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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当务之急不是这个—— 萧祈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褚怀殷,骂我的话留着慢慢说,我只问你,霍长今,在哪里!” “真犟!”褚筱长叹一口气,无奈道:“她...应该还活着,但确实活不久了。” “什么意思?” “都说了,她中毒了。” “我要见人。” 面对萧祈这打不得骂不得的身份,褚筱只能好没气的答应:“那二位先在这住下,我明日带您二位去见,好不好?” 这个夜晚,三个人都未曾闭眼,而姑苏的那位,也是。 去姑苏的路上,萧祈在船内看着两岸的白墙黛瓦在烟雨中晕成一幅淡墨画,好比她此刻的心情,被阴霾狠狠包围着。 走了三日,当三人抵达悠然居时,院内只有沐华元一人在躺椅上睡觉。 萧祈的心凉了半截。 褚筱过去拍了拍沐华元的肩膀,把她脸上盖着的蒲扇取了下来,给她扇风献殷勤:“师父?师父!醒醒!” “哎呀!臭小子,别吵吵!” 沐华元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师父,霍...雪兰衣呢?” “去后山采药了。”沐华元咂咂嘴又睡熟了。 雪兰衣?应该就是霍长今。 萧祈的心算是热了一点,她好歹,还活着。 不等褚筱安排,萧祈便急声问清路线,转身就往后山走。 许青禾见状,默默跟上——她同样急切。 后山的石阶覆着薄苔,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萧祈走得急,裙角被树枝勾破了也没察觉,直到转过一道山弯,听见前面传来“哗啦”一声——是药篓里的药材掉了出来。她猛地顿住脚步。 石阶下方,霍长今正弯腰捡草药,背上的竹篓装得半满,里面躺着几株带着露水的柴胡和当归。她戴了块素色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比三个月前清瘦了许多,看着薄薄一片,就是当初在诏狱接她出来时也不见她这般模样,远远看去像一阵风就可以吹倒她,完全不像个大将军。 萧祈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喉咙发紧,褚筱说的是真的。 霍长今也察觉到动静,抬头望过来,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手里的草药“啪”地掉在地上。 是萧祈?怎么会是萧祈? 不对,她一定是太想她了,才出现了幻觉。 她迟迟没有去接她,她早就梦到过无数次和萧祈见面时她的质问模样了。 她下意识地转身要躲,手腕却被萧祈快步上前抓住。 “霍长今!”萧祈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股压抑的怒火,“你敢躲我?”她伸手去摘那面纱,被霍长今偏头躲开。 这一躲,彻底点燃了萧祈积压三个月的委屈。 “什么真心不负?什么回来接我?全是谎言!全是骗子!你既然要弃我,当初何必说那些话?” 她红着眼,字字像带着刺,“好,你想躲,我成全你——霍长今,我萧祈说到做到!此生不复相见!” 她说完,猛地甩开霍长今的手,转身就往山下走。 霍长今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萧祈气冲冲的离开她的视线。 萧祈刚走了三步,脚下故意一崴,身体顺势往旁倒去。 “阿祈!” 霍长今想都没想,伸手就扶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揉进怀里。 “摔哪了?受伤了吗?” 就在这瞬间,萧祈抬手扯掉了她的面纱,映入眼帘的是她苍白的脸颊,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有眉骨那道小疤都在告诉她这就是她的长今,是她日思夜想的人。 可萧祈的内心却不愿意承认,因为她的霍长今不会是这样虚弱的病美人。但这熟悉的气息,让她心跳加速的拥抱,本能的保护,又让她不得不承认,眼前人就是——定远将军霍长今。 面纱被揭下,两人几乎同时站直了身体,萧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地响在山间。 霍长今没躲,只是垂着眼,力道不大,几乎感觉不到痛,可她的心却像被细针扎着,跳一次,疼一次。 “不装了?!”萧祈的声音抖得厉害,“为什么躲我?” 霍长今委屈的看着她,喃喃道:“我没有......”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以为是幻觉……” 她不是要躲,是怕——怕萧祈看到她这副病弱的样子心疼,怕她知道“毒是皇后下的”时,她夹在中间为难,怕自己给不了她未来,反倒让她再受一次伤害。 萧祈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模样,心里的火气瞬间散了,只剩下心疼。 她伸手摸了摸霍长今被打的脸颊,哽咽道:“对不起……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你见过褚筱了?”霍长今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 萧祈点点头,语气软了下来:“他说,你中毒了,死了,我不相信。” 