轻。 她深吸一口气,回答:“回陛下,臣不知。” “哼!你说她已有心仪之人,又不知此人是谁,又如何断定她的心意为何呢?”皇帝的语气更加冰冷:“霍长今,朕再问一次,这亲你送是不送?” “臣,不送!” “放肆!” 皇帝怒喝一声,“来人!霍长今以下犯上,大逆不道,杖责二十!” 殿前侍卫立刻上前,架起霍长今便往外走。 …… 木板落在背上的瞬间,剧痛传遍全身,旧伤加着新伤,她却咬着牙没哼一声,心里的痛比身上的苦千万倍,她在后悔萧祈半个月没出现,她怎么就没去看看她一眼!! 行刑完毕,郑莲过来问她:“霍将军,陛下仁慈,愿再给您一次机会,只要你送——” 霍长今跪着,抬手擦去唇角血迹,打断了他,声音嘶哑却吐字清晰:“劳烦公公……替我转告陛下,微臣,宁死不从命!!” 郑莲躬着的腰直了起来,尖嗓斥责:“霍长今,你就铁了心要抗旨吗?” “微臣并无抗旨之心,只是不愿殿下嫁给不爱之人。” 我绝不会让她成为你操控我的棋子! “好,将军的话老奴会如实禀告陛下,但陛下口谕,若霍将军抗旨不遵便在此跪上两个时辰,反省思过。” 霍长今对着大殿行礼叩首:“微臣……领旨。” 两个时辰后,霍长今被允许离开。她扶着宫墙,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背上的伤口渗出血来,和绯色官服交相辉映,膝盖更是疼的直不起来,连走路堪比凌迟。 她知道皇帝的用意,杖责是当众违背了皇帝的圣旨,而罚跪就是杀鸡儆猴。 他在警告她,人权之上是皇权。 刚走到宫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冲过来,是萧祈的贴身侍女玉竹,她满脸焦急:“霍将军!您快跟我去昭阳殿!公主她…… 公主她出事了!” 霍长今的心猛地一沉:“出什么事了?” “昨日公主从皇后娘娘那里得知赐婚的消息,当场就和娘娘吵了起来!” 玉竹的声音带着哭腔,“公主说‘若是非要逼我嫁人,就让他们嫁去管家一具尸体’,结果今天早上,公主就服了药,现在昏迷不醒,太医都说……都说情况不好!” 霍长今浑身一震,也顾不上背上的剧痛,推开玉竹便往昭阳殿跑。她跑得跌跌撞撞,背上的伤口被牵动,摔倒了好几次,膝盖疼得她眼前发黑,却还是不断加快脚步 —— 她不敢想,若是萧祈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该怎么办。 不可以,你们不可以再离开我了。 昭阳殿内,药气弥漫。萧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丝毫血色,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霍长今冲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红了眼眶,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 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落泪,诏狱的酷刑顶多了让喊了几声,可眼前这个为了反抗赐婚,竟不惜伤害自己身体的人却让她心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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