霍长今垂眸低语:“他说的没错,我确实……命不久矣。” 萧祈抬头看她,声音颤抖:“霍长今,我问你,生离和死别,那个更痛?” 霍长今一怔:“......” 萧祈苦笑:“你看,你都选不出来,那你凭什么要我经历一次又一次?” “阿祈......” “我已经知道了,枯树情,藏波花,还有沐神医给你金针续命,”萧祈牵起霍长今的手,温柔道,“长今,你受苦了……” 霍长今摇了摇头,心中的酸涩苦楚在这一瞬间被释解了一部分。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可是阿祈,这世上再无藏波花,我终究...是要食言了。” “九州四海,不管多远我都会去找,我不放弃,你也不许妥协!” 不放弃,不妥协。 霍长今还是被萧祈这股子犟劲又一次打动了,再强大的人也抵挡不住港湾庇护般的爱恋。 下山途中,霍长今这才看见萧祈腰间挂着“吟霜”,她眼底闪过惊讶,“这……是吟霜剑?” 萧祈却一副“你终于看到了”的得意模样,像只小兔子一样轻哼了一声,“才发现啊?看见没,我带着老朋友来抓你了!” 霍长今无奈地摇摇头,脸上却再也藏不住一丝宠溺:“好,我束手就擒。” 你保护世界,无畏无敌,而我在你身边,坚守不移。
第73章 【姑苏篇】心意明 西凉的巫医总喜欢研究一些乱七八糟的毒物,创出了数不尽的毒药,天下十大奇毒,其八出自西凉,霍长今就是天选之子,一个人就尝到了两种——醉千丝和枯树情。 虽然说醉千丝是赝品假货但也是差点要了她的命。 而这枯树情,更甚。 此毒明明是藏波花,却取名枯树情。 传言,因为藏波花只生长在大漠里,再具体一点就是大漠枯树下,相依相偎,是上好的药也是致命的毒,从另一个层面来看可不就是枯树生情,情深似海。 你是我大漠荒烟中的一滴甘霖,我是你无人之地的一生陪伴。 “情至深处,痛不欲生,”霍长今笑叹道,“倒是浪漫。” “你还说笑?!”萧祈轻轻掐了一下霍长今的胳膊,“这样的浪漫,不许要!” 霍长今:“......” 屋外闷热的夏风引着绵绵细雨滴滴落在屋檐下,屋内烛火摇曳不定,映得所有人神色各异。 褚筱抱臂靠在门边,笑得促狭:“想不到啊,你也有被人治得服服帖帖的一天。” 沐华元正在捣药,闻言头也不抬:“雪丫头,你这相好的脾气挺大。” 霍长今耳根微热,低声道:“沐夫人,她不是……” “怎么不是?”萧祈立即打断,“你敢说你不喜欢我?” 这傻丫头,不知道南诏的“相好的”和“爱人”是不一样的意思。 霍长今还未告诉她这些习俗,只能宠溺一笑,哄道:“喜欢。” 屋内瞬间寂静。 许青禾默默退到角落,假装自己不存在。 “行了,打情骂俏往后放放。”沐华元放下药杵,扫视众人,“雪丫头中的毒,最多再撑三个月。” 空气骤然凝固。 霍长今早该死了,不过,沐华元妙手回春,硬生生拉回来半条命,用了不传世的、九死一生的法子——金针续命。 金针续命分三段,第一次最多能续半年,第二次最多续三个月,第三次……可能有一个月,也可能只有一天,算是回光返照。因为过程十分痛苦,伤者往往会因为熬不住疼,在金针入经脉封毒的时候就疼死,所以一般医者也不会用这种败自己名声的法子。 萧祈脸色煞白,指尖掐进掌心。 霍长今却笑了笑:“不是还能施金针吗?再续三个月,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沐华元突然抬高声音,“藏波花长在西凉王宫!王宫都让让北辰烧成灰了!上哪找去?!更何况,你上次都差点疼死在冰室,下一次就一定能活着吗?” 屋内死寂。 许久,萧祈轻声问:“……真的无解?” 沐华元冷哼:“有解,但你得去地府把西凉王宫挖出来。” 霍长今无奈:“夫人……” “叫我也没用!”沐华元甩袖就走,不知是惋惜那被毁的藏波花还是在眼前这个快要坏了自己名声的病人。 门被重重摔上。 褚筱叹了口气,拍了拍许青禾:“走,跟我去见个人!” “谁?”许青禾没动。 “走走走,去了就知道了!”褚筱直接拿剑鞘推着人离开了房间。 转眼间,屋内只剩二人。 烛花爆响,映得萧祈侧脸明明灭灭。 霍长今犹豫片刻,轻声道:“阿祈,我……” 萧祈突然扑进她怀里,死死抱住她。 “霍长今,”她嗓音闷在霍长今肩头,带着湿意,“你再敢丢下我,我就……” “就怎样?” “就把你绑起来,关一辈子。” 霍长今轻笑,抬手抚上她的发:“好。” 窗外,山月无声。 若只剩三个月,那便偷三个月光阴——与卿共度。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 霍长今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碗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萧祈坐在她旁边,指尖捻着一颗蜜饯,哄孩子似的哄她:“乖,喝完吃这个。” 沐华元在一旁捣药,瞥了她们一眼,嫌弃地“啧”了一声:“腻歪。”毕竟人来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看她喝个药难为成这样。 霍长今无奈,仰头一口气灌下药,苦得脸都皱成一团。萧祈赶紧把蜜饯塞进她嘴里,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唇角,眼里满是心疼。 沐华元看不下去了,冷哼一声:“雪丫头,上个月去青楼砸场子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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